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他的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颤抖得厉害：“秋霜！是你！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他语无伦次，激动又痛苦，“你是不是因为当初我认错了人，把那个骗子当成了你，你生气了？恨我了？我错了！秋霜，我眼睛瞎了！我蠢！我对不起你！我……”

“别说了！”  孟秋霜打断他，“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你让开！”

“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杨宏亮抓住她的手腕，“就算你遮着脸，我也……秋霜，你看看我！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让我……”

“补偿？”  孟秋霜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抬起头，纱巾后的眼睛已经盈满了泪水，“杨宏亮，你拿什么补偿？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们之间……根本就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

不是生气，不是恨，是她这张被彻底毁掉的脸，和因此而彻底崩塌的人生与自尊！

她连在他面前露出真容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去谈什么重新开始？

“你听着。”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我以前没有答应你，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不合适。现在，以后，永远，都是这个答案。忘了我吧，杨宏亮。去开始你全新的生活，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别再想着我了。”

说完最后一句，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滚落下来，浸湿了纱巾。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呆若木鸡的杨宏亮，捂住脸，落荒而逃。

阳光依旧明媚，街道逐渐热闹。

可对孟秋霜而言，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和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原来，有些黑暗，从未真正离开。

……

十天团聚的时光，甜蜜得如同偷来的蜜糖，转眼便见了底。

机场送别时，苏七月用力抱了抱轩轩和苏苏。

孩子们强装懂事地说“妈妈加油”、“妈妈我们等你回来”，却把她的衣襟抓得皱巴巴。

最后，她看向顾荆野。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滚烫的唇在她发顶重重一印：“照顾好自己，家里一切有我。”

目送那三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消失在通道尽头，苏七月脸上维持的平静笑容缓缓褪去。

回程的路上，一种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孤寂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慢慢漫过脚踝，爬上脊背，将她包裹。

这十天里，丈夫坚实温暖的怀抱，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童言稚语，一家四口挤在厨房做中餐的热闹烟火气……

她开始无比怀念那种被家人气息环绕的感觉，怀念顾荆野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守护，甚至怀念孩子们偶尔的小调皮。

原来，尝过团聚的浓烈滋味后，分离才会变得如此苦涩难咽。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眼眶的酸热。

“苏七月，不能沉溺。”她对自己说。

正是这份不舍，这份对共同未来的渴望，才应该化作更强大的动力。

回到公寓，她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铺开最新的医学期刊和笔记本。

离梦想更近一步，离归期就更近一天。

国内。

顾家。

回到熟悉的环境，家的气息扑面而来，但也因为少了女主人而显得有些空旷。

刚好，小升初的成绩出来了。

轩轩和苏苏都考出了极优异的成绩，毫无悬念地被分配到本市最好的重点中学。

两个孩子捧着成绩单，兴奋得小脸通红，不用大人催促，就主动翻起了借来的初中课本，说要提前预习。

顾荆野看着孩子们努力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酸涩。

他带着孩子们先去了一趟父母家，然后便来到了林秀兰的四合院。

“妈，我们回来了。”顾荆野将大包小包的礼物放下，多是苏七月精心挑选的保健品、衣物和一些国内不易见的特产。

他特意拿出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这是七月给孟秋霜的回信。”

林秀兰接过，连声道好，又拉着外孙外孙女的手，仔细问了成绩。

高兴之余，不免牵挂起远方的女儿：“七月在那边一切都好吧？一个人，吃住习惯不？学习是不是特别累？”

顾荆野点点头：“她很好，妈您别太担心。就是学业确实很重，每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的时间很长。她说机会难得，想多学点东西回来。”

“不过她适应能力强，也懂得照顾自己。这次去，看她比在国内时更瘦了点，但精神头很足。”

林秀兰听了，叹道：“这孩子，就是太好强。好在不到半年就回来了，你们再坚持坚持。”

“嗯，不到半年了。”顾荆野重复了一遍，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

是啊，不知不觉，最难熬的大半年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日子，掰着手指也能数过来了。

之前觉得一年漫长如隔世，如今回头望，竟也这么熬过来了。

剩下的几个月，他确信自己能继续熬过去。

只是，每一次团聚后的离别，都让这份熬的滋味更苦涩一分。

他默默下定决心，这样的长期分离，绝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思念太磨人，他舍不得她，也舍不得这个家总是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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