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当白莉莉被押着经过他面前，他仿佛受惊般，将头扭向另一边，死死闭上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

就在刚才，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他亲耳听到了所有。

听到他奉若神明、愿意付出一切去保护的霜霜，原来只是个叫做白莉莉的骗子；

听到她对自己那些刻薄至极、将他尊严践踏进泥里的评价；

听到她对自己痴情的嗤之以鼻和利用……

信仰崩塌，不过如此。

白莉莉在被拖过走廊的瞬间，看到了杨宏亮。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一股冰冷的绝望堵住，只剩下嗬嗬的怪响。

苏七月最后一个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那扇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房门。

仿佛，将一段充斥着谎言、罪恶与痛苦的过往，彻底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工作人员押着失魂落魄的白莉莉渐渐走远。

杨宏亮依旧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苏七月没有再看他们。

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窗外带着夏日气息的空气。

结束了。

不，是真正开始了。

清算的序幕已然拉开，该付出代价的，一个都跑不掉。

“苏……苏同志。”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七月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杨宏亮从墙角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眼眶深陷，短短一天一夜，仿佛老了十岁。

他走到苏七月面前，停下，然后，九十度鞠了一躬。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颤抖，“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认错了人，信错了人，恨错了人……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还差点伤害了您和您的家人。昨晚的事，我……我真的……”

苏七月目光落在这个可悲又可恨的男人身上。

他此刻的忏悔或许有几分真心，但更多的是信仰崩塌后的无措和对自身愚蠢的痛悔。

“你是该道歉。”苏七月开口，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的疏淡，“但不是对我，是对你自己的糊涂和莽撞。”

“遇到事情，不去查证，不去思考，只凭一腔自以为是的痴情和被人煽动的恨意就去伤害无辜，这是最愚蠢也最不可原谅的行为。”

“林秀兰与你无冤无仇，甚至根本不认识你，你却因为别人的谎言和你的臆想，就将她置于险地。杨宏亮，你该好好想想，你错在哪里。”

杨宏亮低下头，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嵌进掌心。

“是，我明白了。我再也不会了……我，我想去跟林阿姨当面道歉，我……”他急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或者说，来减轻自己内心的负罪感。

“不必了。”苏七月直接打断，“我母亲不需要你的道歉，更不想再见到你。你的出现只会让她想起不愉快的事。”

“离她和我的家人远一点，就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好的道歉。”

杨宏亮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像棵被霜打蔫了的草。

苏七月转身径直离开。

“等等！还有一件事。”杨宏亮急切地问道，“那霜霜……孟秋霜，她在哪里？您肯定知道对不对？求求您告诉我！我想见她！我想跟她道歉！我……”

苏七月的脚步停住。

微微侧头。

孟秋霜……

她需要杨宏亮的打扰吗？

她那张被毁的脸，以及她如今只想守着母亲平静度日的心愿……

杨宏亮的出现，对她而言，是救赎还是新的不堪？

苏七月无法肯定，更无法帮她决定。

“我不知道。”苏七月的声音平静无波，斩断了杨宏亮最后的希望，“她的下落，与我无关。你们之间的事，是你们自己的因果。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杨宏亮的视野里。

路边，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安静地停在那里，驾驶座上的顾荆野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妻子。

苏七月拉开车门坐进去。

“都处理好了？”顾荆野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

“嗯。”苏七月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白莉莉被带走了，杨宏亮……算了，不提他。”

她顿了顿，问道，“荆野，白莉莉接下来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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