第40章 备战解放
1947年的仲春,川北的山野还浸在料峭的寒意里。昨夜一场细雨刚过,山间的青石板路滑得能映出人影,路旁的野桃树却已爆出星星点点的花苞,粉白的骨朵儿顶着湿漉漉的晨露,在料峭的风里微微颤着,像攒着一股子憋了整冬的劲儿。
华蓥山深处的游击队驻地,几间茅草屋依山而建,屋前的晒谷场被踏得平平整整,此刻却不像往日那般安静。几十名游击队员列着不算齐整的队伍,裤腿挽得高高的,露出被山风吹得黝黑的小腿,手里握着的步枪有新有旧,甚至还有几杆猎枪,却个个握得紧实,枪托抵着肩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站在队伍前头的女人。
陈联诗站在一块垫高的青石板上,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土布军装,腰间系着宽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驳壳枪。她的头发剪得短短的,额前的碎发被晨露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那份锐利的坚定。
三天前,一封盖着鲜红印章的密信,从山外辗转送到了她的手里。信是上级派人送来的,字迹遒劲有力,寥寥数语,却像一团火,点燃了整个游击队——“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现命华蓥山游击队,整训队伍,配合解放军南下作战,开展敌后游击,牵制敌军兵力,为解放川北做好准备。”
“同志们!”陈联诗的声音不算高亢,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清晨的山风里回荡。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有农民,有矿工,有学生,都是这片山野里土生土长的汉子,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庄稼人的憨厚,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大家都知道了,反动派把战火烧到了咱们家门口!”陈联诗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马鞭重重地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抢咱们的粮,烧咱们的房,杀咱们的乡亲,这笔账,咱们能忘吗?”
“不能!”队员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路旁的桃树枝叶簌簌作响,惊起了树梢上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天际。
“对,不能忘!”陈联诗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泪光。她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友,想起了被反动派杀害的亲人,想起了山外那些在水深火热里挣扎的百姓。“可光有恨,不够!咱们要打仗,要配合解放军,把反动派赶出川北,赶出全中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队员们手里的武器上,眉头微微蹙起:“但你们看看自己手里的家伙!猎枪、鸟铳,还有些步枪,膛线都快磨平了!就凭这些,怎么跟反动派的正规军打?怎么配合解放军南下?”
队伍里瞬间安静下来,队员们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是啊,他们的队伍,说是游击队,其实更像一群拿着武器的庄稼人。没经过正规训练,没多少像样的装备,打起仗来,全靠一股子不怕死的蛮劲。
“队长,我们不怕死!”一个黝黑的汉子站了出来,他叫王大夯,是个矿工,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猎枪,“反动派有大炮,有坦克,我们有锄头,有柴刀!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了?”陈联诗看着他,摇了摇头,“拼了,容易!可拼了之后呢?反动派还在,乡亲们还在受苦,咱们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她走到王大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了几分:“大夯,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我们打仗,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胜利,是为了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要胜利,就得有本事,就得有纪律,就得有过硬的本领!”
她转过身,对着全体队员高声道:“从今天起,咱们游击队,开始正式整训!每天天不亮,练体能!上午,练射击,练刺杀!下午,学战术,学文化!晚上,讨论敌情,研究战法!我丑话说在前头,训练很苦,很累,甚至可能会受伤,但谁要是敢偷懒,敢退缩,就给我滚出这支队伍!”
“我们不偷懒!不退缩!”队员们再次齐声呐喊,声音比刚才更响亮,更坚定。
陈联诗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着站在队伍一侧的副队长老周道:“老周,你带一队人,负责体能训练。从驻地到鹰嘴崖,来回二十里山路,每天跑三趟!记住,不许有人掉队!”
“是!”老周是个退伍老兵,身材魁梧,声音洪亮,他对着队员们一挥手,“都听见了?想打胜仗的,跟我来!”
一群队员跟着老周,浩浩荡荡地朝着山路跑去。他们的脚步声踏碎了山间的宁静,惊得路边的野兔窜进了密林。
陈联诗则带着剩下的队员,来到了晒谷场的另一端。那里,摆着几个用木头做的靶子,歪歪扭扭的,却也算像模像样。
“今天,我们练射击。”陈联诗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对着队员们扬了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以前只会用猎枪打兔子,打鸟。但打仗不是打兔子,要瞄准敌人的要害!要稳,要准,要狠!”
她端起枪,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五十米外的靶子。山风吹过,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的手却稳如磐石。
“砰!”
一声枪响,子弹正中靶心。
队员们发出一阵欢呼。
陈联诗放下枪,对着队员们道:“看见了吗?这就是准头!现在,你们一个个来,我看着!”
队员们排着队,轮流上前射击。枪声此起彼伏,在山间回荡。有的队员枪法准,一枪命中靶心,引来一阵叫好;有的队员枪法差,子弹不知飞到了哪里,惹得自己满脸通红。
陈联诗站在一旁,耐心地指导着。“握枪要稳,手臂别晃!”“瞄准的时候,屏住呼吸!”“扣扳机的时候,要轻,要慢!”
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像一股暖流,淌进了队员们的心里。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山间的薄雾。晒谷场上,枪声不断,喊杀声不断。队员们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衫,却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喊停。
中午时分,训练暂停。队员们围坐在茅草屋前的大树下,啃着粗粮饼子,喝着山泉水,却依旧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上午的训练。
“队长的枪法,真是太准了!”王大夯啃着饼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要是能有队长一半的枪法,就好了!”
“你小子,好好练,肯定能行!”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陈联诗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份密信,反复看着。信上的字迹,已经被她摸得有些模糊了。她知道,这场整训,不仅仅是为了提高队员们的战斗力,更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解放军南下的脚步越来越近,反动派在川北的兵力也在不断增加,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队长,你在想什么呢?”老周走了过来,坐在她的身边,递给她一个粗粮饼子。
陈联诗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粗粮的粗糙感在嘴里散开,却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我在想,反动派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知道我们要配合解放军南下,肯定会来围剿我们。”
老周的脸色凝重起来:“你说得对。华蓥山是川北的咽喉要道,反动派早就想拔掉我们这颗钉子了。这次整训,怕是时间不多了。”
“所以,我们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陈联诗看着远处正在训练的队员们,眼神坚定,“不仅要练体能,练射击,还要练战术。敌后作战,讲究的是灵活机动,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我们要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和反动派周旋到底。”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我们还要发动群众。山外的乡亲们,早就恨透了反动派。我们要组织他们,建立情报网,筹集粮草,支援前线。只有依靠群众,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老周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让队员们分头下山,联系各村的农会,发动群众。”
陈联诗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了密信上。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注意防范敌特渗透,确保队伍纯洁。”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敌特渗透,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反动派的特务,无孔不入,说不定,已经混进了队伍里。
“老周,”陈联诗抬起头,对着老周道,“整训期间,加强队伍的审查。仔细排查每个队员的来历,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告!”
“明白!”老周郑重地点点头。
下午的训练,依旧如火如荼。队员们练刺杀,木枪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学战术,陈联诗在地上画着地图,讲解着如何伏击,如何突围;学文化,队员们拿着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打倒反动派”“解放全中国”。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山间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队员们的衣衫猎猎作响。晒谷场上的训练,终于结束了。队员们一个个累得瘫在地上,浑身是汗,却依旧咧着嘴笑,脸上满是兴奋。
陈联诗站在青石板上,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队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支队伍,虽然装备简陋,却有着钢铁般的意志;虽然缺乏训练,却有着一颗保家卫国的心。
“同志们!”陈联诗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今天的训练,大家都表现得很好!我为你们感到骄傲!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她抬起头,望向山外的方向。夕阳的余晖,洒在连绵的群山之上,像是给大山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解放军的队伍,正在南下!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陈联诗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刻苦训练,就一定能配合解放军,解放川北,解放全中国!”
“解放川北!解放全中国!”队员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谷。
喊杀声中,陈联诗的目光,变得愈发坚定。她仿佛看到,解放军的红旗,插遍了川北的每一座山头;仿佛看到,乡亲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仿佛看到,一个崭新的中国,在战火中,冉冉升起。
夜色渐浓,山间的星星亮了起来,像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茅草屋里,灯火通明,队员们围坐在一起,讨论着明天的训练计划,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而在山外的县城里,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里,国民党的川北剿匪司令,正看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情报上写着:“华蓥山游击队近期活动频繁,似在整训队伍,配合共军南下。”
司令猛地将情报摔在桌上,咬牙切齿地说道:“陈联诗!又是你!给我派重兵,围剿华蓥山!务必将这支游击队,斩草除根!”
副官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司令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满是阴鸷。他知道,华蓥山的游击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但他更知道,若是让这支队伍和解放军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一场围剿与反围剿的战斗,即将在这片群山之中,拉开序幕。
而陈联诗和她的队员们,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瞪大了警惕的眼睛,等待着敌人的到来,也等待着解放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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