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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信念生根


民国十五年的川北,秋老虎肆虐得格外凶狠。毒辣的日头悬在天空正中,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炙烤着龟裂的土地。岳池县城外的石板路被晒得滚烫,脚踩上去能清晰感受到热浪顺着鞋底往上窜,路边的野草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叶子边缘卷成了焦黄色,连蝉鸣都透着一股子有气无力的沙哑。

陈联诗扶着母亲周玉琴,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沾满了尘土,原本整洁的发髻也散落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咬着牙,加快脚步往县城方向赶。

“青禾,慢点,娘实在走不动了。”周玉琴气喘吁吁地拉住女儿,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耗尽全身的力气。自从父亲陈品三因带领百姓请愿反抗苛捐杂税被军阀张督办关押后,母女俩就没日没夜地奔波,四处求人打点,希望能救出父亲。可半个月下来,跑遍了所有能想到的门路,得到的不是冷遇就是推诿,连父亲的面都没能见到。

陈联诗停下脚步,回头扶住母亲,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水囊,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娘,喝点水,再坚持一下,咱们再去求求县议员李老爷,他是爹的老同学,说不定能帮上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心疼母亲,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周玉琴喝了两口凉水,稍微缓过劲来,看着女儿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说道:“青禾,算了吧,咱们已经求了这么多人,都没用。张督办心狠手辣,又贪得无厌,没有重金打点,他是不会放你爹出来的。可咱们家的钱,都已经花光了啊。”

陈联诗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情。为了救父亲,她们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向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可这些钱就像石沉大海,连一点水花也没溅起来。那些平日里和父亲称兄道弟的官员乡绅,此刻个个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

“娘,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陈联诗强忍着泪水,咬着牙说道,“爹是被冤枉的,他是为了百姓才被抓的,总有讲道理的地方。李老爷和爹同窗多年,总该念及一点旧情吧。”

她心里清楚,这或许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但她不能放弃。父亲是她的天,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救出来。

母女俩相互搀扶着,好不容易走到县议员李老爷的府邸。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李府”的牌匾,透着一股威严。陈联诗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叩了叩门环。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打开一条缝,上下打量着她们母女,眼神中带着一丝鄙夷:“你们是谁?找我们老爷有什么事?”

“管家您好,我们是陈品三的家人,想见李老爷一面,求他救救我爹。”陈联诗恭敬地说道,语气中带着恳求。

管家一听“陈品三”三个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我们老爷不在家,就算在家,也不会见你们的。陈品三得罪了张督办,谁还敢帮他?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赶紧走!”

“管家,求求您,通融一下吧,我们真的有急事,只要能见到李老爷,哪怕只是说一句话也行。”陈联诗急忙说道,想要推开房门进去。

“放肆!”管家厉声呵斥道,“我们李府也是你们能随便闯的?再不走,我就叫人了!”说着,就要关门。

周玉琴连忙拉住陈联诗,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青禾,算了,咱们走吧。”

陈联诗看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心中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她能感受到周围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嘲讽,还有麻木。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个黑暗的世道,讲道理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母女俩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日头依旧毒辣,可她们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门庭冷落,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惶恐。远处传来军阀士兵的呵斥声,伴随着百姓的哭喊声,让人不寒而栗。

“爹……”陈联诗喃喃自语,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想起了父亲平日里的教诲,想起了父亲为百姓奔走的身影,想起了父亲被抓走时坚定的眼神。父亲说过,黑暗终将过去,光明一定会来。可现在,光明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母女俩连忙躲到路边,只见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军阀士兵呼啸而过,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粮食,显然是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士兵们个个耀武扬威,嘴里还哼着下流的小调,丝毫不在意路边百姓的感受。

陈联诗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力。这些军阀,打着保家卫国的旗号,却干着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勾当。而像父亲这样为百姓着想的人,却要遭受牢狱之灾。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母女俩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县城外的郊区。突然,一阵浓烟滚滚而来,伴随着百姓的哭喊声和熊熊燃烧的噼啪声。陈联诗心中一紧,拉着母亲快步朝着浓烟升起的方向跑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片稻田里,火光冲天,熊熊烈火吞噬着金黄的稻穗,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几个穿着绫罗绸缎、凶神恶煞的土豪劣绅,正指挥着家丁,将一桶桶煤油泼在稻田里,火势越来越大,已经蔓延到了旁边的几亩田地。

稻田边,几个衣衫褴褛的农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王老爷,李老爷,求求你们,别烧了,这是我们全家的口粮啊!烧了这些稻子,我们冬天可怎么活啊!”

为首的一个胖土豪,穿着一身绸缎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蔑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农民,冷哼一声:“口粮?你们欠我的地租还没交呢,这些稻子本来就该归我!敬酒不吃吃罚酒,敢拖欠地租,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老爷,我们不是故意拖欠地租的,今年收成不好,又遇到苛捐杂税,实在是拿不出钱啊!”一个老农哭着说道,“求您再宽限我们几个月,等明年收成好了,我们一定把地租补上,还加倍给您!”

“宽限?我已经宽限你们多少次了?”胖土豪不耐烦地说道,“少废话,今天这稻子,我烧定了!我要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王某人的下场!”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家丁继续烧。

家丁们拿起火把,再次扔进稻田里,火势更加猛烈了。金黄的稻穗在烈火中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控诉。农民们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稻子被烧毁,悲痛欲绝,有的甚至晕了过去。

陈联诗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浑身都在颤抖。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心中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即将喷发。这些土豪劣绅,和那些军阀一样,都是吸百姓血的恶魔!他们视百姓的生命如草芥,视百姓的血汗如粪土!

她想起了父亲,父亲就是因为想要为百姓减轻赋税,才被军阀关押。她想起了自己这些天的奔走求告,想起了那些冷遇和推诿。她一直以为,只要讲道理,只要找到能做主的人,就能救出父亲,就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这个黑暗的世道,所谓的道理,所谓的公道,都是建立在权力和金钱之上的。没有权力,没有金钱,就只能任人宰割,任人欺凌!

“靠请愿,根本没用!”陈联诗的心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个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坚定。她看着熊熊燃烧的稻田,看着悲痛欲绝的农民,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土豪劣绅,心中的某个信念正在悄然崩塌,而一个新的信念,正在生根发芽。

是啊,请愿有用的话,父亲就不会被关押;请愿有用的话,百姓就不会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请愿有用的话,这些土豪劣绅就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烧毁百姓的粮田!

想要改变这一切,想要救父亲,想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靠请愿是行不通的,靠哀求更是行不通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拿起武器,用武装斗争的方式,推翻这些军阀和土豪劣绅的统治!只有用鲜血和生命,才能换来真正的公道,才能迎来真正的光明!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陈联诗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却不再是悲伤和绝望,而是愤怒和决心。她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嵌进掌心,流出了鲜血,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周玉琴感受到了女儿的变化,她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担忧又害怕:“青禾,你怎么了?”

陈联诗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娘,我明白了。靠请愿,根本救不出爹,也救不了这些百姓。想要改变这一切,我们必须拿起武器,和他们斗争到底!”

周玉琴被女儿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青禾,你疯了?那可是武装斗争啊,是要掉脑袋的!我们娘俩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你可不能胡思乱想!”

“娘,我们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吗?”陈联诗看着母亲,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爹被关押,生死未卜;百姓被欺压,流离失所。我们就算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他们也不会给我们机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抗!就算是掉脑袋,我也要为爹报仇,为这些百姓讨回公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周围的几个农民听到了她的话,纷纷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敬佩。

胖土豪也听到了陈联诗的话,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她:“臭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煽动百姓反抗?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家丁把陈联诗抓起来。

几个家丁立刻朝着陈联诗冲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陈联诗毫不畏惧,挡在母亲身前,眼神坚定地看着冲过来的家丁。她知道,自己现在手无寸铁,根本不是这些家丁的对手,但她不能退缩,她要为自己的信念而战!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年轻人从远处跑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山路上遇到的廖玉璧!

廖玉璧看到眼前的情景,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快步冲到陈联诗身边,挡在她身前,对着家丁们大喝一声:“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烧毁百姓粮田,欺压无辜百姓,你们还有王法吗?”

胖土豪看到廖玉璧等人,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们一起收拾!”

“老子今天就管定了!”廖玉璧怒喝一声,挥了挥手,“兄弟们,给我上,教训教训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

十几个年轻人立刻冲了上去,和家丁们扭打在一起。这些年轻人都是附近村庄的农民,平日里深受土豪劣绅和军阀的欺压,早就忍无可忍了。这次廖玉璧召集他们,就是想要反抗土豪劣绅的压迫,没想到刚好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家丁们虽然人多势众,但都是些好吃懒做的家伙,根本不是这些年轻力壮的农民的对手。没过多久,家丁们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逃窜。

胖土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了,转身就想跑。廖玉璧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你烧了百姓的粮田,就想这么跑了?”

胖土豪被打得晕头转向,连忙求饶:“英雄饶命,英雄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赔偿百姓的损失,我马上赔偿!”

廖玉璧冷哼一声,松开了他:“限你三天之内,赔偿所有农民的损失,否则,我饶不了你!”

“是是是,我一定赔偿,一定赔偿!”胖土豪连忙点头哈腰,狼狈地跑了。

看着胖土豪远去的背影,农民们纷纷围了上来,对着廖玉璧和陈联诗连连道谢:“多谢英雄,多谢姑娘!如果不是你们,我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廖玉璧摆了摆手,说道:“大家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这位陈姑娘。是她的勇气,激励了我们大家。”

陈联诗看着眼前的农民们,看着他们脸上感激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反抗带来的力量。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和危险,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廖先生,谢谢你。”陈联诗走到廖玉璧面前,真诚地说道。

“不用谢。”廖玉璧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赞许,“陈姑娘,你刚才说得对,靠请愿根本没用,想要改变这一切,必须进行武装斗争。我这次来,就是想召集更多的百姓,组建农民武装,反抗军阀和土豪劣绅的压迫。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陈联诗的眼睛亮了起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从今天起,我愿意和你们一起,为了救民于水火,为了光明的未来,并肩作战!”

廖玉璧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有你这样的有志之士加入,我们的力量一定会更加强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陈联诗:“这把匕首,送给你。希望它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自己,也能成为你斗争的武器。”

陈联诗接过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让她感到一阵温暖和力量。她紧紧握着匕首,眼神坚定地说道:“我会用它,保护自己,保护百姓,为了我们的信念,战斗到底!”

周玉琴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担忧又骄傲。她知道,女儿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念。虽然她害怕女儿会遇到危险,但她也明白,女儿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她叹了口气,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青禾,娘支持你。只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

“娘,您放心,我一定会的。”陈联诗紧紧拥抱了母亲,“等我们推翻了黑暗的统治,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爹也能平安回来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燃烧过的稻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虽然稻田被烧毁了,但农民们的心中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们看着陈联诗和廖玉璧,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憧憬。

陈联诗和廖玉璧一起,安抚了农民们的情绪,答应会帮助他们重建家园,赔偿损失。随后,他们带着十几个年轻人,朝着深山的方向走去。那里,将是他们组建农民武装的根据地。

走在山路上,陈联诗回头看了一眼岳池县城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她不再是那个只知读书写字的书香闺秀,而是一名为了理想和信念而奋斗的战士。她要和廖玉璧一起,召集更多的百姓,组建强大的农民武装,用武装斗争的方式,推翻军阀和土豪劣绅的统治,救父亲于水火,救百姓于危难。

而她不知道的是,军阀张督办已经得知了她和廖玉璧的事情,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忌惮。他已经下令,全城搜捕陈联诗和廖玉璧,想要将他们斩草除根。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川北大地掀起。而陈联诗和廖玉璧,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但他们的信念已经生根发芽,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危险,他们都不会退缩,会为了光明的未来,勇敢地战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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