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苍山会师融兵戈 双枪游击破敌哨

深秋的川北苍山，漫山遍野的枫树燃成了一片赤色云霞，风卷着枯黄的桐叶，打着旋儿落在蜿蜒的山道上。陈联诗牵着那匹瘦骨嶙峋的枣红马，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两支镜面匣子枪，枪身的冷意透过粗布腰带，丝丝缕缕渗进皮肉里。身后跟着的二十几个巴山游击队队员，个个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未褪的硝烟痕迹，脚步却踩得格外沉稳——他们已经在山里转了三天，就为了寻那面绣着镰刀锤头的红旗。

“联诗姐，你说咱们真能找到红军大部队吗？”十六岁的小通讯员春生凑上来，冻得通红的鼻尖上沾着点泥土，声音里带着点怯生生的期盼。他肩上挎着个瘪下去的干粮袋，背上还背着一捆伤员用的草药，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却硬是咬着牙没喊过一声累。

陈联诗勒住马缰，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坳。风把隐约的军号声送过来，断断续续，却像一针强心剂，扎进每个人的心里。她回头看向春生，嘴角牵起一抹柔和的笑，眼底却藏着沉甸甸的笃定：“放心，红军的队伍就在前头。咱们巴山的汉子，从来不会迷路。”

话音刚落，山道尽头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口令声：“口令！”

“巴山！”陈联诗扬声应道，同时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枪柄。身后的队员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抬手握住各自的武器——大刀、长矛，还有几支缴获来的老式步枪，枪口齐齐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树影晃动间，十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红军战士快步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军官，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肩章，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大步走到陈联诗面前，伸出手：“是巴山游击队的陈联诗同志吧？我是红四方面军第三十三团的团长赵振川，奉师长命令，在此接应你们！”

陈联诗看着那只宽厚有力的手，又看了看青年军官帽檐下那颗鲜红的五角星，鼻尖猛地一酸，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握紧赵振川的手，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赵团长，可算找到你们了……我们的人，好多都留在了大巴山里……”

赵振川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涌上一抹沉痛。他拍了拍陈联诗的肩膀，沉声道：“同志们的牺牲，我们都知道。大巴山的烽火，烧得旺啊！走，先跟我回营地，师长还在等着见你呢。”

红军的营地扎在山坳里的一片开阔地上，几十顶青灰色的帐篷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混着小米粥的香气，飘得老远。战士们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操练队列，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陈联诗带着队员们走进营地，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那些整齐排列的步枪，那些挂在帐篷前的训练大纲，还有那些战士们脸上昂扬的斗志，都让她心头一阵发烫。这就是正规红军的样子，是她在巴山密林里，日思夜想的样子。

师长的帐篷就在营地中央，门口站着两个卫兵，见赵振川带着陈联诗过来，恭敬地敬了个军礼。帐篷里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一个穿着灰色军装，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正低头看着地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报告师长，巴山游击队的陈联诗同志到了！”赵振川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中年人放下手里的铅笔，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陈联诗的手：“联诗同志，久仰大名！我是红四方面军独立师师长周继先。你们在大巴山坚持斗争，打得好啊！”

陈联诗看着周继先鬓角的白发，看着他军装袖口上磨破的补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挺直脊背，朗声道：“报告师长，巴山游击队全体队员，坚决服从红军的领导！我们带来了二十一名战士，还有……还有三匹战马，五支步枪！”

周继先笑了笑，指了指帐篷里的木凳：“坐，都坐。物资少不怕，咱们红军的家底，也是一点点打出来的。我听说，你有一手双枪的绝技，百步穿杨，是真的？”

提到双枪，陈联诗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她从腰间解下那两支镜面匣子枪，放在桌上，枪身在油灯下泛着冷光：“师长见笑了，不过是在山里跟土匪、跟民团打得多了，练出来的保命本事。”

“好本事，就该用在正经地方！”周继先拿起一支匣子枪，掂了掂分量，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咱们红军现在正缺这种近战的好手。振川，从明天起，你安排联诗同志跟着团里的战术教官学习正规战术，把她的双枪技巧，跟咱们的游击战结合起来。”

赵振川立刻应道：“是，师长！”

陈联诗心里一阵激动，猛地站起身：“谢谢师长！我一定好好学习，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接下来的日子，陈联诗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着正规战术的养分。每天天不亮，她就跟着战术教官出操，从队列训练到地形勘察，从火力配置到游击战术的理论讲解，她都听得格外认真，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战术教官是个参加过黄麻起义的老兵，姓王，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说话直来直去。这天下午，王教官带着陈联诗来到山坡上的训练靶场，指着远处的靶子：“联诗同志，你试试你的双枪，给我看看。”

陈联诗点点头，接过装满子弹的匣子枪，双脚分开，稳稳站定。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两支枪同时举起，枪口对准百米外的靶心。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可她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砰！砰！”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王教官拿着望远镜看了看靶子，忍不住喝了声彩：“好枪法！双枪齐发，全中靶心！”

陈联诗放下枪，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走到王教官身边，指着靶子，眉头微微蹙起：“王教官，我这枪法，在山里打伏击还行，可要是遇上敌军的大部队，就不够用了。您教我的游击战术里，说要‘敌进我退，敌驻我扰’，可我总觉得，我的双枪，能在‘扰’字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王教官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的赞赏更浓了：“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游击战讲究的就是灵活应变。你的双枪射速快，近战威力大，要是能在敌军斥候部队靠近的时候，突然发难，打乱他们的阵型，就能为大部队的伏击争取时间。”

陈联诗眼睛一亮，像是拨开了云雾，看到了天光。她攥紧拳头：“王教官，您教教我，怎么把双枪和游击战术结合起来？”

王教官笑了笑，指着远处的山林：“走，我带你去看看地形。游击战，打的就是地利。”

两人踩着枯黄的草叶，走进密林深处。王教官指着一处隘口，道：“这里两边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是敌军斥候必经之地。你可以带着小队藏在峭壁上的灌木丛里，等敌军斥候走进隘口，先集中火力打掉他们的尖兵，再用双枪快速射击，打乱他们的指挥。记住，游击作战，讲究速战速决，打完就撤，绝不恋战。”

陈联诗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她想起自己在巴山打游击的日子，那些靠着熟悉地形，以少胜多的战斗，和王教官说的战术，竟是殊途同归。她的双枪，在近距离的突袭中，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若是能配合红军的战术，定能打出漂亮的胜仗。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联诗的战术水平突飞猛进。她不仅学会了正规的战术部署，还把自己在巴山积累的游击经验，融入到训练中。队员们跟着她一起训练，一个个脱胎换骨，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陈联诗正在帐篷里擦拭双枪，赵振川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联诗同志，有紧急情况！敌军一个营的兵力，朝着咱们的营地扑过来了，他们的斥候部队，已经到了十里外的黑石隘口！”

陈联诗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赵团长，让我带着我的队员们去！黑石隘口的地形我熟，正好可以试试咱们练的战术！”

赵振川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给你三十名红军战士，配合你的行动。记住，只许骚扰，不许硬拼，拖延住敌军斥候，等大部队完成合围！”

“是！”陈联诗敬了个军礼，转身冲出帐篷，大声喊道，“巴山游击队的同志们，集合！”

二十一名队员迅速集结，个个精神抖擞。陈联诗看着他们，朗声道：“兄弟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敌军的斥候就在黑石隘口，我们要利用地形，用咱们的双枪，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记住，速战速决，打完就撤！”

“是！”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陈联诗带着队伍，趁着暮色，悄悄摸进了黑石隘口。她让队员们分成三组，一组藏在左侧峭壁的灌木丛里，一组藏在右侧的岩石后，自己则带着春生和两名红军战士，蹲在隘口上方的一棵大松树上，手里紧握着双枪。

夜色渐浓，山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陈联诗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隘口的入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手心渐渐渗出了汗。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隘口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借着朦胧的月光，陈联诗看到十几个穿着黄军装的敌军斥候，扛着步枪，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的军官，手里拿着手电筒，四处乱照。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红军肯定早跑了！”瘦高个军官啐了一口，不耐烦地说道。

陈联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轻轻举起双枪，瞄准了瘦高个军官的手腕。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瘦高个军官手里的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手腕鲜血直流。他疼得惨叫一声，捂着伤口蹲了下去。

敌军斥候顿时乱作一团，纷纷举起枪，四处张望：“有埋伏！有埋伏！”

“打！”陈联诗一声令下，两支匣子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

枪声密集如雨，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朝着敌军斥候飞去。藏在两侧的队员们也纷纷开火，步枪声、大刀的劈砍声、战士们的喊杀声，在隘口内响成一片。

敌军斥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不知道袭击者在哪里。他们在狭窄的隘口内挤作一团，互相踩踏，哭爹喊娘。

陈联诗的双枪射速极快，弹无虚发。她瞄准一个举枪射击的敌军士兵，手腕一动，两颗子弹同时射出，正中对方的胸口。那士兵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春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道：“联诗姐，你太厉害了！”

陈联诗没有说话，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下方的敌军。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隘口内的敌军斥候已经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隘口外跑。

“撤！”陈联诗一声令下，带着队员们，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等敌军的大部队赶到黑石隘口时，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连袭击者的影子都没看到。

陈联诗带着队伍，回到了红军营地。赵振川和周继先早已在营地门口等候，看到他们平安归来，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样的！联诗同志，你们只用了半个时辰，就重创了敌军的斥候部队，拖延了他们的行军速度，为大部队的合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周继先走上前，紧紧握住陈联诗的手，激动地说道。

陈联诗笑了笑，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这都是战术教官教得好，也是队员们打得勇猛！”

赵振川看着她手里的双枪，眼底闪过一丝赞叹：“你的双枪，配上咱们的游击战术，简直是绝配！这下，敌军该知道咱们红军的厉害了！”

夜色渐深，营地的油灯一盏盏亮起，映照着战士们一张张笑脸。陈联诗站在帐篷外，抬头望着天上的繁星，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在不久的将来，她和她的双枪，将在这片赤色的土地上，书写出更辉煌的篇章。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黑石隘口的一片血泊里，一个侥幸逃脱的敌军斥候，正捂着伤口，朝着敌军的大本营狂奔而去。他的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双枪……双枪陈联诗……”

这个名字，很快就会传遍敌军的军营，成为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的山谷里，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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