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周亚娟听着，心中的波澜稍微平复了些。

“行，东西我替老板收下，话也一定带到。”

杨宏亮如释重负，连连道谢，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棉袄下摆，眼神游移，欲言又止。

“还有别的事？”周亚娟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阿姨。”杨宏亮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双手递过来，“还想麻烦您……您在这店里工作，来来往往的人见得多。您有没有见过这个姑娘？”

周亚娟目光落在照片上，只觉得全身冰凉一片。

那是孟秋霜很多年前的一寸黑白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眉目清秀，眼神干净，带着些许娇憨，是她记忆中女儿未被命运摧残前的模样。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手指没有表现出异样。

她盯着照片看了两秒，仿佛在仔细辨认，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将照片推了回去：“没注意过。店里每天人来人往的，记不清。”

希望的光从杨宏亮眼中迅速熄灭，他肩膀垮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回照片，重新揣回怀里。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周亚娟心里被触动了一下。

“这姑娘……是你什么人啊？找得很急？”

杨宏亮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她是我喜欢的人。我找了她很久，很久了。”

“是我对不起她，以前眼瞎，认错了人，伤了她……我现在只想找到她，跟她说声对不起，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他的声音哽住了，没再说下去。

周亚娟沉默了。

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作为母亲，她本能地想要保护女儿，将她与过去的一切痛苦隔绝。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悔恨与寻找，又让她感到不忍和酸楚。

“要是……要是我以后在街上碰巧见到了，怎么告诉你？”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杨宏亮眼里重新燃起微弱的火苗！

他急切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和一支圆珠笔，趴在柜台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阿姨，这是我的传呼机号！您要是万一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消息，求您一定呼我！我一定马上赶过来！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他连声道谢，将纸条郑重地放在柜台上，对着周亚娟深深鞠了一躬。

“你快起来。”周亚娟连忙侧身避开，“我……我也只是说万一，不一定能遇到。”

“我知道，我知道！有这个万一，就够了！”杨宏亮语气激动：“我就不打扰林阿姨了，东西和话，就拜托您了。我先走了。”

他说完又鞠了一躬，这才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出了店门，消失在冬日的暮色里。

风铃轻轻晃动，恢复寂静。

周亚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拿起那张纸条，看了许久，最终，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好。

重新坐回凳子上，拿起了那只未纳完的鞋底。

针线穿梭，一如往常。

只是她的心，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平静。

傍晚。

孟秋霜推开院门，带进一身寒气，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她熟练地摘下用来遮挡面容的纱巾和帽子，露出那张布满疤痕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脸。

“妈，我回来了！今天我们小组超额完成指标，车间主任表扬了我们，还说下个月可能调我去学质检，那个活儿更精细，不用一直站着……”

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一边兴奋地跟周亚娟分享。

对现在这种工作，她发自内心地喜欢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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