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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女人心思


傍晚风软,宫檐静谧。

紫禁城褪去正午燥热,各宫院落清闲安静。妃嫔们各自在殿中消磨时辰,或刺绣、或闲坐、或品茶静养。

廊下偶尔有宫人轻步走过,裙摆擦过青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又很快消失在转角。檐角铜铃被晚风一吹,叮当作响,衬得整座后宫愈发安宁。

一道小太监的穿行传报,轻轻打破了后宫的平和。

口谕简单直白,传遍六宫每一处院落。

“陛下口谕,今夜乾清宫设家宴,六宫诸位娘娘、小主,全数赴宴,不得缺席。”

消息落地,各宫人心各异。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薛宝琴回宫,她们早在一个多时辰前就知道了。这场突然的家宴,不是寻常聚叙。

是为了今日从西山回宫的薛宝琴。

如今东西两宫,秦可卿、林黛玉尚未正式入宫就位。偌大后宫,薛宝琴是唯一一位皇贵妃。

论礼制、论品阶、论位次,她就是眼下后宫最高、最尊的那一人。

六宫之中,唯独薛宝钗与她自幼相熟、知她性情。其余众人,皆是在夏武口中久闻其名、少见其人。

人人都知道,这位皇贵妃常年扎根西山科学院,不常回宫、不涉宫闱是非,日日与机器、火器、图纸为伴,本事惊天。

可对她们而言,薛宝琴依旧是陌生的人。

一时间,各宫生出百般细碎心思。

有忐忑,有拘谨,有羡慕,有微酸。

但无一人有怨、无一人有恶念、无一人有歹意。

六宫所有人,对夏武皆是满级三级忠诚。心里再细腻的情绪,都止于女子私情羡慕,万事以陛下顺心、大夏安稳为先。

……

春熙殿。

自夏武离开后,贾元春端坐窗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神色恬淡安然。

殿内无风无扰,岁月平和。

窗棂外几枝海棠开得正好,粉白花瓣在暮色里轻轻摇曳,偶尔落下一两片,无声无息地飘在窗台上。

贾元春目光落在花瓣上,手指慢慢拨过一颗佛珠,神色恬淡得仿佛这世间万事都与她无关。

抱琴立在一旁,听完小太监传旨,久久没有出声。

过了半晌,才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替主子不甘。

“娘娘,今夜家宴,好像是陛下专为薛皇贵妃接风的。”

贾元春微微睁眼,淡淡嗯了一声。

抱琴看着自家主子淡然模样,心里越发替她委屈。

“如果不是老太太与太太糊涂,娘娘您当初可是正经东宫太子妃。朝野皆知,您是与陛下定过名分的人。如今世事更迭,后位空悬,反倒常年不在宫中的薛娘娘,位居六宫之首。今夜全员齐聚,所有人都要依规矩,向她屈膝请安。”

抱琴语气酸涩,越说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奴婢就是替您不值。您年年岁岁守在宫里,安分守礼、静心相伴,从不争不抢。偏偏……尊荣位次,阴差阳错落在旁人身上。”

话一出口,抱琴猛地一顿。

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该死。

说什么不好,说这个——这不是在自家娘娘心口撒盐嘛!

生怕元春心底藏着落寞,连忙软声宽慰:“娘娘您别往心里去。礼制是礼制,情分是情分。陛下心里最念的,还是常年相伴左右的人。”

元春静静听着,听完只是轻轻一笑。

笑意温柔通透,无半分郁结。

她放下佛珠,抬眸看着抱琴,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啊,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执着这些外在名头。”

抱琴抿唇,低声道:“奴婢只是替娘娘委屈。”

“有什么好委屈的?”

元春语气极轻,却字字通透。

“贵妃娘娘的尊荣,不是陛下偏爱给的,是她自己挣出来的。”

“你只看见她位份压了六宫。你看不见她在西山熬了多少夜、担了多少险。火器试爆、蒸汽试压、机器试机,稍有不慎就是重伤殒命。她一人撑起大夏强军、工业革新,这份功劳,换谁坐在陛下的位置,都会重她、敬她、尊她。别说皇贵妃,就算登临后位,也是理所应当。”

抱琴怔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

元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更柔了几分。

“我早年的确差一点成为太子妃,可那时是旧年时势。如今陛下江山稳固,天下太平,我身居深宫,不受苛责、不受冷落,静心度日、安稳无忧。陛下待我宽厚纵容,这已是天大恩宠。位高位低,不过是旁人眼里的规矩。你家小姐我心里早就不在意了。”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抱琴。

“今夜行礼,是后宫本分礼制。守礼,是我们做后宫嫔妃该有的样子。你莫要再替你家小姐我不平。”

抱琴看着元春真正看淡一切的淡然模样,心里那点不甘,慢慢散得干干净净。

她低头轻轻应了一声:“奴婢知晓了。是奴婢想窄了。”

元春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指尖缓缓拨动佛珠。

春熙殿依旧静谧如初。

不争、不妒、不怨。

只余安然。

……

另一侧偏殿,暖意融融。

贾迎春、李乔恩、司琪、鸳鸯四人同坐一室。

桌上摊着绣线、锦帕、竹筐,几人本正低头安静刺绣闲谈。暖炉里炭火微红,映得满室柔和。窗外暮色渐沉,殿内点了灯,光线温暖,气氛闲适。

小太监进门传完口谕,转身退下。

殿里的氛围,瞬间微妙了几分。

鸳鸯最先停了针线,神色稳重。

“今夜全员赴宴,是为薛皇贵妃接风。全员家宴,看来陛下是真看重这位薛皇贵妃。小小年纪造枪造机器,压得建奴都抬不起头,我是真心佩服。”

她半点别扭也无,只满心好奇想见一见这位传奇皇贵妃。

“薛娘娘常年驻守西山,极少回宫。我们往日无缘得见。今日是她归宫首宴,又是六宫最高位份。今夜礼数周全,我们都要依制行礼问安。大家谨守规矩、少言慎行,便是最好。”

一旁的贾迎春轻轻点头。

她性子素来软糯温顺、佛系淡然。

“嗯,听你们的。规矩该守便守,热闹一场,也好。”

贾迎春从不在意谁位份高、谁荣宠重。夏武安好、六宫平和,她便心安。

不争、不抢、不盼、不怨。

司琪坐在一旁,大大咧咧放下针线,半点拘谨也无。

她性格直爽热烈,心里藏不住事,也装不下弯弯绕绕。

“哎呀,我倒是一点不怕!我也早就从陛下那里听说这位薛皇贵妃神得很,小小年纪造枪造机器。能帮陛下治国强军、做大事情的人,就是厉害!”

她越说越觉得理所当然,眼睛亮亮的。

“我们守在宫里陪着陛下解闷,人家在外头替陛下撑江山。她居高位,理所应当!我老老实实行礼请安,一点不亏心!”

她心里干净透亮,无半分酸涩。羡慕是真佩服,却没有半点嫉妒。

最后开口的,是李乔恩。

李乔恩性子和薛宝琴极为相似。

表面看着随性开朗、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实则心底玲珑剔透、聪慧伶俐、最是腹黑。

她慢悠悠放下绣针,眸光轻轻一闪。

语气听着轻松,心里却想得极细。

“说真的,妹妹是真羡慕。”

这话坦荡直白,不藏不掖。

司琪转头看她,好奇道:“羡慕啥?你倒是说说。”

李乔恩轻轻叹气,笑得温和。

“羡慕她能帮到陛下。”

她目光微微放远,声音轻缓。

“我们这些人,日日守在宫里。能陪陛下吃饭、陪陛下说话、陪陛下解烦忧。说到底,我们能给陛下的,只有这点温柔闲情。”

“可这位薛娘娘不一样。”

“陛下想要盛世、想要强国、想要山河稳固、想要万代太平。这些,少不了她。”

李乔恩眼底情绪极淡,只有纯粹的感慨。

“陛下之前跟我们说得没错。她将来,是真的能名垂千古的人。”

“我们往后史书一笔,不过深宫妃嫔。她是开国革新、强军富民的功臣。”

“换谁,都会重她、惜她、偏爱她。”

她羡慕,却不嫉妒。

心悦,却不生邪。

满心都是:夏武得人相助,是大夏之幸,是陛下之幸。

这是所有人心底最深处的一致想法。

四人四种心境,清清楚楚。

鸳鸯稳重守礼。迎春恬淡无欲。司琪坦荡洒脱。李乔恩通透腹黑。

却无一坏心。所有人的底线永远是——以夏武为先,以江山安稳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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