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陈猛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他放下逗弄孩子的手，坐直了些，脸上堆起讨好和哄劝的笑容。
就像当年他还是黄家司机，对着这位任性大小姐时一样。
“哎哟，我的大小姐，你急什么呀？”陈猛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想我了，咱们就出来快活快活，神不知鬼不觉。陆修远能知道个屁？”
黄灿灿被他那声久违的“大小姐”叫得心头一荡，再听他提起陆修远的轻蔑语气，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脸色缓和了些，但嘴上还是不饶：“好什么好？我要的是名正言顺！我要你娶我，咱们一家三口正大光明地过！”
陈猛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露出为难又深情的神色。
他拉过黄灿灿的手，“灿灿，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吗？我做梦都想娶你，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可是……”
“你看看我现在，刚从里头出来没多久，工作没个稳定的，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欠着外面一些饥荒。我拿什么娶你？难道让你跟了我，天天喝西北风，住桥洞子？”
他观察着黄灿灿的脸色，见她眼神动摇，继续“掏心掏肺”：“你跟陆修远在一起，不管怎么说，他有个大学老师的正经工作，有宿舍住，工资虽然不多，但饿不着你们娘俩。你现在提离婚，带着孩子出来，咱们仨喝风啊？”
“灿灿，你听我的，再忍忍。等我这边把路子蹚顺了，把钱攒下点，把房子弄妥了，我立马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进门！我陈猛发誓，绝不负你！”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精准地击中了黄灿灿虚荣又缺乏安全感的心理。
尤其是最后那句带着江湖气的发誓，配上他在床上的本事，黄灿灿顿时被熨帖得服服帖帖，甚至生出几分同甘共苦的自我感动。
她语气软了下来：“那你可得抓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了。我和儿子可都指望你呢！”
“放心！我的大小姐！”陈猛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为了你和儿子，我拼了命也得闯出个名堂！”
……
美国，巴尔的摩，傍晚。
苏七月合上厚重的医学期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窗外，霍普金斯大学校园里的橡树郁郁葱葱，夕阳给红砖建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一天的课程和实验室工作结束，她提着简单的帆布包，步行回到距离学校不远的出租公寓。
打开门，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公寓不大，但整洁明亮，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生机勃勃。
她放下东西，第一件事就是走向书桌旁那个笨重的大块头。
那是一台 IBM Aptiva台式电脑，乳白色的机身，厚重的CRT显示器像个微微凸起的电视机，占据了书桌相当一部分面积。
开机时，机箱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示器则要等上十几秒才会由黑变亮，显出墨绿色的DOS启动界面。
运行速度以现在的眼光看慢得令人心焦，但在九十年代中期，这已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连接世界的前沿工具。
她熟练地打开调制解调器，拨号上网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嘀嘀……唧唧……”声。
等待网络连接成功的几秒钟里，她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连接成功，她打开一个简单的邮件客户端软件。
界面简陋，字体粗糙，但一封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标题，让这冰冷的机器瞬间有了温度。
她先快速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接着点开了一封来自顾明夏的邮件，标题是“家里长短”。
信写得很长，絮絮叨叨，充满了生活气息：父亲顾怀远养的兰花开了，母亲杜念勤学着做了新式点心，轩轩和苏苏在学校的趣事，林秀兰店里的生意，钱振华老师给林秀兰送了几次自己做的吃的……琐碎而温暖。
信的后半段，顾明夏用略带兴奋和调侃的语气，写了她和沈恪意外发现黄灿灿与一个陌生男人鬼鬼祟祟进出廉价招待所的事。
“嫂子，你是没看到那场面！黄灿灿那做贼心虚的样子……我真是想不到。
以前总觉得陆修远不是东西，现在看看，他这现世报来得可真快！娶了这么个货色，也不知道他自个儿头上早绿成草原了。
不过想想，路都是自己选的，泥潭也是自己跳的，怨不得别人。我就是觉得……天道好轮回，有点畅快，跟你说说。”
苏七月平静地读完这段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移动鼠标，关掉了这封邮件。
最后，她点开了顾荆野的邮件。
信不长，是顾荆野一贯的风格，言简意赅，字字扎实。
他在告诉她，家中的一切，包括有他们共同记忆的草木，都在安然等待她的归期。
苏七月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屏幕。
思念如同深夜涨起的潮水，无声无息弥漫了心间。
网络缩短了物理距离，却让这份隔山隔海的牵挂，因为文字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磨人。
她仿佛能看见他坐在国内家中的电脑前，在深夜的台灯下，一字一句敲下这些信件的样子。
为了能和她这样即时联系，他这个习惯了一切亲力亲为、对电子设备原本并不热络的军人，也认真地学起了打字，用起了电子邮件。
她很快回复，同样言简意赅，报了平安，说了近况，叮嘱他注意休息。
点击发送，看着进度条缓慢移动，最终显示“发送成功”，她才轻轻吁了口气。
关了电脑，那嗡嗡的机箱声停止，房间重归安静，那份浓烈的思乡情绪却仍在胸腔里回荡。
苏七月起身，换了身相对正式的衬衫和长裙，对镜整理了一下头发。
今晚医学院的国际学生学者联谊会有一个小型冷餐会，她原本想推掉，但组织者几次邀请，加之她想把玉颜阁甚至未来的济安堂产品推向更广阔的市场。
要赚外国人的钱，不了解他们的社交方式、文化习惯和消费心理怎么行？
这种非正式的聚会，正是观察和交流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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