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苏七月走到监狱外空旷的停车场，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朝着城区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她的思绪也从方才抽离，转向了更现实也更温暖的所在。
出国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如同上了发条的钟表，滴答催促。
公司那边，孔香玉、杜仲、白芷各司其职，过渡计划详尽，运转机制成熟，她已逐步放手；
家里，公公婆婆自是万分支持，认为儿媳有这等志向是顾家的荣耀，反复叮嘱她在国外注意安全，家里一切有他们；
顾荆野早已用行动表明了最坚实的后盾，轩轩和苏苏也从最初的不解到现在的兴奋，围着地球仪找妈妈要去的地方，小脸上是对远方的憧憬。
似乎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井然有序。
唯独一个人，让她心底始终悬着放不下的牵挂，那就是母亲林秀兰。
母亲的思想毕竟不像年轻人这般新潮，她对那个遥远的充斥着洋鬼子的国度，天然带着警惕与忧虑。
临行前，苏七月只想多陪陪母亲，多说说话，哪怕只是些家常闲话，也能让母亲多几分安心。
车子在林秀兰的改衣店外停下。
苏七月从后备箱提出几盒营养品。
还没进店里，她听到前面店里传来谈话声，夹杂着林秀兰难得轻松愉悦的笑声。
苏七月脚步顿了顿，没去打扰，径自往母亲住的屋子走去。
在院子里跟周亚娟撞了个正着。
周亚娟头上包着那条素色的头巾，只露出一双温和却难掩岁月沧桑的眼睛。
“苏总？”周亚娟笑道，“来了怎么不进屋？林大姐在店里呢。”
“周阿姨，没事，我就是过来送点东西。”苏七月微笑颔首，态度客气而平和。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前面店铺的方向，那里的谈笑声更清晰了些，能听出除了母亲，还有一个温和的男声。
应该是钱振华。
周亚娟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走近两步：“钱老师给林姐送他刚炖的银耳汤，说是润肺。两人在里头说话呢，听着挺高兴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苏七月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苏总，你对钱老师，怎么看？林姐她……”
苏七月了然。
母亲和周亚娟同住一个屋檐下，早已如同姐妹般无话不谈。
周亚娟此刻的询问，与其说是她自己的好奇，不如说是代林秀兰探一探口风。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周阿姨，我没什么看法。只要我妈自己觉得高兴、踏实，对方是真心对她好，我就支持。”
“钱老师人挺好的，稳重，知书达理，又是邻居，知根知底。我妈辛苦了大半辈子，如果老了能有个说得上话互相照应的伴儿，是好事。我只会为她高兴。”
周亚娟听着，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赞赏和松快，连连点头：“苏总，你真是开明，心也好。林姐有你这样的女儿，是福气。”
“周阿姨。”苏七月语气多了几分托付的意味，“我这一出去就是一年，我妈这边，平时还得麻烦你多照应着点。她有什么头疼脑热，或者需要人搭把手的，您多费心。”
周亚娟闻言更是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苏总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和秋霜能有今天，多亏了你和林姐收留、照顾。”
“秋霜她现在在你那厂子里干活，领导都说她踏实肯学，这个月还拿了奖励，人也有精神头了，回家话都多了……这份恩情，我们娘俩一辈子都记着。”
“照顾林姐，那是我应该做的，你就放心在国外学习，家里有我们呢。”
得知孟秋霜渐渐走上正轨，苏七月心中也掠过淡淡的慰藉。
人只要能抓住机会，靠自己双手站稳，日子总会有盼头。
这时，苏七月的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有份紧急文件需要她确认。
她接起简单应了两句，挂断后对周亚娟道：“周阿姨，公司有点事，我得先走了。东西放这儿，等我妈有空了你跟她说一声就行。”
“哎，好。你不进去跟林姐打个招呼了？”周亚娟问。
苏七月看了一眼店铺方向，里面隐约又传来母亲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她摇了摇头，唇角扬起笑意：“不进去了，让他们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朝院外走去。
坐回车里，苏七月心中悬着的牵挂悄然落了地。
母亲有了新的社交，有了可能的情感寄托，不再仅仅围绕着女儿和外孙打转，这或许才是更健康、更自在的晚年。
她由衷地为母亲感到高兴。
每个人，都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和幸福可能。
母亲是，她亦然。
……
几天后。
首都国际机场，候机大厅。
九十年代中期的机场远不及后世繁华，却已有了国际化的忙碌气息。
广播里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拖着大箱小箱的人们行色匆匆。
在这一隅送别的人群里，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苏七月站在中间。
林秀兰眼睛早已红了，紧紧攥着女儿的手，一遍遍重复着早已叮嘱过无数次的话：“到了就打电话，吃好穿暖，别舍不得花钱，别跟陌生人走太近……”
苏七月耐心地应着，反握住母亲有些粗糙的手，用力握了握。
顾怀远和杜念勤站在稍后一步，两位老人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与关切。
杜念勤上前，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苏七月随身挎包里：“穷家富路，再多备点，以防万一。家里别担心，轩轩苏苏有我们。”
顾怀远则言简意赅：“好好学习，注意安全。家里有荆野，有我们，塌不了。”
顾明夏挽着林秀兰的另一只胳膊，眼圈也有些红，却努力笑着：“嫂子，等你回来，我的明夏设计工作室说不定都开张了，到时候给你设计最新款的礼服！”
她如今自信干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困在失败婚姻里的女人。
苏七月笑着点头：“一定，我等着。”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顾荆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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