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苏七月不得不停下，淡淡点了下头：“陆老师。”

陆修远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我听以前的同事说了，你要去美国留学？约翰斯·霍普金斯？真厉害！恭喜你啊！”

“我觉得你这个选择特别对，特别好！人就应该往高处走，多学东西，开阔眼界！”

他说话时，眼睛试图聚焦出一些赞许的光，但那光芒微弱而勉强，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客套。

苏七月静静看着他表演，等他话音落下，才不咸不淡地开口：“陆老师对别人的事，倒是看得挺透彻。”

“但愿你自己，也能活得这么通透。”

陆修远脸上的笑容僵住，嘴角无力地耷拉下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沾了些灰的旧皮鞋，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因为明夏的事，一直对我有意见。我……我确实对不起她，我……”

“现在说对不起谁，没有意义。”苏七月打断他，不留情面，“关键是对得起你自己。你选了黄灿灿，选了现在的生活，那就承担起结果，别总摆出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你的样子。路是自己走的。”

陆修远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几秒，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又抬起头：“明夏她，她现在过得好吗？我听说她工作挺顺利的，她……”

“陆修远！”苏七月终于忍不住，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提明夏是什么意思？怀念？后悔？省省吧！”

“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把她的一片真心踩在脚底下，跟别人滚在一起的时候，你想过她吗？现在看她过得好了，你又在这里摆出这副深情难忘的嘴脸给谁看？”

“我告诉你，晚了！明夏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围着你看的顾明夏了，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过得好得很，不劳你费心惦记！你这副样子，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她字字如钉，砸得陆修远脸上血色尽失。

那层勉强维持的体面，被苏七月三言两语撕得粉碎。

苏七月发泄完，只觉得一阵畅快。

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嫌脏了眼睛。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呢子大衣领口，嘲讽，“免得在这待的时间长了，万一被你家黄灿灿看见，又该说我苏七月勾引有妇之夫了。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说完，她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而决绝地转身离去。

陆修远僵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直到苏七月的身影消失在道路拐角，他才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尽的疲惫、懊悔，还有更深沉的麻木。

苏七月的话固然难听，但句句是事实。

黄灿灿……

想起家里那个因为生育后身材走样、性格越发尖刻多疑、整日里为鸡毛蒜皮吵闹不休的女人，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可他能怎么办？

离婚？

谈何容易。

他们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那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的责任。

算了。

他拎紧了手里沉甸甸的公文包，里面是永远也改不完的学生作业和写不出新意的课题申报材料。

他迈开脚步，朝着教工宿舍区走去。

跟谁过不是一辈子呢？

他麻木地想。

只是这日子，一眼望过去，只剩下看不到尽头的沉闷，再无半点当年那种悸动与光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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