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虚假的圣女

凌牙贴着墙壁走。

左手摸着石砖。粗糙的。冰凉的。指尖能感觉到砖缝里的灰浆。

右手空着。铁剑断了。腰间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剑鞘。

*赤手空拳闯魔王城。*

*赔率低得离谱。*

前方。大厅尽头。

王座。

每走近一步，后颈的汗毛就竖起来一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手指，从脊椎底部一路往上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火把的光照到了王座的底座。黑色的石头。雕刻精细。每一道纹路都像血管。

凌牙停住了。

王座上的轮廓——近了之后，跟远处看的完全不一样。

远处看是一团浓缩的暗影。像一个人坐在那里。

近了看——

不是人。

是一团黑色的粒子。

无数细小的、沙粒大小的黑色光点在王座上方悬浮、旋转、聚散。它们试图组成一个人形，但每次快要成型的瞬间就崩散，然后重新聚合，再崩散。

循环。

无限循环。

*加载中。*

*永远加载不出来。*

"柒。"

柒飞过来。悬在王座上方。蝴蝶翅膀的光照亮了那团黑色粒子。

她看了三秒。

"没有碰撞箱。"声音变轻了。"没有HP条。没有AI脚本。连`WAIT_FOR_TRIGGER`都没有。"

"那它是什么？"

柒歪了一下头。翅膀扇了两下。

"占位符。"

沉默。

以诺走到王座前。灰色的瞳孔扫过那团不断崩散重组的黑色粒子。他翻开魔导书。炭笔在羊皮纸上刮了几行。

"模型ID存在。贴图路径存在。但模型文件本身是**空的**。"他合上书。"这个服务器的魔王——从来没有被创建过。"

凌牙盯着那团粒子。

*占位符。*

*一个永远加载不出来的模型。*

*主线任务要求"讨伐魔王"。*

*但魔王不存在。*

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南边是悬崖。东边是迷雾。西边是碾压级怪物。*

*所有的路都指向这里。*

*指向一个空壳。*

*一个永远打不死的BOSS——因为它根本就没有"活"过。*

"骗局。"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整条路。所有的怪。剧情锁。梅林换皮。全是为了把勇者引到这儿——一个**永远完不成的任务**面前。"

鬼面走到王座旁边。铁靴踩在石板上。他蹲下。铁指触地。

`[不是打不完。是不存在。]`

风从大厅深处灌过来。火把的光晃了一下。

黑色粒子在王座上聚散。聚散。聚散。

凌牙转过身。

王座背后有一扇门。

铁的。窄的。嵌在墙壁里。如果不走到王座后面，根本看不到。

门上刻着浮雕——锁链。荆棘。一个跪着的人形。

门缝里透出光。

白色的。微弱的。像月光从水底往上照。

凌牙看了以诺一眼。

以诺点了一下头。

凌牙推开了门。

---

门后是阶梯。

螺旋的。向下的。石壁贴着两侧。每隔三级台阶有一盏壁灯——不是火把，是发光的水晶。白色的。冷的。

凌牙走在最前面。空手。

石壁上有壁画。

第一幅：一个穿着铠甲的勇者，举着剑，站在村庄前。阳光。蓝天。NPC在欢呼。

第二幅：勇者在森林里砍怪。火球。闪电。经验值飞溅。

第三幅：勇者站在魔王城前。石像鬼。铁门。紫色闪电。

第四幅：勇者救出圣女。银发少女。白裙。锁链断裂。

第五幅：勇者与魔王决战。光与暗的碰撞。

第六幅：世界和平。勇者与圣女并肩站在阳光下。

*标准流程。*

*勇者打怪升级救公主打魔王。*

*跟每一个烂大街的RPG一样。*

继续往下走。

第七幅。

画风变了。

线条变得潦草。颜色变淡。勇者的脸只有一个圆圈和两个点。魔王是一团黑色涂鸦。

第八幅。

更潦草。只剩铅笔线稿。勇者是一个火柴人。圣女是一个三角形加一个圆。

第九幅。

空白。

只有石壁。什么都没画。

*画到一半不画了。*

*跟魔王的模型一样。*

*这个服务器的开发者——不是懒。是中途放弃了。*

阶梯到底了。

圆形的空间。石柱环绕。十二根。每根柱子上缠着铁链。链条从柱子延伸到中央，汇聚在一起。

天花板是穹顶。画着星空。星星是固定的白点。不闪。不动。像用白色油漆点上去的。

祭坛。

石头的。低矮的。表面刻满了符文——柒说那些符文是管理员级别的约束协议代码。

祭坛中央的石柱上。

锁链。

银色的。细的。从石柱顶端垂下来，绕过一个人的手腕、脚踝、腰。

一个少女。

银色的头发。长的。垂到腰。发梢拖在地上。

白色的长裙。干净的。没有褶皱。没有灰尘。像每天都被重置过一样。

赤脚。

头垂着。长发遮住脸。

凌牙站在阶梯最后一级台阶上。

*银发。白裙。锁链。祭坛。*

*勇者救公主。*

*标配。*

他没有立刻上前。

回头。看了以诺一眼。

以诺已经在翻魔导书了。炭笔在羊皮纸上飞速移动。他的灰色瞳孔没有看少女——在看她周围的空气。

*他在扫描。*

凌牙转回来。

少女动了。

头抬起来。银色的长发从脸上滑落。

脸。

很白。像瓷器。五官精致。嘴唇没有血色。

眼睛。

银色的。

没有瞳孔。

两面镜子嵌在眼眶里。凌牙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空着手、满脸警惕的少年。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空瓶口。

带着一种奇怪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重复了太多次同一件事之后，连疲惫本身都疲惫了的——**倦**。

"第……四十八个了。"

凌牙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

银色的眼睛看着他。镜面里的倒影在晃。

"你是第四十八个走到这里的勇者。"

---

以诺的炭笔停了。

魔导书摊开在手里。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最后一行写到一半断掉了。

他在看扫描结果。

普通NPC的代码结构很简单。一层脚本。一个循环。几个触发条件。像一张写满指令的便签纸。

梅林复杂一点。两层脚本。多个阶段。但本质还是便签纸——只是多贴了几张。

圣女的代码结构——

不是便签纸。

是一座**图书馆**。

多层嵌套的管理员协议。权限验证模块。数据加密层。系统日志接口。服务器状态监控。自动备份程序。

权限等级：比梅林高出三个数量级。比石像鬼的BOSS保护层还要高两个。

*她不是NPC。*

"你不是NPC。"

以诺的声音没有起伏。陈述事实。

圣女的银色眼睛转向他。镜面里映出一个穿深蓝长袍的少年，手里拿着魔导书，脸上没有表情。

她笑了。

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没有到达眼睛。

"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你的底层代码是管理员协议。权限等级——"以诺翻了一页魔导书，"至少是服务器级。"

"我是这个服务器的管理员。"

沉默。

"或者说……曾经是。"

她低下头。银发垂落。锁链在安静的祭坛里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这个服务器是一个测试模板。'勇者打魔王'。标准RPG流程。"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技术文档。"我被指定为管理员。负责维护运行。监控数据。处理BUG。"

"然后呢？"凌牙问。

"然后……没有然后了。"

她抬起头。银色的眼睛看着穹顶的假星空。

"服务器被废弃了。上面的人不需要这个模板了。但没有人来关闭它。电源还在。程序还在跑。主线剧情还在自动执行。"

"系统每隔一段时间会生成一个新的勇者。"她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勇者会按照脚本走完全程。升级。打怪。来到魔王城。"

"但魔王是空壳。"以诺说。

"魔王是空壳。"

"勇者打不死它。主线无法完成。系统判定任务失败。触发——"

"世界重置。"

圣女的声音和以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像两个人同时读出了同一行代码。

沉默。

火把的光在石柱上跳。锁链的影子在地面上晃。

"重置后，一切回到原点。"圣女继续说。声音更轻了。"村庄重建。NPC记忆清零。新的勇者被生成。新的冒险开始。"

"你呢？"

柒的声音从空中飘下来。小小的。

圣女看了她一眼。

"我是管理员。管理员不在重置范围内。"

停顿。

"我记得每一次。"

"每一个勇者的脸。每一次他们走进这个祭坛。每一次他们说'我来救你了'。每一次他们冲向王座。每一次他们对着那团黑色粒子挥剑。每一次系统弹出'任务失败'。每一次世界变白。"

她的手指收紧了。锁链绷直。银色的金属嵌进手腕的皮肤里。

"四十七次。"

"四十七个勇者。四十七次重置。"

"每一次我都想告诉他们——魔王不存在。别打了。回去吧。"

"但我的对话权限被锁了。我只有一句台词。"

她张开嘴。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标准的、甜美的、没有任何情感的——

**"勇者大人，请救救我。"**

NPC语音。

标准的。预录的。跟梅林的"勇者大人大事不好"一样空洞。

然后她闭上嘴。银色的眼睛恢复了疲惫。

"这是我唯一被允许说的话。其他的……都是我自己'写'的。"

以诺合上魔导书。

他没有说话。

凌牙看着他。以诺的手指在魔导书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高速思考时的习惯。

"你的管理员权限——"以诺开口了。

"被锁了。"

"锁的条件？"

"主线完成。"

"主线完成需要——"

"打败魔王。"

"魔王不存在。"

"所以主线永远无法完成。所以权限永远无法解锁。所以我永远坐在这里。"

她笑了。

跟刚才一样的笑。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没有到达眼睛。

"完美的死循环。"

以诺的手指停了。

他低头看着魔导书。炭笔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凌牙凑过去看了一眼。

`服务器后门地址  →  圣女底层代码  →  主线锁  →  魔王不存在  →  ∞`

*死循环。*

*想离开这个服务器，需要后门。后门在圣女的代码里。解锁需要完成主线。完成主线需要打魔王。魔王不存在。*

*回到原点。*

凌牙的拳头握紧了。

---

安静。

祭坛里只有锁链偶尔晃动的声音。金属碰金属。清脆的。冷的。

凌牙站在原地。以诺站在他旁边。柒悬在空中。

鬼面站在最后面。

黑骑士铠甲在火把的光里投下巨大的影子。面甲后面的黑暗没有任何表情。因为没有脸。

他动了。

铁靴踩在石板上。**咚。咚。咚。**

走过凌牙。走过以诺。走过柒。

走到圣女面前。

两米高的黑骑士铠甲。银发少女坐在祭坛的石柱下。锁链从她的手腕垂到地面。

铠甲蹲下来。

金属关节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铁膝盖碰到石板。

他蹲在她面前。面甲的高度降到了她的视线平齐。

铁手指伸出来。

碰了碰她手腕上的锁链。

轻轻的。

指尖在银色的链环上停了一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来。

铁指触地。

在石板上划字。

笔画很慢。每一划都用力压进石头的缝隙里。

`[工具人。我懂。]`

三个字。

圣女低头看着那三个字。

银色的眼睛里，镜面的倒影是一个没有脸的铠甲蹲在她面前。

她没有说话。

凌牙站在三步之外。

他看着这个画面。

一个两米高的黑骑士铠甲。面甲后面是空的。没有脸。没有表情。没有声音。

一个银发少女。被锁链绑了四十七次。被"拯救"了四十七次。被重置了四十七次。

中间隔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两个被设计来执行功能的存在。*

*一个被设计来杀人。出厂设置连脸都没分配。*

*一个被设计来被救。台词只有一句"请救救我"。*

*都没有被问过——"你愿不愿意"。*

圣女的嘴唇动了。

"你也是……被写好的？"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鬼面没有划字。

铠甲的头盔微微低了一下。

点头。

圣女盯着那个空洞的面甲。盯了很久。

她的银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不是悲伤。悲伤她已经用完了。四十七次循环，每一次重置都会刷新村庄、刷新怪物、刷新勇者。

唯一不刷新的是她的记忆。

和她的悲伤。

所以悲伤早就用完了。

现在碎掉的是别的东西。

更深的。更硬的。一直压在最底下的。

**被理解。**

四十七个勇者走进这个祭坛。四十七次"我来救你了"。四十七次挥剑。四十七次失败。四十七次世界变白。

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疼不疼。

没有一个人蹲下来。碰她的锁链。然后在地上写——

*我懂。*

她哭了。

没有声音。

银色的眼泪从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滑出来。顺着白色的脸颊。滑过下巴。

滴在鬼面的铁手指上。

一滴。两滴。

眼泪顺着金属的关节缝隙往下流。流过指节。流过手背。流进铠甲的袖口里。

鬼面的铁手指没有动。

他蹲在那里。让眼泪流过他的手。

凌牙转过头。

他看着石柱。看着墙壁。看着穹顶上那些不会闪的假星星。

看哪儿都行。

就是不看那两个人。

*不是因为不想看。*

*是因为有些东西，旁观者没资格看。*

---

柒飞过去了。

她飞到圣女的耳边。蝴蝶翅膀扇动的频率慢了下来。巴掌大的身体悬在银色的头发旁边。

她张嘴。

声音变了。

不是平时那个叽叽喳喳的、嘻嘻哈哈的、动不动就"这条情报值三块碎片"的柒。

低沉。温柔。像一只手轻轻放在你的头顶。

"我们会带你离开的。"

圣女抬起头。泪痕还在脸上。银色的眼睛看着这个拳头大的发光小人。

"不是'救'你。是**带你走**。"

凌牙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柒的翅膀。

蝴蝶翅膀一直是半透明的、带着彩虹折射的淡色。

但在她说出"带你走"的那一瞬间——

翅膀变成了金色。

只有一秒。

像有人在她的翅膀上泼了一层融化的黄金。光从翅脉里渗出来。温暖的。柔和的。跟祭坛里冰冷的白光完全不同。

然后消失了。翅膀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柒自己似乎没有察觉。

凌牙没说。

他看了以诺一眼。

以诺的手指在魔导书上停了一秒。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也看到了。*

两人对视了零点三秒。

什么都没说。

圣女看着柒。看了很久。

银色的镜面眼睛里，倒映着一个拳头大的、翅膀还在微微颤抖的小人。

她笑了。

跟之前的笑不一样。

之前的笑只到嘴角。

这一次到了眼睛。

银色的镜面里有了波纹。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静止了四十七个周期的湖面。

"你们……真的不一样。"

凌牙走上前。

他看着锁链。银色的。细的。看起来一拽就断。

他伸手握住一个链环。

用力。

链环纹丝不动。手指被勒出红印。

*比城墙还硬。*

"锁链怎么解？"

以诺翻了一页魔导书。炭笔在链环上方划了一个圆——扫描。

"管理员级别的约束协议。"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技术腔。"不是物理锁。是概念锁。"

"什么意思？"

"'圣女必须被囚禁，直到勇者完成拯救'。这是写在服务器底层的规则。只要主线没完成，锁链的物理属性就是**无限硬度**。"

凌牙松开手。看着手指上的红印。

*绑住她的不是铁。*

*是剧本。*

---

以诺坐在祭坛的台阶上。

魔导书摊开。两页写满了。第三页写了一半。炭笔尖磨秃了，他从长袍口袋里掏出备用的。

死循环。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主线要求打魔王  →  魔王不存在  →  主线无法完成  →  世界重置  →  主线要求打魔王  →  ……`

圆。闭合的。没有出口。

凌牙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个圆。

"打不了魔王，那就不打。直接拆服务器。"

"拆服务器需要管理员权限。"以诺的炭笔点了一下圆上的某个位置。"圣女有权限。但被锁了。解锁需要完成主线。完成主线需要打魔王。魔王不存在。"

"那就——"

凌牙的声音停了。

他的眼睛动了。从魔导书上的圆移开。移到以诺的左手上。

以诺的左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绿色的。发光的。拳头大小的立方体。六个面上流动着白色的代码。

石像鬼的碰撞箱。

凌牙盯着那个立方体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头。看着以诺。

"魔王是个空壳对吧。一个加载不出来的模型。"

"是。"

"碰撞箱是什么？"

"物体'物理存在'的核心。有碰撞箱，就有物理判定。能被碰到。能被打到。"

"那如果——"

凌牙伸手。指了一下以诺手里的绿色立方体。

"把这个塞进去呢？"

以诺的炭笔停了。

灰色的瞳孔收缩了一毫米。

凌牙继续说。声音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魔王是空壳。没有碰撞箱。所以打不死。"

"但我们手里有一个多余的碰撞箱。"

"把石像鬼的碰撞箱装进魔王的空壳里。让它变成一个**有物理判定的实体**。"

"然后打死它。"

安静。

以诺低头看着手里的绿色立方体。代码在表面流动。温热的。

他的大脑在跑。凌牙能看到——以诺的眼球在微微颤动。那是他在高速推演逻辑链时的生理反应。

三秒。

"碰撞箱是通用组件。理论上可以移植。"以诺的声音慢了下来。"但石像鬼的碰撞箱自带BOSS保护层的残留数据。如果移植成功，魔王会继承石像鬼的部分防御属性。"

"那就再拔一次。"

凌牙转头。看了柒一眼。

柒悬在空中。翅膀停扇了一拍。身体往下坠了三厘米。

"又要我钻？"

"先装进去。再拔出来。"凌牙的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装的时候，空壳变成实体。系统判定——'魔王存在'。"

他把手握成拳。然后松开。

"拔出来的时候，实体变成烟。系统判定——'魔王死亡'。"

"主线完成。"

"锁链断。"

"后门开。"

"走人。"

沉默。

以诺闭上眼睛。

凌牙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以诺睁开眼。

"逻辑链是闭合的。"

他在魔导书上画了一条线。从圆的外面切进去。

`碰撞箱移植  →  空壳实体化  →  系统判定"魔王存在"  →  碰撞箱拔除  →  实体消失  →  系统判定"魔王死亡"  →  主线完成  →  权限解锁  →  后门开启`

一条直线。穿过了那个闭合的圆。

"但有风险。"以诺的炭笔在"碰撞箱移植"下面画了一个问号。"移植过程中，空壳可能会被系统重新渲染。如果BOSS保护层在移植瞬间激活——柒在里面，出不来。"

柒的翅膀扇了两下。

"我在石像鬼肚子里待过五秒。"她拍了拍胸口。"再来一次，三秒够了。"

"不是三秒的问题。"以诺看着她。"石像鬼是已完成的模型。内部结构稳定。魔王是空壳——内部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有未定义的垃圾数据。你钻进去之后看到的东西，我无法预测。"

柒的翅膀慢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呗。"

凌牙站起来。

他看着圣女。

圣女坐在锁链里。银色的眼睛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凌牙。看以诺。看柒。看鬼面。

四个人。

一个没有武器的勇者。一个拿着炭笔的法师。一个拳头大的精灵。一个没有脸的铠甲。

她的嘴唇动了。

声音很轻。

但这一次，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疲惫。不是倦怠。不是四十七次循环磨出来的麻木。

是一粒种子。

埋在冻土下面。被四十七场雪压着。

裂开了一条缝。

"第四十八次……"

她看着凌牙手里空荡荡的剑鞘。看着以诺魔导书上那条穿过圆的直线。看着柒还在微微颤抖的翅膀。看着鬼面蹲在地上划的那三个字。

"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第三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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