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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父女相见


………

大夏神京官道,距京城二十里。

官道宽阔平整,两旁老槐树遮天蔽日,日头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洒下一地细碎光斑。一队车马缓缓行来,三千名名禁卫军骑兵护卫。

中间那辆马车里,福安靠着车壁坐着,车帘掀了一角,外头的热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

“袁大人,还有多远?”

袁天罡一身轻甲,腰悬佩剑,策马跟在车窗边上,闻声微微俯身,语气沉稳:

“没多少路程了,现在离京还有二十多里路。按咱们现在的脚程,半个时辰出头就能到。”

二十里。

福安掰着手指头在心里算了算,从朝鲜王京出发那天算起,走陆路、转海船、再转陆路,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一个月。

这一路上,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长公主年纪小,经不起长途颠簸,路上发过两回热,将他吓了个半死。

两人在外头说话,封氏把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来。

“是不是快到了?方才我听见你们说二十里?”

“回夫人的话,还有二十里路。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到了。”福安看她脸色不大好,又补了一句,“夫人,要不你再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封氏摇了摇头,把帘子放下去了。

就在这时,前头开路的斥候打马回来禀报,说前方五里处看见京畿大营的旗号了,应是陛下派来迎的。

福安一听,整个人都精神了,赶紧让车队放缓了些速度,又回头嘱咐后头的行李车把东西再清点一遍,别到了城门口手忙脚乱的。

又走了两刻钟,京城的轮廓渐渐从地平线上冒出来了。

先是远远看见城楼的尖顶,然后是城墙的轮廓,再然后是城门外乌泱泱的人群。福安掀着帘子往外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城门外头怎么聚了那么多人?

“老袁,”他把脑袋探出去,“城门口怎么回事?”

袁天罡也看见了,眯着眼眺望了一下,回头道:

“看着像是百姓,聚在御街两侧,禁卫军在外围拦着。估摸着是听说长公主今日归朝,出来看热闹的。”

福安咂了咂嘴:“好家伙,这人也太多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离城门越来越近,百姓的喧嚷声也越来越清楚。

福安听见有人在喊“来了来了”,还有人扯着嗓子叫“长公主千岁”,乱哄哄的一片,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城门里头,御街口上,夏武看见还没到,有点手足无措。

小诚子在一旁,心里头偷偷乐。陛下这是头一回当爹迎闺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正想着,前头探马跑回来报:“陛下,护送长公主的队伍到了!前队已进御街!”

夏武猛地站直了,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住了。

小诚子赶紧跟上去,踮着脚往远处看,果然看见禁卫军的甲胄在日头底下反着光,车队缓缓驶过来了。

“陛下来了!”小诚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又回头冲后头的人挥手,“都精神着点!长公主到了!”

御街两侧的百姓一下子炸了锅。

“来了来了!真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我瞅瞅——”

“前头那队骑兵后头,那几辆马车看见没?长公主就在中间那辆里头!”

人群往前挤,禁卫军手拉手拦成人墙,扯着嗓子喊“往后退往后退”,可百姓哪听得进去,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探。

人群里头有个穿红衣裳的胖妇人,挤在最前排,扒着禁卫军的胳膊往里头瞅,瞅了半天忽然“啧”了一声,跟她旁边一个瘦高个妇人嘀咕:

“你说这孩子,投胎投得可真好。天家闺女,生下来就金尊玉贵的,什么都不用愁。咱们家那丫头,跟她差不多的岁数,天天跟着她爹在铺子里搬货,手上磨得全是茧子。唉,同人不同命啊。”

瘦高个妇人一听这话,脸都白了,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骂:

“王家媳妇,你疯了!这话也敢说!让人听见了告你一个大不敬,你吃罪得起吗!”

胖妇人挣开她的手,不服气地嘟囔:“我这不是跟你说说嘛,又没往外嚷嚷……”

“说说也不行!”

瘦高个妇人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才松了口气,拽着胖妇人的胳膊往边上扯了扯,压着嗓子数落,

“你呀,就是嘴上没把门的。你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年头?

陛下登基这几年,咱们老百姓日子是不是越过越好了?

前年北边打仗,粮价涨成那样,陛下又是放粮又是减税,硬是没让京城饿死一个人。

去年冬天那么冷,陛下下旨给穷苦人家发炭发棉衣,你婆家那几口人领的炭,你当是谁给的?

长公主金枝玉叶,珍贵无比,你眼红什么?有本事你也让陛下疼你去。”

胖妇人讪讪地不吭声了。

御街那头,车队已经到跟前了。

马车停稳,福安先从车里跳下来,脚一落地,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他整了整衣裳,快步走到御前,一抬头看见夏武站在那儿,鼻子忽然就酸了。

“臣福安——”他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打颤,“参见陛下!臣……臣把长公主带回来了!”

夏武低头看他,见福安眼眶通红,脸上的疲惫遮都遮不住,心里也软了一下,抬手道:“起来起来,哭什么。”

福安不起来,跪在地上抹了一把脸,哽咽道:

“奴婢不负陛下所托……奴……奴婢把长公主好好的带回来了。”

夏武听他这么说,心里也跟着紧了紧,伸手把他拽起来:“行了行了,回头再说。朕的宝贝女儿呢?”

福安赶紧侧身让开路,朝后头的马车指了指:“在车里,封夫人抱着呢。”

夏武快步走到马车旁边,手都伸出去要掀帘子了,忽然又停住了。

他站在车门外头,手悬在半空,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

上辈子他没儿没女,这辈子穿过来当了皇帝,后宫里的女人不少,可已经出生的孩子还是头一个。

如今女儿就在跟前了,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诚子在旁边小声提醒:“陛下,上车吧。”

夏武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马车里头宽敞得很,铺着厚毡子,角落里搁着个小铜炉,暖烘烘的。

封氏坐在靠里的位置上,怀里抱着个小娃娃,娃娃睡得正香,脸蛋白白嫩嫩的,嘴巴微微张着,一呼一吸的,口水把封氏的袖口洇湿了一小块。

封氏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夏武,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

“陛下……”

“嘘——”夏武赶紧竖起手指头,压着嗓子,“别吵醒她。”

封氏点了点头,可眼泪到底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她抱着孩子往夏武这边挪了挪,声音压得低低的:

“陛下……您看看,孩子长得可好了。路上吃了睡睡了吃,就是瘦了些……”

夏武凑近了看,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往下垂着,小鼻子一耸一耸的,跟只小猫似的。

他看了半天,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软的。

跟棉花糖似的。

夏武的手抖了一下,赶紧缩回来了。

封氏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陛下,您别光看着呀,抱抱她。”

“我……”夏武张了张嘴,难得地结巴了一下,“我抱?她这么小,我手劲儿大,别给她弄醒了……”

“您轻点儿抱,托着头就行。”封氏把孩子的襁褓往夏武怀里递了递,“她都这么大了,比小时候壮实多了。陛下放心。”

夏武伸手去接,两只胳膊僵得跟棍子似的,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的头和腰,把女儿接过来。

刚抱上手,小家伙就微微眨着懵懂的大眼睛。

四目相对。

小家伙自然而然伸出软糯小手,轻轻揪住了他衣襟。

夏武抱着女儿,低头温柔细语安抚片刻,眸光微微扫过两侧人海、街边暗处、仪仗四周。

今天万民齐聚、人流庞杂,难免藏有疏漏隐患、潜藏未知风险。

稳妥为上,还是不要在外多做逗留。

夏武当即开口,声线沉稳威严:

“即刻回宫。”

话音落下,仪仗即刻动序,禁卫军层层护驾,朝着皇城方向稳步前行。

满城百姓自发躬身送别,人人面带喜色,恭送帝王、恭迎长公主。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转瞬驶入巍峨皇城大门,隔绝了宫外万民喧嚣,踏入肃穆庄严的紫禁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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