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顾荆野今天穿了便装，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唇线抿得比平日更紧，深邃的目光落在苏七月脸上，仿佛要将此刻的她刻进心里。
广播再次催促旅客登机，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
顾荆野向前一步，伸出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那温度与力度，是无声的千言万语。
“到了就报平安。”他声音低沉平稳，只有苏七月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竭力克制的波澜。
“嗯。”苏七月点头，他眼里有深不见底的不舍，更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家里，辛苦你了。”
“放心。”他只回了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然后，他极快地握了一下她的手，随即松开，“走吧，别误了飞机。”
这是军人式的送别，没有缠绵的言语，没有外露的伤感，所有的情感都压缩在紧握的掌心、克制的眼神和“放心”二字之中。
不舍是真，但要成全她高飞的心更真。
苏七月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回头对家人挥了挥手，深吸一口气，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安检通道口，没有再回头。
回头只会让牵挂更浓，让留下的人更难过。
苏七月过了安检，回头望去，家人依然站在原地，朝她用力挥手。
顾荆野站得最挺直，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锁定她，朝她微微颔首。
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彻底融入通往登机口的人流。
……
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
漫长的飞行后，苏七月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所在的区域古朴而宁静，与想象中摩登的美国不同，红砖建筑爬满常春藤，透着学术的厚重。
报到、注册、办理学生卡、见导师……流程繁而不乱。
苏七月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让接待的职员都略显惊讶，沟通毫无障碍。
她早已通过信件联系，租下了学校附近一栋安静公寓楼里的一室一厅。
公寓不大，但干净明亮，设施齐全，窗外能看到街角的小公园。
她用之前兑换的美元付了租金和押金，很快便安顿下来。
这与当时绝大多数揣着几十美元、需要拼命打工洗盘子、合租地下室的留学生境况截然不同。
她带来的丰厚资金和早有准备的语言能力，为她扫清了最基本的生存压力。
更大的底气，来自于她的空间。
意念一动，她便进入那个只属于她的天地。
灵泉水能瞬间缓解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时差的不适；
空间储备着她习惯的中式食材和调料，让她在异国他乡也能轻松煮一碗暖胃的面；
甚至一些重要的中文资料和公司文件，她也稳妥地存放在空间里，随时可以查阅处理。
然而，物质的便利无法完全抵消精神的震荡。
当最初的忙碌过去，夜深人静时，孤独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窗外是陌生的语言和街景。
她会不自觉地走到窗前，望着家的方向。
想起顾荆野沉稳的眼神，轩轩和苏苏调皮的笑脸，母亲絮叨的叮咛，公婆慈祥的笑容，甚至顾明夏活力满满的样子……思念如同细细的藤蔓，缠绕心间。
这种思念化作了更强烈的动力。
她不需要像许多同学那样，为下一顿饭的着落、为下个月的房租去耗费大量时间打工。
她的留学生活，注定是双重节奏的：
白天，她是穿梭在医学圣殿里冷静敏锐的访问学者苏七月；
夜晚，在公寓或空间里，她是牵挂万里之外家庭的妻子、母亲、女儿，也是运筹帷幄的企业决策者。
孤单，但充实；
思念，却坚定。
她知道，自己承载着太多人的期望与爱，也背负着自己的理想与野心。
这短暂的别离，是为了更长久的圆满与更高的山峰。
站在公寓窗前，看着巴尔的摩的万家灯火，苏七月握紧了胸前挂着的子弹壳吊坠。
这里，将是她的新战场。
而她，已准备好全力以赴。
……
腊月的寒风卷过军区大院，光秃的枝桠在暮色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吉普车碾过冻得硬实的路面，稳稳停在顾家小院门口。
顾荆野推开家门，温暖的气息和孩子们的笑语声扑面而来。
轩轩和苏苏正在客厅地毯上拼一副巨大的地图拼图，听见动静，开心地打招呼。
“爸爸！”
顾荆野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作业写完了？”
“写完啦！爷爷检查过了！”苏苏抢先道，“爸爸，今天有妈妈的信吗？”
这几乎成了每晚的固定问答。
顾荆野摇摇头，“信走得慢，再等等。”
他的解释总是简洁实在，不给孩子虚妄的期待，也从未敷衍。
“哦。”苏苏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妈妈上次说，她在图书馆看到好多比房子还高的书架！等我长大了，也要去看！”
轩轩则更关心实际问题：“爸爸，妈妈那边下雪了吗？她带的衣服够厚吗？”
“那边的冬天和京市差不多，妈妈准备了。”顾荆野脱下军装外套挂好，卷起衬衫袖子，“洗手，准备吃饭。”
饭桌上很快摆好了四菜一汤，杜念勤的手艺，家常却温暖。
顾怀远开了瓶酒，给儿子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
顾明夏也下班过来了，带来一盒稻香村的点心，说是给轩轩苏苏明早当早餐。
“来，都多吃点。”杜念勤给孙子孙女夹菜，看着埋头吃饭的儿子，忍不住念叨，“荆野，你也多吃，最近又瘦了。工作再忙，饭得按时吃。”
“嗯，知道。”顾荆野应着，给苏苏剥了个虾。
他吃饭速度不慢，话也比以往更少。
苏七月离开这一个月，他肩上的担子无形中加重，军队的工作一丝不能松懈，两边老人要时常探望，两个孩子的生活学习更要细致安排。
所有的时间都被填满，思念被压在心底最深处，只在偶尔午夜梦回，或像此刻，看到苏苏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像极了妻子时，才会骤然翻涌一下，又被他迅速按捺下去，化为更沉静的力量。
他把对妻子的牵挂，全部转化为了更妥帖地守护好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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