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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抗日集结


一九三八年的仲春,巴蜀大地的风里还裹着料峭寒意,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破土而出的滚烫生机。华蓥山脉横亘川东,连绵起伏的山峦披着深浅不一的青黛,漫山的松柏遒劲挺拔,崖边的野樱开得肆意,粉白的花瓣被山风卷着,簌簌落在蜿蜒的山路上,也落在沟壑纵横的土地上。只是这份山野间的春日景致,却被漫天的烽火气息揉碎了——自卢沟桥的枪声划破长空,抗战的烽火燃遍华夏大地,北平陷落、淞沪鏖战、金陵悲歌,一条条噩耗随着风,翻过千山万水,撞进这川东深山的村寨里,撞进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底。

山河破碎,烽烟四起。往日里安宁祥和的华蓥山腹地,再也不复旧时模样。山道上,再也不见悠然赶路的货郎与樵夫,取而代之的是衣衫褴褛、扶老携幼的逃难百姓,他们的脸上刻着惶恐与绝望,嘴里反复念叨着“鬼子打过来了”“家乡没了”,嘶哑的哭声在山谷间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村寨里的土墙上,不知是谁用锅底灰刷上了歪歪扭扭的字迹,“打倒日寇”“还我河山”,墨迹被风雨冲刷得斑驳,却依旧刺目,像是一道道刻在这片土地上的血书,昭示着华夏儿女不灭的骨气。

山脚下的永兴寨,是华蓥山周边村寨的集散之地,也是此刻人心汇聚的核心。寨口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的枝叶在寒风里微微颤动,树身粗壮的枝干上,还留着早年军阀混战留下的弹痕,深浅不一的凹痕里积着尘土,像是岁月刻下的伤痕。寨子里的晒谷场空阔平坦,往日里是村民们晒粮、赶集的地方,此刻却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大多是附近村寨的穷苦百姓,还有些从沦陷区逃来的青壮年,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有的赤着脚,有的腰间别着柴刀、猎枪,一张张黝黑的脸庞上,凝着同一种情绪——悲愤,还有藏在眼底深处,不甘屈服的怒火。

人群中央,陈联诗一身青布短打,身姿挺拔地立在磨盘垒起的高台之上。她刚过而立之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粗麻绳紧紧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翻飞,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坚毅。她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巾帼英气,眼底却凝着与年岁不符的沉郁与焦灼,那是看着山河破碎、同胞受难的心痛,是身为中华儿女,想要扛起山河重任的决绝。寒风卷着她的衣角翻飞,她却纹丝不动,如同一株扎根在华蓥山间的红梅,在风雨飘摇中,兀自挺立,傲骨铮铮。

就在半年前,她苦心经营的队伍因时局动荡、敌我势力悬殊而被迫解散,队员们四散而去,有的回了村寨务农,有的躲进深山避祸,她自己也几经辗转,蛰伏在华蓥山的村寨里,一边暗中联络旧部,一边看着时局一日日恶化。从东北的林海雪原,到华北的平原沃野,再到江南的烟雨水乡,日寇的铁蹄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华夏大地满目疮痍,哀鸿遍野。那些从沦陷区传来的消息,字字泣血,句句剜心,每一次听闻,都让陈联诗的心头燃起一团火,一团恨火,一团想要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烈火。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难眠,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着山风呼啸,心底反复叩问自己:国已破,家将亡,身为炎黄子孙,岂能苟安?身为曾经的革命者,岂能蛰伏?她的手中,曾握过枪,曾带过队,曾为了百姓的安宁浴血奋战,如今国难当头,她更不能退缩。队伍散了,可以再组;人心散了,可以再聚。只要华夏儿女的骨气还在,只要保家卫国的信念还在,就没有打不散的阴霾,就没有扛不起的山河。

“联诗姐,你看,寨子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附近十几个村寨的乡亲,还有不少从合川、广安逃来的兄弟,少说也有百八十人了。”一道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说话的是周大山,他是陈联诗的旧部,也是最早追随她的队员之一。他生得魁梧壮硕,脸上刻着风霜的纹路,左眼在早年的战斗中落下残疾,蒙着一块黑布,此刻正抬手按着腰间的猎枪,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又带着几分忐忑,“只是大家伙儿心里都憋着气,却也慌着神,不知道前路该怎么走,就等着你来拿主意了。”

陈联诗缓缓转过头,望向周大山,目光落在他蒙着黑布的左眼上,心头掠过一丝酸涩。当年队伍解散,老周为了掩护队员撤离,硬生生挨了敌人一枪,险些丢了性命,伤愈后便一直留在华蓥山,守着这片故土,也守着与她重逢的约定。这些日子,她暗中联络旧部,老周跑前跑后,挨家挨户地走访村寨,说服那些心灰意冷的老队员,动员那些满腔热血的青壮年,功不可没。

她抬手拍了拍老周的肩膀,掌心传递着温热的力量,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大山,辛苦你了。这些日子,你跑遍了周边的村寨,把大家伙儿聚到这里,这份情,我记在心里,大家伙儿也记在心里。”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台下的人群,看着那些一张张带着悲愤与期盼的脸庞,心底的火焰愈发炽烈,“他们慌,是因为没方向;他们憋着火,是因为恨日寇,恨山河破碎。今日我把大家伙儿聚到这里,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方向,给他们一个扛起枪的理由。”

周大山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燃起光亮:“联诗姐,我信你!只要你振臂一呼,这些乡亲们,定然会跟着你干!咱们中国人,谁也不愿看着鬼子糟蹋咱们的家园,谁也不愿做亡国奴!”

“是啊,谁也不愿做亡国奴。”陈联诗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字字千钧,她的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她想起了那些在烽火中逝去的同胞,想起了那些被日寇焚毁的家园,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立下的志向——为天下百姓谋太平,为华夏山河守安宁。如今,太平被打破,安宁被撕碎,她的志向,便化作了最朴素也最坚定的执念:保家卫国,驱除外敌。

就在这时,台下的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衣衫褴褛的青壮年挤到了前排,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名叫石头,是附近青石寨的猎户,爹娘都在逃难途中被日寇的飞机炸死,只剩他孤身一人,满腔的仇恨无处宣泄。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陈联诗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嘶哑着嗓子大喊:“陈大姐!您是咱们华蓥山的英雄,您快领着咱们干吧!鬼子杀了我的爹娘,毁了我的家,我恨不得生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我不怕死,我只想扛着枪,跟鬼子拼了!”

石头的话音落下,台下顿时炸开了锅。无数人跟着跪倒在地,男女老少,齐声高呼,声音嘶哑却铿锵,震得磨盘高台微微颤动,也震得山间的风声都为之凝滞。

“陈大姐,您领着咱们干吧!咱们要打鬼子,要保家卫国!”

“鬼子占了咱们的河山,杀了咱们的亲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我有一把猎枪,能打豹子,也能打鬼子!陈大姐,收下我吧!”

“我是铁匠,能打造大刀长矛,我跟着您,给队伍打造兵器!”

呼喊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汹涌的洪流,在晒谷场上回荡,在华蓥山间激荡。那些悲愤的嘶吼,那些坚定的誓言,像是一团团烈火,灼烧着每一个人的胸膛,也灼烧着陈联诗的心。她看着台下跪倒的人群,看着他们眼中的泪水与怒火,看着他们甘愿以性命相托的赤诚,眼眶不由得泛红,心底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翻涌而出。

她抬手,用力一挥,声音洪亮,穿透了所有的呼喊,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乡亲们,都起来!咱们中国人,跪天跪地跪爹娘,绝不跪日寇,绝不跪强权!今日,我陈联诗站在这里,不是要你们给我磕头,是要跟你们一起,扛起枪,挺起腰,为咱们的山河,为咱们的亲人,跟鬼子拼到底!”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也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台下的人群闻言,纷纷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目光紧紧锁在陈联诗身上,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光芒与坚定的信念。

陈联诗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激昂,一字一句,都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乡亲们,自去年卢沟桥事变,日寇铁蹄踏入华夏,我大好河山,生灵涂炭。北平丢了,天津丢了,上海丢了,金陵城更是血流成河,三十万同胞,惨死在鬼子的屠刀之下!他们烧我们的房,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妄图让我们华夏儿女,俯首称臣,做他们的亡国奴!可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她猛地抬高声音,眼底闪烁着炽热的光芒,眉宇间的英气尽数迸发:“咱们中国人,骨头是硬的,血脉是热的!五千年的华夏山河,岂能容异族践踏?五千年的炎黄子孙,岂能任人宰割?华蓥山的儿女,更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我陈联诗在此,重组队伍,定名——华蓥山抗日游击队!”

“华蓥山抗日游击队!”台下的人群齐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坚定,像是一面崭新的旗帜,在华蓥山的春风里,高高扬起。

陈联诗看着众人激昂的神情,唇角扬起一抹坚毅的笑意,她抬手,指向远方的天际,那里隐约能看到烽火的烟尘,她高声喊出了这支队伍的初心,也喊出了所有华夏儿女的心声:“咱们这支队伍,不求高官厚禄,不求荣华富贵,只为一句——保家卫国!守我河山,护我同胞,驱除外敌,还我太平!这便是咱们华蓥山抗日游击队的口号,也是咱们所有人,用性命去守护的誓言!”

“保家卫国!守我河山!”

“驱除外敌!还我太平!”

震天的呼喊声再次响起,震彻云霄。晒谷场上的人群,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热血沸腾的光芒,那些曾经的惶恐与绝望,尽数化作了满腔的斗志与勇气。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流离失所的难民,不再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是华蓥山抗日游击队的一员,是守护山河的战士,他们将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抵御日寇的铁蹄。

陈联诗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她知道,这支队伍,成了。自队伍解散以来,积压在她心底的憋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希望。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血气方刚的青壮年,有面容坚毅的妇女,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少年,他们来自不同的村寨,有着不同的身世,却因为同一个信念,汇聚在了一起,凝成了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

“乡亲们,兄弟们,姐妹们!”陈联诗的声音依旧洪亮,却多了几分温情,“我知道,大家当中,有的亲人死于日寇之手,有的家园被日寇焚毁,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恨,一股仇。可我想告诉大家,仇恨不是盲目的厮杀,热血也不是无谓的牺牲。咱们组建队伍,是为了打鬼子,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逞匹夫之勇,更不是为了白白送死。咱们华蓥山,山高林密,地形险要,这是咱们的优势,也是咱们的阵地。咱们要利用好这片山林,跟鬼子打游击,打伏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鬼子在华蓥山,寸步难行,让他们知道,咱们中国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台下的众人听得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称是。石头攥紧了腰间的猎枪,高声喊道:“陈大姐,您说得对!咱们华蓥山人,最熟悉这片山林,鬼子敢来,咱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得好!”老周也应声附和,目光灼灼,“联诗姐,您怎么指挥,我们就怎么干!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联诗看着众人众志成城的模样,心头倍感欣慰。她知道,这支队伍,虽然大多是农民、猎户、铁匠,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没有精良的武器装备,可他们有着最朴素的爱国情怀,有着最坚定的战斗意志,有着最熟悉的作战地形,这便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她抬手压了压,待人群安静下来,继续说道:“眼下,咱们的队伍刚刚组建,百废待兴。缺枪,缺弹,缺粮食,缺药品,这些困难,咱们都要面对,都要克服。可我相信,只要咱们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枪,咱们可以从鬼子手里夺;弹,咱们可以自己造;粮食,咱们可以向村寨的乡亲们筹措;药品,咱们可以进山采药。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支队伍,定然能越来越壮大,定然能成为日寇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的话语,给所有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台下的众人,原本还因队伍的艰难处境而心生担忧,此刻听了陈联诗的话,心底的顾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心与斗志。他们相信,跟着陈联诗,跟着这支队伍,定然能打出一片天地,定然能为亲人报仇,为山河雪恨。

接下来的几日,永兴寨的晒谷场,成了华蓥山抗日游击队的练兵场。陈联诗亲自上阵,带着队员们操练。她结合自己多年的作战经验,根据队员们的特点,制定了一套适合山地作战的训练方案。猎户出身的队员,擅长射击与追踪,她便让他们组成狙击队,练习枪法与山林潜行;农民出身的队员,身强力壮,擅长近身搏斗,她便让他们组成大刀队,练习劈砍与格斗;铁匠出身的队员,手艺精湛,她便让他们在寨子里搭建铁匠铺,打造大刀、长矛、箭矢,补充队伍的武器装备;妇女们则组成后勤队,负责洗衣、做饭、采药、护理伤员,为队伍的作战提供坚实的保障。

春日的华蓥山,寒风依旧,可练兵场上的气氛,却热烈如火。队员们顶着寒风,摸爬滚打,汗水浸透了衣衫,手上磨出了血泡,却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喊累。他们的脸上,始终带着坚毅的神情,眼底始终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们知道,每多练一次,每多一分本领,在战场上,就多一分杀敌的把握,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就多一分保家卫国的底气。

陈联诗穿梭在练兵场中,手把手地教队员们射击、格斗、战术配合,她的腿上还留着早年战斗留下的旧伤,长时间的操练,让旧伤隐隐作痛,可她却浑然不觉,依旧精神抖擞地指导着每一个队员。老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多次劝她休息,她却只是摇了摇头,笑着道:“大山,国难当头,人人有责。我是这支队伍的带头人,更要身先士卒,做好表率。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她的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支队伍,还很稚嫩,还需要千锤百炼,才能成为一支真正的铁军。她更清楚,日寇的铁蹄,迟早会踏入川东,踏入华蓥山,他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练好本领,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残酷战斗。她也在暗中盘算着,队伍组建之后,首要的任务,便是摸清周边日寇与汉奸的据点分布,发动周边村寨的百姓,建立情报网络,为后续的作战打下基础。同时,她还要派人前往重庆,与党组织取得联系,争取组织的支持与指导,让这支队伍,成为党领导下的抗日武装,走上更光明、更坚定的道路。

这一日,练兵场的训练刚刚结束,队员们正三三两两地休息,擦拭着手中的武器,分享着干粮。石头兴冲冲地跑到陈联诗面前,手里举着一把崭新的猎枪,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陈大姐,您看!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猎枪,我磨了三天三夜,枪膛擦得锃亮,能打三里地!等鬼子来了,我定要一枪一个,打死那些狗娘养的!”

陈联诗接过猎枪,掂了掂分量,又仔细检查了枪膛,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好枪!石头,你是个好苗子,好好练,将来定能成为咱们队伍里的神枪手。只是记住,咱们开枪,打的是日寇,打的是汉奸,绝不能伤害无辜的百姓。咱们是抗日游击队,是人民的队伍,护佑百姓,是咱们的本分。”

石头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陈大姐,我记住了!我石头这辈子,只打鬼子,只杀汉奸,绝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放哨的队员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对着陈联诗喊道:“陈队长,不好了!山下传来消息,日寇的一支小分队,带着汉奸,朝着永兴寨的方向来了,约莫有几十人,看样子,是来清剿的!”

这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在练兵场上炸开。队员们闻言,顿时神色紧张,纷纷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陈联诗,等待着她的指令。老周更是瞬间绷紧了神经,抬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沉声道:“联诗姐,鬼子来得这么快,怕是早有预谋!咱们要不要先撤进深山,避其锋芒?”

陈联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抹凛冽的寒光。她料到日寇迟早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练兵场上的队员们,又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作战计划。永兴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寨后便是深山,进可攻,退可守,若是能利用好地形,打一场伏击战,定能给日寇一个下马威,也能借此机会,锤炼队伍的作战能力,提振队员们的士气。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撤?为何要撤?鬼子送上门来,正是咱们练兵的好机会,也是咱们华蓥山抗日游击队,向日寇宣战的最好时机!大山,你立刻带领五十名队员,埋伏在寨口两侧的山林里,待鬼子进入埋伏圈,便发动攻击,截断他们的退路;石头,你带领狙击队,占据寨后的制高点,专门射杀鬼子的指挥官与机枪手;其余队员,随我守在寨内,待鬼子攻入寨口,便正面迎敌,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她的指令清晰明了,条理分明,每一个部署,都精准地利用了永兴寨的地形优势,也充分发挥了队员们的特长。队员们闻言,顿时士气大振,先前的紧张与慌乱,尽数化作了满腔的斗志。他们齐声应道:“是!陈队长!”

话音落下,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老周带着队员们迅速钻进寨口两侧的山林,隐蔽起来;石头领着狙击队,飞快地攀上寨后的制高点,架起了猎枪;其余队员则跟着陈联诗,守在寨内的要道上,握紧了手中的大刀、长矛与猎枪,目光警惕地望向山下的道路,严阵以待。

春日的风,愈发凛冽,卷起山间的尘土与落叶,呼啸而过。寨口的老槐树下,陈联诗挺立着身姿,目光紧紧盯着山下蜿蜒的道路,眼底闪烁着凛然的战意。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因为期待。这是华蓥山抗日游击队组建以来,迎来的第一场战斗,这场战斗,关乎着队伍的生死存亡,关乎着华蓥山百姓的安危,更关乎着他们保家卫国的信念。

她知道,这场战斗,定然凶险万分。日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他们的队伍,刚刚组建,武器落后,经验不足。可她无所畏惧,她的身后,是满腔热血的队员,是淳朴善良的百姓,是巍峨挺拔的华蓥山,是破碎却依旧不屈的华夏山河。她坚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华夏儿女终将驱除外敌,迎来山河无恙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山下的道路上,出现了一队人影,穿着黄绿色的军装,扛着三八大盖,腰间别着刺刀,为首的是一个留着仁丹胡的日寇军官,身后跟着几个汉奸,正耀武扬威地朝着永兴寨走来。他们的脚步嚣张,嘴里还说着叽里呱啦的日语,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与狂妄。

陈联诗的眼底,闪过一抹刻骨的恨意。她缓缓举起手中的猎枪,瞄准了那个日寇军官,声音洪亮,朝着所有队员喊道:“同志们,鬼子来了!记住咱们的口号,保家卫国,守我河山!今日,咱们就让鬼子尝尝,华蓥山儿女的厉害!开火!”

“开火!”

一声令下,寨口两侧的山林里,顿时枪声大作,箭矢齐发。一颗颗子弹,一支支箭矢,如同雨点般朝着日寇射去。日寇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个留着仁丹胡的日寇军官,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石头一枪击中眉心,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寨内的队员们,挥舞着大刀与长矛,呐喊着冲向日寇,与鬼子展开了殊死搏斗。刀光剑影中,队员们的嘶吼声、日寇的惨叫声、枪声与兵刃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永兴寨的上空回荡,在华蓥山间激荡。

陈联诗身先士卒,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斩杀着冲上来的日寇。她的刀法凌厉,身姿矫健,每一刀落下,都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几个日寇接连倒在她的刀下。她的身上溅满了鲜血,有日寇的,也有自己的,可她却浑然不觉,依旧奋勇杀敌,眼底的战意愈发炽热。

这场战斗,打得惨烈而悲壮。队员们凭着满腔的热血与坚定的信念,凭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装备精良的日寇浴血奋战。他们有的身负重伤,却依旧死死地抱住鬼子,与鬼子同归于尽;有的手中的武器断了,便赤手空拳地与鬼子搏斗,用牙齿咬,用拳头砸,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屈服。

老周在山林里,指挥着队员们不断地骚扰日寇,截断他们的退路,他的黑布下,那只失明的眼睛,仿佛也燃起了怒火,手中的猎枪,一枪一个,弹无虚发。石头在制高点上,冷静地瞄准着每一个日寇,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刻骨的仇恨,他要为爹娘报仇,要为所有惨死在日寇手下的同胞报仇。

夕阳西下,血色染红了天际,也染红了永兴寨的青石板。日寇的小分队,最终被尽数歼灭,没有一个人逃脱。寨子里的道路上,躺满了日寇的尸体,鲜血汇成了小溪,蜿蜒流淌。队员们站在尸骸之中,身上溅满了鲜血,手中握着染血的武器,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这场战斗,华蓥山抗日游击队取得了全胜,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弹药与物资,队员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十几名队员壮烈牺牲,数十名队员身负重伤。可这场胜利,却意义非凡。它不仅沉重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让日寇知道,华蓥山的儿女,绝不是好欺负的;更锤炼了队伍的作战能力,提振了队员们的士气,让这支刚刚组建的队伍,变得更加坚定,更加团结。

暮色渐浓,华蓥山的风,渐渐平息。陈联诗站在寨口的老槐树下,望着满地的日寇尸骸,望着那些壮烈牺牲的队员的遗体,眼眶泛红,心底涌起一股酸涩与悲痛。她缓缓摘下头上的帽子,对着牺牲的队员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依旧坚定:“兄弟们,你们是英雄,是华蓥山的骄傲,是华夏的脊梁。你们的仇,我们会报;你们的志,我们会承。山河无恙,国泰民安,便是我们对你们最好的告慰。”

台下的队员们,纷纷摘下帽子,对着牺牲的队员们鞠躬,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们知道,这些牺牲的队员,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场胜利,换来了华蓥山的安宁,他们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华蓥山的丰碑上,永远被后人铭记。

老周走到陈联诗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联诗姐,兄弟们没有白死。这场胜利,让咱们的队伍,在华蓥山站稳了脚跟。往后,定会有更多的乡亲,加入咱们的队伍,咱们的队伍,定会越来越壮大。”

陈联诗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暮色中,华蓥山脉的轮廓愈发巍峨,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守护着这片土地。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唇角扬起一抹坚毅的笑意:“是啊,大山。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开始。日寇不灭,战斗不止。咱们华蓥山抗日游击队,将以永兴寨为据点,扎根华蓥山,辐射川东,与日寇展开殊死搏斗,直到把所有的鬼子,赶出中国的土地!”

她的话语,在暮色中回荡,带着一股不灭的信念,也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量。这场战斗的胜利,不仅让华蓥山抗日游击队在川东站稳了脚跟,更让“保家卫国”的口号,传遍了华蓥山的每一个村寨,吸引了更多的热血儿女,加入到抗日的队伍中来。短短数日,便有百余名青壮年,从四面八方赶来,投身到这支队伍中,华蓥山抗日游击队的规模,迅速壮大,成为了川东大地上,一支不可忽视的抗日力量。

陈联诗知道,前路漫漫,荆棘丛生。日寇的报复,必将更加猛烈,后续的战斗,也必将更加残酷。可她无所畏惧,她的身后,是越来越壮大的队伍,是越来越多的百姓,是越来越坚定的信念。她也在心底默默盘算着,队伍壮大之后,必须尽快与党组织取得联系,接受党的领导,学习先进的革命理论与作战经验,让这支队伍,成为一支真正的革命武装。同时,她还要加强队伍的思想建设,让每一位队员,都明白抗日的意义,都坚定保家卫国的信念,让这支队伍,成为一支信念坚定、战无不胜的铁军。

夜色渐深,华蓥山的上空,繁星点点,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永兴寨的练兵场上,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队员们坚毅的脸庞。队员们围坐在篝火旁,擦拭着手中的武器,分享着战斗的经验,谈论着未来的希望。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疲惫与畏惧,只有满腔的斗志与坚定的信念。

陈联诗坐在篝火旁,望着眼前的队员们,望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她知道,华蓥山抗日游击队的集结,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是寒冬里的一团火,照亮了川东抗日的前路,点燃了华夏儿女心中的希望。她更知道,这支队伍,终将在党的领导下,在这片土地上,书写出属于他们的传奇,为后续的革命征程,埋下最坚实的伏笔。

而远在重庆的党组织,也已然注意到了这支扎根在华蓥山的抗日武装,正悄然酝酿着,派遣一位经验丰富的同志,前往华蓥山,与陈联诗搭档,共同领导这支队伍,走向更光明、更坚定的未来。一场新的征程,即将在华蓥山拉开序幕,而华蓥山抗日游击队的旗帜,也将在烽火中,高高飘扬,永不坠落。

保家卫国的号角,已然在华蓥山吹响;驱除外敌的烽火,已然在川东燃起。华夏儿女,众志成城,同仇敌忾,终将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终将迎来山河无恙、国泰民安的那一天。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更波澜壮阔的战斗,更惊心动魄的较量,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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