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京郊，某女子监狱。
探视室是间狭长灰白的房间，被一道带着小窗口的玻璃墙一分为二。
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光线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显得冰冷而缺乏温度。
正值深冬，室内虽有暖气，仍透着股阴寒。
苏七月坐在玻璃墙外冰冷的金属椅子上，穿着简单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围巾搭在膝头，面容平静。
她已经等了一会儿，狱警才带着白莉莉从另一侧的门进来。
白莉莉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囚服，上衣是粗糙的棉布外套，下面是一条同样质地的裤子，显得空荡荡。
她瘦了很多，几乎脱了形，囚服套在身上像个不合身的布袋。
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被剪成了齐耳的短发，干枯毛糙，毫无光泽地贴在头皮上。
脸上那些伤疤依旧狰狞，在监狱缺乏保养的环境下，颜色更深，像盘踞在皮肉上的丑陋藤蔓。
最显眼的是她的眼神，深沉麻木。
但在看到苏七月后，还是迸射出强烈的怨毒和惊惶。
她被狱警指示着在对面坐下，隔着玻璃，拿起了通话器。
苏七月也拿起通话器。
两人之间，只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和一道无法逾越的玻璃与法规。
“听说你判了。”苏七月先开口，声音透过劣质的话筒传来，有些失真，“无期。我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白莉莉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抬起下巴，努力想做出一个不屑或冷笑的表情，但面部肌肉僵硬，只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看我笑话？苏七月，你满意了？”
“从W市开始，不，从更早……你就给我下套，一步步引我来京市，看着我膨胀，看着我摔下来！你算计得可真狠！”
苏七月等她说完，才淡淡纠正：“如果你不生贪念，不卖假货，不组织那些非法交易，不试图勾结赵建国窥探不该碰的东西，我就算有再大的网，也网不住一条本分的鱼。”
“路，是你自己选的；悬崖，也是你自己跳的。没人逼你。”
白莉莉闻言像被掐住了脖子，呼吸粗重起来。
是的，她太贪了，贪图孟秋霜的身份可能带来的富贵，贪图快速敛财的捷径，贪图一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承认归承认，被苏七月这样直白地揭开，还是让她羞愤欲狂。
“是！我贪！我承认！”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睛赤红，“可你苏七月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贪？你不算计？你把我弄到这里，就真是为了什么公理正义？”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就是一个从农村爬上来的二婚头！要不是走了狗屎运嫁了顾荆野，你能有今天？”
“我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凭什么？”
“苏七月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在针对我！报复我！”
她死死盯着苏七月，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被说中心事的破绽，语气越来越激动：“为什么？苏七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就因为我跟过赵建国？”
“可那是他自己经不住诱惑！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为什么把账全算在我头上？！”
苏七月的眼神，在听到“赵建国”三个字时冷了一瞬。
隔着玻璃，白莉莉明显感觉到一股寒意。
那些无法言说的前世记忆涌上心头……
被欺骗、被羞辱、被榨干最后的价值、在病榻上无人问津、最终被活活送进火化炉的极致痛苦与冰冷绝望……一桩桩一幕幕，好似发生在昨天。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她无法解释重生，也无法描述那地狱般的上一世。
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和赵建国一样，骨子里就是腐烂的，为了一己私欲可以毫无底线地伤害他人，甚至危害更广大的利益。
他们不值得丝毫同情。
“赵建国？”苏七月语气鄙夷，“他连大粪都不如。大粪还能肥田，他只会污染环境，祸害他人。你和他，倒是绝配。”
“我针对你，是因为你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任何一个有良知、守法纪的公民，都有责任和义务阻止你这样的人继续为祸。这，就是原因。”
白莉莉愣住了。
这个理由太大，太正，正到她一时无法反驳，却又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苏七月的恨意，真的仅仅源于这些大道理？
不，不可能。
那恨意太深，太烈，像是沉淀了无数日夜，淬炼了无边痛苦。
“你撒谎……”白莉莉喃喃，“不是这样的，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你是不是因为太爱赵建国了？所以恨透了我？”
“哈哈哈……原来你这么爱他？爱到不惜用这种手段报复我？可惜啊，他根本不爱……”
“闭嘴。”苏七月冷冷地打断她，“不要把我和你，还有赵建国那种垃圾，扯到无聊的情爱纠葛里。你们不配。”
“我对背叛，是零容忍，但这容忍的对象，早就不包括赵建国了。
“你余生还很长，在这里，有的是时间。”
“慢慢想吧。想想你究竟为什么落到这一步。希望一年后我从国外留学回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说完，她放下通话器，起身，朝着探视室外走去。
玻璃墙内，白莉莉僵在座位上。
留学？
国外？
苏七月要去国外留学？
这个消息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具冲击力。
她在这里，穿着囚服，拖着残破的身体和灵魂，在无期的绝望中腐烂。
而苏七月，那个她曾经瞧不起的农村二婚头，即将飞往更广阔的世界，攀登更高的人生阶梯！
羡慕？
嫉妒？
怨恨？
不甘？
种种情绪疯狂翻搅，最终化为一股令她窒息的荒谬感。
她介入苏七月和赵建国的婚姻，抢走那个男人，当初是带着一种隐秘的优越感和征服快感的。
她从不觉得那是错，甚至觉得是苏七月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落入深渊的是她？
步步高升的却是苏七月？
还有，苏七月到底希望她想明白什么？除了贪念和罪行，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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