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这个比喻笨拙、生硬，甚至有点冒犯，但奇异地让顾明夏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这不是虚伪的奉承或刻意的避嫌，而是沈恪世界里最真实的认知——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而他的所爱，并不包括苏七月那种光芒万丈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顾明夏垂下眼睫，用勺子轻轻戳着杯子里的冰块，声音低了下去。

沈恪沉默了几秒，开口：“我喜欢你。这辈子，只有你。”

这句话如此直接，如此沉重，唤醒了属于陆修远的冰冷记忆。

当年，那个男人也曾捧着她的手，眼含深情地说过类似的话。

可后来呢？

顾明夏声音有些发涩：“话……谁都会说。”

沈恪看着她抵触的姿态，明白了她在害怕什么。

“明夏，我不是他。我说不出更多漂亮话，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陆修远，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我沈恪这辈子，认定了一样东西，一个人，就会从一而终，绝不会中途更改数据，更不会弄虚作假！”

“如果我说了假话，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就让我……让我所有的实验数据都作废！让我再也搞不出任何成果！”

对于一个视科研为生命严谨到近乎刻板的男人来说，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严重最可信的毒誓了。

顾明夏愕然抬头，一股酸涩冲上鼻尖和眼眶。

“谁……谁要听你发这种誓。”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抓过自己的包，“走了走了，太阳都快下山了。”

她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咖啡馆，脸颊在夕阳余晖下染上一层薄红。

沈恪愣了一下，连忙结了账，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初夏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吹拂着街道两旁新绿的梧桐树叶。

顾明夏走在前面，步伐有些乱，心也跳得有些快。

沈恪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一种沉默的守护姿态。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熙攘的街口。

顾明夏正努力平复心情，无意识地扫过街对面一家副食店门口，猛地顿住。

是抱着孩子的黄灿灿和一个男人，俩人鬼鬼祟祟的，看上去不太正常的样子。

顾明夏对这对组合充满了探究欲。

“沈恪，快看那边！”

沈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他对这些人事不敏感，但看顾明夏一脸兴奋，便点点头：“怎么了？”

“走，跟上去看看！”顾明夏也顾不上害羞了，拉着沈恪，借着行人车辆的掩护，悄悄跟在了黄灿灿和陈猛身后。

只见俩人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径直走向一家门脸不大、看起来档次普通的招待所。

到了门口，黄灿灿脚步犹豫了一下，陈猛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还伸手在她腰间轻轻推了一把。

黄灿灿像是下定了决心，抱着孩子，低头快步走了进去。陈猛则左右看了看，也迅速跟入。

顾明夏和沈恪停在街对面的书报亭后，目睹了全过程。

“他们……这是去开房？”顾明夏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

黄灿灿可是有夫之妇！

陆修远再不是东西，他们两人也是合法夫妻！

开房就算了，还带着孩子？！

沈恪的眉头也拧紧了，他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那个女人，是你之前那个……”

“对，就是陆修远现在的老婆！”顾明夏语气复杂，有一种“果然烂锅配烂盖”的荒谬感。

她没想到，跟踪一场，竟然吃到了这么个离谱又劲爆的瓜。

俩人等了一会儿，没见那俩人出来。

顾明夏撇嘴，“算了，走吧。”

边走边嘀咕，“黄灿灿怎么会跟他搅在一起？长得还不如陆修远呢。”

沈恪眉头微蹙。

他并不关心这些男女纠葛，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顾明夏语气里复杂的情绪。

犹豫了一下，略显笨拙地试探：“你是在为陆修远不平？”

“我为他不平？”顾明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沈恪，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对他，早就连恨都懒得恨了，哪来的不平？我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过去那一页，我翻得干干净净。现在看着他们……怎么说呢，有点天道好轮回的感觉吧。”

“陆修远当年怎么对我的，现在他娶回家的这位，看样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算不算……某种报应？”

沈恪点了点头：“你看得开就好。”

招待所房间内，光线昏暗。

劣质香烟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黄灿灿正背对着床，窸窸窣窣地穿着衣服，头发还有些凌乱。

陈猛只穿了条裤子，赤着上身靠在床头，嘴里叼着烟，脸上带着一种餍足又漫不经心的笑，正用一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躺在皱巴巴床单上的孩子。

孩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鉴定结果你也看了。”黄灿灿扣好扣子，转过身，“儿子是你的，板上钉钉！陈猛，你为啥还不让我跟陆修远摊牌离婚？咱们老这样偷偷摸摸的，算怎么回事？”

“我每次回去对着他那张死人脸，还得提心吊胆怕他发现，我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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