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薛宝琴:大家来找茬吗?
……
偏殿小阁之内。
朱晚玉、淑妃姐妹静坐闲谈。
听完传旨,殿内安静片刻。
朱晚晴自从离生产越来越近,心里多少带着不安,毕竟她肚子里可是有龙种。
“姐姐,我有点紧张。这位薛皇贵妃位份最高,我们从前从未见过。她常年在外做事,想来气场定然极足。今夜第一次相见,就要全员向她行礼,我心里有点忐忑。”
她不是怕人,是怕自己失礼、怕坏了宴席氛围、怕让夏武不舒心。
淑妃知道朱晚玉担心什么。她轻轻安抚,语气不急不缓。
“不必紧张。陛下的性子我们都清楚。他从不喜后宫尊卑相争,也从不喜谁高高在上、谁卑微拘谨。这位贵妃娘娘常年为国操劳,并非骄矜性子。我们守本分、行礼数、安安静静,便足够了。
……
夜色渐临,华灯初上。
乾清宫灯火通明,满堂鎏金暖光。
今夜已经不是夏武组织的第一次家宴了。宫人穿梭往来,宴席排布整齐。珍馐佳肴、果品酒水一一备好。晚风穿殿,灯影摇曳。
时辰一到,贾元春等人依次入殿。
人人衣着端庄、步履温婉、神色得体。无人喧哗,无人拘谨失态。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今日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从接到口谕那一刻起,各宫便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心里反复思量同一个问题——这位薛皇贵妃,到底好不好相与?
六宫之中,除了薛宝钗与她自幼相熟,其余人从未正式见过薛宝琴。只在夏武口中听过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常年扎根西山,造枪造炮造机器,本事惊天。可越是如此,众人心里越没底。
寻常女子会相妒、会争宠、会计较位份高低。可这位皇贵妃不同……她手握大夏重工命脉,顶着半壁江山功勋,连朝堂重臣见了她都要敬让三分。这样一个人,若是性子骄矜、难以相处,今夜这场家宴,怕是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于是各宫不约而同,皆着了最正式、最端庄的宫装。发髻一丝不苟,钗环规整齐备,妆容仔细描画。连平日最不爱拘束的司琪,今日也被鸳鸯按着换上了全套正装,衣领扣得严严实实。
众人分站两侧,静静等候。
每个人脊背都绷得笔直,余光悄悄扫向殿门方向,手心微微沁着薄汗。
不多时,一道清丽灵动的身影踏入殿门。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过去。
然后,所有人齐齐愣住。
薛宝琴来了。
可她穿的是什么?
一件寻常的藕荷色短襦,配一条月白细褶裙,发髻只松松挽了个髻,插了支素银簪,连珠花都没戴几颗。整个人清清爽爽、利利落落,像是刚从自家庭院散步过来,随意得不能再随意。
她脸上也没敷什么浓妆,素面朝天,只唇上一点淡淡的胭脂,衬得气色极好。
贾元春、贾迎春、李乔恩………:∑(O_O;)
薛宝琴踏入殿门,抬眼一望——
满殿珠翠环绕,云鬓花颜,人人正装端肃,像一排排精心摆设的瓷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紧绷。
薛宝琴:……
她僵在殿门口。
脑子里瞬间闪过方才在薛宝钗殿中的画面。宝钗拉着她的手,把六宫妃嫔的性子掰开揉碎讲了一遍……
贾元春通透淡然,凡事看淡;鸳鸯稳重守礼,最重规矩;迎春软糯温顺,与世无争;司琪直爽热烈,心里藏不住事;李乔恩表面大大咧咧实则玲珑剔透;朱晚玉姐妹大方。
宝钗最后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妹妹今夜赴宴,不必太过拘束。她们都是好相与的人,你穿得自在些便好,不必刻意端着。”
薛宝琴当时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还暗想:好,那我就不端着了,穿身舒服衣裳去,大家和和气气吃顿饭。
于是她便真的穿了一身家常衣服来了。
可现在……
面前六宫妃嫔,个个锦衣华服,站得整整齐齐,神色肃穆,像是随时准备行三跪九叩大礼。
薛宝琴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头看了看她们。
两边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开口。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花噼啪。
薛宝琴心里咯噔一声……要不是方才宝钗姐姐给她细细讲了各人性子,她此刻当真要以为,这帮子姐妹是来耀武扬威、给她下马威的。
你想想,六宫妃嫔齐刷刷穿着最隆重的正装,站得比朝会还齐整,神色一个比一个严肃,目光全钉在她身上……
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夏武口头禅,大家来找茬啊!
可她转念一想,宝姐姐说得清清楚楚,这些人个个心善无争,对陛下忠诚至极。那她们穿成这样,恐怕不是来找茬的……
是太紧张了。
怕她这个皇贵妃不好相与,怕失了礼数,怕坏了规矩,所以一个比一个穿得正式,一个比一个绷得紧。
薛宝琴想通这一层,心里那点错愕瞬间化成了哭笑不得。
而对面六宫妃嫔,此刻心里的滋味更复杂。
她们本以为,皇贵妃出场,必定仪仗隆重、气度凌人。谁想到,薛宝琴就这么穿着一身家常衣裳,素素净净地走了进来,像邻家妹妹串门似的。
这……
贾迎春等人面面相觑,各自心里翻江倒海。
鸳鸯心里一紧:是不是我们穿得太过了?显得太过刻意?
迎春眨了眨眼,神色茫然:这……这礼还怎么行?
司琪低头看了看自己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又看了看薛宝琴那身轻便襦裙,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
李乔恩倒是第一个回过味来。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微微弯起——这位皇贵妃,果真是个妙人。
朱晚晴悄悄拉了拉鸳鸯的袖子,小声问:“鸳鸯妹妹,我们是不是……穿得太隆重了?”
两边人就这么僵在殿中。
一个穿着家常衣裳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分站两侧,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是。
空气里的尴尬几乎凝成了实质。
薛宝琴深吸一口气,心里飞快盘算:
不行,不能这么僵着。
秦姐姐、林姐姐秀姐姐如今都不在,我是皇贵妃,不能丢几位姐姐脸。
得先开口。
她当即扬起一个爽朗的笑,抬步往里走,边走边大大方方地开口:
“哎呀,各位姐姐怎么都站着?快坐快坐,别拘束。”
她走到殿中,目光坦荡地扫过众人,语气轻松又真诚:
“是我来晚了,让姐姐们久等。我方才在宝钗姐姐那里坐了坐,听她说了好多你们的事——鸳鸯姐姐稳重、迎春姐姐温柔、司琪姐姐爽利、乔恩姐姐通透、晚玉姐姐沉稳、晚晴妹妹腼腆。我听着就觉得亲切,恨不能早点回来见你们。”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所以我就没换正装,想着家宴嘛,穿得舒服些,跟姐姐们自在说说话。结果一进门看见你们都穿得这么隆重……”
她摊了摊手,表情无奈又可爱。
“倒显得我像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了。”
这话一出,殿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动了。
鸳鸯最先反应过来,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端正。她带头躬身,声音稳当:“皇贵妃娘娘谦和可亲,是臣妾们之福。臣妾等依制行礼,乃是本分。”
其余人跟着行礼。
“臣妾参见薛皇贵妃,娘娘金安。”
薛宝琴连忙上前两步,双手虚扶,动作真诚又客气。
“各位姐姐快快请起,快起来。”
“今夜是陛下家宴,只论家人,不论尊卑。我常年身在西山,不在宫中,后宫诸事、日常陪伴,都是各位姐姐辛苦照拂陛下。论功劳,我在外立功。论辛苦,各位姐姐在内操劳。大家都是一样的。”
“千万不必如此拘礼,往后咱们同侍陛下、和睦相处,自在随性最好。”
一番话说得极漂亮。谦和、周全、温柔、懂事。不恃功、不恃宠、不恃位。
殿内所有人起身,心底那点拘谨、生疏、微妙落差,外加方才那份“穿太隆重”的尴尬,瞬间一扫而空。
司琪最藏不住话,起身后便小声嘀咕了一句:“娘娘可算来了,我这一身都快喘不过气了……”
声音虽小,殿里却听得清楚。
众人忍俊不禁。
薛宝琴噗嗤笑出声,转头看司琪:“司琪姐姐,我方才进门看见你们这阵仗,差点以为你们是来给我下马威的呢!”
司琪瞪大眼睛:“啊?我们?下马威?”
“可不是嘛,一个个穿得比上朝还正式,站得比军阵还整齐,眼神一个比一个严肃,全钉在我身上。”薛宝琴拍着胸口,夸张地松了一口气,“要不是宝钗姐姐提前跟我说了你们的性子,我方才腿都要软了。”
这话坦荡又俏皮,逗得满殿轻笑。
鸳鸯摇摇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娘娘误会了。是我们是怕失了礼数,才穿了正装。”
“那怪我怪我,”薛宝琴连忙摆手,“是我太随意了,没提前跟姐姐们通气。下次咱们约好,都穿家常衣裳,谁也不许端着。”
李乔恩笑着接话:“娘娘这个主意好,我头一个赞成。”
迎春轻轻点头,眉眼弯弯:“嗯,自在些好。”
朱晚晴也小声跟着笑了,原本的紧张消散了大半。
夏武坐在御座上,将这一切从头看到尾,嘴角越扬越高。
他早料到会如此——一边是怕失礼的六宫妃嫔,一边是不拘小节的薛宝琴。两边一碰,准得闹出笑话。
果不其然。
他清了清嗓子,适时开口:“都坐吧,别站着了。今天就是单纯吃顿饭、聊聊天,没朝堂规矩,没尊卑讲究,不用紧绷着。
以后宝琴会经常回宫。她性子简单,人也通透,就是有时候小孩子脾气、爱闹爱撒娇。你们都是姐姐,多担待她一点。也不用刻意敬着、捧着,正常相处就行。”
薛宝琴立刻小声反驳:“陛下!我不乱闹的!”
一句孩子气的话,瞬间把殿内最后一丝拘谨冲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夏武哈哈一笑:“好好好,不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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