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又坐了一会儿，顾荆野便带着孩子们告辞了。

目送女婿和外孙们离开，林秀兰轻轻叹了口气：“唉，七月这一走就是大半年，荆野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多惦记。这夫妻俩，都挺遭罪的。”

周亚娟深有同感地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女儿和杨宏亮那扯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同样是一声叹息。

下午，改衣店里来了位生客。

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半新不旧的呢子裤和格子外套，头发挽得整齐，虽然打扮朴素，但眉眼间能看出曾经姣好的底子，身段也依稀有着舞蹈演员的挺拔。

正是柳如画。

“师傅，麻烦您，帮我收一收这裤脚，有点长了。”柳如画的声音温温柔柔，打量着这间整洁温馨的小店，以及柜台后的林秀兰。

林秀兰热情地应了声，接过裤子，一边量尺寸画线，一边随口闲聊。

柳如画垂下眼帘，装作不经意间轻声问：“阿姨，您这店开了不少年了吧？看您这儿收拾得真干净，一家人肯定都和和美美的。”

这话说到林秀兰心坎上了，尤其是刚见过女婿和外孙，她脸上泛起笑意：“可不是嘛，主要是我闺女女婿孝顺，孩子们也省心。”

“您闺女……”柳如画试探着，“不住这边？”

“出去学习去了，在美国呢，学医，可忙了。”林秀兰语气里自豪，手里针线不停。

在旁边踩缝纫机的周亚娟也插了句嘴：“七月可有本事了，人又好。”

在美国……学医……柳如画捏着布料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过得果然更好，飞得更高更远了。

心里那股陈年的酸涩和不甘，混合着清晰的嫉妒，暗暗翻涌。

柳如画本能地觉得，苏七月能有今天，必定少不了顾荆野的全力支持。

那个曾经对她冷若冰霜、不留情面的男人，原来对妻子可以如此倾尽所有。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羡慕的笑容：“阿姨，您真是命好啊，闺女这么有出息，都到外国去了。这以后啊，说不定还能给您找个外国人的女婿，带您出国享福呢。”

“瞎说啥呢！”林秀兰脸色一板，手里的针都停了下来，语气不悦，“我闺女早结婚了，女婿好着呢！俩人都结婚多少年了，孩子都俩了，感情不知道多好！可不敢乱说这话！”

柳如画连忙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阿姨，您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就是听人说得多了，好多女的出了国，没多久就跟家里的丈夫离了，在那边找个外国人，还说外国人开放、会疼人……”

“我这才顺嘴一说，我错了，我真不知道您闺女情况……”

她这话，半真半假，带着几分那个年代某些人对出国潮的片面解读和隐隐的偏见。

林秀兰和周亚娟都听得愣住了。

林秀兰是根本没想到这茬，周亚娟则是想起了自己坎坷的半生，对感情易变有种天然的恐惧。

林秀兰当然坚信自己女儿不是那种人，七月对荆野的感情，对小家的重视，她当妈的最清楚。

可是……柳如画的话，也代表了某种状态。

女儿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国家，周围都是陌生人和不同的观念，万一有更不好的外国人纠缠她、欺负她呢？

顾荆野再好，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这隐隐的担忧像一小片阴云，悄悄飘进了林秀兰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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