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勇者的觉醒
凌牙站在阶梯顶端。
大厅在下面。火把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亮了脚下的石板。
他回头看了一眼祭坛。
圣女坐在锁链里。银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两侧。鬼面蹲在她旁边，铁手指搭在自己的膝甲上，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我守着。"
柒翻译的。鬼面在地上划的原文是`[此处。不动。]`——柒自行加了主语和语气。
凌牙没纠正。
他转回来。看着以诺。
以诺站在门口。魔导书夹在腋下。左手握着那个绿色的立方体——石像鬼的碰撞箱。白色代码在六个面上流动。微微发烫。
"步骤。"凌牙说。
以诺翻开魔导书。炭笔尖点在羊皮纸上。
"第一步。我在占位符表面撕开一个数据裂口。类似于……给一个空文件夹创建一个安装窗口。"
"第二步。碰撞箱推入裂口。系统检测到物理核心，开始自动渲染模型。"
"第三步。等待渲染完成。预估六十秒。"
"第四步。柒进去。拔碰撞箱。"
"第五步。系统判定魔王死亡。主线完成。"
凌牙点头。"我干什么？"
以诺的灰色瞳孔看着他。
"如果出了意外——你是唯一能在物理层面做出反应的人。"
*赤手空拳。十五点蓝。连个铁剑都没有。*
凌牙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空剑鞘。
他握了握。皮革裹着木头。没有重量。没有刃。
但手掌贴上去的瞬间，心跳稳了一拍。
"还有一件事。"以诺的声音慢了下来。"移植瞬间可能触发BOSS保护层。如果保护层激活——"
"大厅里那些怪物会醒。"
以诺看了他一眼。
凌牙已经推开了门。
"那就快点。"
---
大厅。
火把。石柱。红毯。
两侧的怪物还是老样子。骷髅兵握着锈剑站在阴影里。暗影法师的兜帽低垂。蝙蝠群倒挂在穹顶的横梁上。
全部静止。`WAIT_FOR_TRIGGER`。
以诺贴着墙壁走到王座前。
黑色粒子在王座上方聚散。循环。无限循环。一个永远加载不出来的模型。
以诺翻开魔导书。
炭笔在羊皮纸上写了一行代码。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平稳。像在念一份技术文档。
但每一个音节从他嘴里出来的瞬间，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不是声波。是**数据**。
`＜spell type="null" target="placeholder" action="open_port" /＞`
黑色粒子团的表面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是一条光缝。白色的。细的。像有人用刀片在一块黑布上划了一道口子。
裂缝内部——
白。
纯粹的白。
不是白色的光。不是白色的墙。是**什么都没有**的白。连坐标都不存在。连"空间"这个概念都没有。
*毛坯房都算不上。*
以诺的灰色瞳孔收缩了一毫米。他在看裂缝内部的数据结构。
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
左手举起碰撞箱。绿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代码在立方体表面流动。温热。
推入。
碰撞箱碰到裂缝边缘的瞬间——被吸进去了。
不是"推"进去的。是裂缝**吞**进去的。像一个饥饿了四十七个周期的空壳，终于等到了第一口食物。
然后世界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整个服务器打了一个嗝。
以诺的脚下，石板的纹路闪了一下——所有的贴图刷新了一帧。火把的火焰跳了一拍。空气中的灰尘悬停了零点一秒，然后才继续下落。
王座上的黑色粒子——
疯了。
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聚散。它们在**聚合**。有方向的。有结构的。像无数只蚂蚁找到了蓝图，开始疯狂地搭建。
一个轮廓从粒子中浮现。
肩膀。手臂。躯干。腿。
黑色的铠甲。角盔。巨剑。
以诺退后一步。
柒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翅膀扇动的频率加快了。她在读数据。
"渲染进度……12%……"
黑色铠甲的胸甲成型。纹路像血管。
"34%……"
角盔的两根角从头顶长出来。尖的。弯的。像公羊的角。
"51%——"
柒的声音断了。
因为金色的光出现了。
一层半透明的力场从魔王的模型表面渗出来。像一层金色的蛋壳。包裹住了正在成型的黑色铠甲。
**BOSS保护层。**
以诺的瞳孔里映出金色的光。
*激活了。*
*渲染过程中的保护层——防止外部干涉打断模型生成。*
*柒进不去。*
*必须等渲染完成。保护层才会解除。*
他的大脑在跑。时间线。变量。风险。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身后。
金属碰撞金属。骨头摩擦骨头。翅膀拍打空气。
他转过头。
红毯两侧。
骷髅兵的眼眶里亮起了绿色的火焰。锈剑从地面抬起。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暗影法师的兜帽下浮现出一双紫色的眼睛。手指间凝聚着黑色的光球。
穹顶上，蝙蝠群尖叫着脱离横梁。黑色的翅膀遮住了火把的光。
系统弹窗在柒的视野里闪烁：
**[TRIGGER: BOSS_PHASE_INITIATED]**
**[激活战斗序列：全体小怪]**
以诺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怪物。
看着身后正在渲染的魔王。
看着金色保护层上缓慢跳动的数字。
"渲染进度……58%……"柒的声音在发抖。
以诺转向大厅的另一端。
凌牙站在红毯的尽头。
赤手空拳。粗布麻衣。腰间一个空剑鞘。
面前是八只拔剑的骷髅兵。三个凝聚暗影的法师。一片遮天蔽日的蝙蝠群。
以诺开口了。
声音冰冷。平稳。不容置疑。
"凌牙。六十秒。"
---
六十秒。
凌牙的眼睛扫过大厅。
八只骷髅兵。三个暗影法师。蝙蝠——数不清。
*没有武器。*
他低头。
地上有一截铁。
半截断剑。第三十五章砍石像鬼时断的。刃口参差不齐。比匕首长不了多少。
凌牙捡起来。
*比没有强。*
第一只骷髅兵冲过来了。
锈剑从上往下劈。轨迹简单。直线。没有变招。
*NPC。脚本攻击。固定套路。*
凌牙侧身。锈剑擦着他的肩膀砍在石板上。火星飞溅。
他反手一刀。半截铁剑捅进骷髅兵的肋骨缝隙。
骨头碎裂的声音。绿色火焰从眼眶里喷出来。骷髅兵倒下。散成一堆白骨。
系统弹窗：
**[+25 EXP] [+5 MP]**
*二十。*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冲过来。
凌牙格挡了左边那只的劈砍——半截铁剑和锈剑碰在一起，虎口震裂。疼。手指差点松开。
右边那只的剑尖划过他的前臂。皮肉翻开。血珠渗出来。
*NPC的攻击是真的疼。*
他咬牙。膝盖顶进右边骷髅兵的胸腔。骨架散了一半。再补一刀。碎。
**[+25 EXP] [+5 MP]**
*二十五。还差五。*
暗影箭。
紫黑色的光从大厅侧面射过来。
凌牙的头往右偏了三厘米。暗影箭擦过他的左耳。热的。烧焦了一缕头发。焦糊味钻进鼻子。
*法师在后排输出。骷髅兵是前排肉盾。*
*标准的RPG怪物配置。*
*无聊。*
三只骷髅兵同时逼上来。凌牙退了两步。背撞上石柱。
退无可退。
三把锈剑同时举起。
凌牙看着眼前的UI弹窗。
MP：25/100。
闪现消耗：30。
*差五点。*
他没有退。
半截铁剑横在胸前。格挡了中间那只的劈砍。手臂震得发麻。另外两只的剑同时砍下来——
凌牙矮身。两把锈剑从他头顶交叉而过。剑风刮掉了几根头发。
他从三只骷髅兵的腿间滚出去。翻身。起立。
半截铁剑捅进最近那只骷髅兵的脊椎。
骨头断裂。散架。
**[+25 EXP] [+5 MP]**
弹窗变了。
不是一条。是一串。
**[经验值：205/200]**
**[升级！]**
**[Lv.1 → Lv.2]**
**[HP全回复：120/120]**
**[MP全回复：100/100]**
暖流。
从胸口开始。像有人往血管里灌了一壶热水。顺着四肢流到指尖。流到脚趾。
疲劳消失了。前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肌肉里的酸痛没了。力气回来了。像充满电的电池。
凌牙看着眼前的数字。
MP：**100/100**。
闪现消耗：30。
*够了。*
剩下的两只骷髅兵同时劈下来。
凌牙消失了。
不是闪避。不是后退。不是任何一种物理层面的位移。
是**凭空消失**。
像有人在世界的画布上选中了他，按下Ctrl+X。
剪切。
两把锈剑砍在空气上。骷髅兵的绿色眼火闪了一下。AI在执行搜索程序——目标丢失。
凌牙出现在暗影法师的背后。
Ctrl+V。
粘贴。
脚落地的瞬间，他的胃翻了一下。不是晕动症。跟【坐标置换】的那种"被拉扯"完全不同。置换是两个物体交换位置——有一个短暂的失重感，像坐过山车。
闪现是**剪切-粘贴**。
没有过渡。没有中间状态。上一帧在这里，下一帧在那里。中间的空间被跳过了。
身体的感觉是——
*缺了一拍。*
*像心跳漏了一下。*
*然后就到了。*
半截铁剑从暗影法师的后脑捅进去。紫色的兜帽被铁片刺穿。法师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像被关掉电源的灯——暗了。倒了。
**[+40 EXP] [+8 MP]**
系统弹窗：**[技能冷却中：闪现 14s……13s……]**
凌牙拔出铁剑。甩掉紫色的残渣。
*十五秒冷却。*
*够用了。*
剩下的两只骷髅兵转过身。绿色眼火锁定了他。
凌牙没等它们冲过来。
他冲过去了。
半截铁剑。没有技巧。没有花哨。纯粹的物理输出。
一刀。劈开第一只的头骨。
转身。第二只的锈剑砍过来。凌牙用左手抓住剑身——手掌被割开，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右手的半截铁剑捅进它的胸腔。
碎。
两只暗影法师开始后退。紫色的光球在手指间膨胀。
凌牙看了一眼冷却时间。
**[闪现冷却：3s……2s……1s……可用]**
他笑了。
嘴角咧开。牙齿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
**闪现。**
世界跳了一帧。
他出现在第二个暗影法师的面前。铁剑从下往上挑。法师的身体从腰部断成两截。
最后一个法师尖叫着举起双手——紫色光球脱手射出。
凌牙侧身。光球擦过他的腰侧。布料烧焦。皮肤灼痛。
他没停。
三步。冲到法师面前。
铁剑捅进它的胸口。
安静了。
蝙蝠群在头顶盘旋。没有俯冲。它们的AI似乎在等待——地面单位全灭后，空中单位失去了协同指令。
凌牙站在一堆白骨和紫色残渣中间。喘气。手掌在流血。前臂在流血。腰侧烧伤。
但MP是满的。
"渲染进度……89%……92%……"柒的声音从王座方向飘过来。
凌牙转过头。
王座上。
三米高的黑色铠甲巨人已经成型了大半。角盔。肩甲。胸甲。腿甲。右手握着一柄比凌牙整个人还大的黑色巨剑。
金色保护层在它表面流动。
"95%……98%……"
凌牙走向王座。半截铁剑拖在地上。铁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
"100%。"
金色保护层——
碎了。
像蛋壳一样。从顶部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蔓延。扩散。然后整个力场化为金色的碎片，飘散在空气中。
魔王站在王座上。
三米高。黑色铠甲。角盔。巨剑。
完整的模型。每一块铠甲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每一根角的弧度都经过精心设计。
但眼睛是空洞的。
两个黑色的洞。没有光。没有火焰。没有任何表示"意识"的东西。
一个穿着衣服的衣架。
一个有了骨头的空壳。
"柒。"凌牙说。
柒已经飞到了魔王的头顶。蝴蝶翅膀扇动。拳头大的身体悬在角盔上方。
她深吸一口气。
翅膀收拢。
**穿模。**
她的身体变得半透明。光从她体内穿过。
然后她一头扎进了魔王的头顶。
消失了。
---
白。
柒睁开眼睛。
四面八方都是白色。
不是白色的墙。不是白色的光。是**什么都没有**的白。
跟以诺描述的一样。毛坯房。没有装修。没有家具。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
她悬浮在虚无中。蝴蝶翅膀在白色的空间里扇动。每扇一下，翅膀的边缘就泛起一圈彩虹色的涟漪——穿模状态下，她的身体和这个空间的"无"在互相干涉。
正前方。
碰撞箱。
绿色的光。拳头大小的立方体。六面流动着白色代码。
*在那儿。*
柒往前飞。
然后她看到了碰撞箱周围的东西。
碎片。
无数半透明的碎片悬浮在碰撞箱四周。像雪花。像玻璃渣。像被撕碎的纸。
每一片碎片上都闪烁着残缺的代码。
`hero_save_saint()`
`demon_lord.die()`
`world.reset()`
`loop_count = 47`
`hero_01.attack(demon_lord) → ERROR: target_not_found`
`hero_02.attack(demon_lord) → ERROR: target_not_found`
`hero_03.attack(demon_lord) → ERROR: target_not_found`
……
`hero_47.attack(demon_lord) → ERROR: target_not_found`
柒停住了。
翅膀慢了一拍。
*四十七次。*
*四十七个勇者。四十七次尝试执行"魔王死亡"的脚本。四十七次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留下了一条错误日志。*
*四十七条错误日志。堆在这个空壳里面。像四十七封没有收件人的信。*
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心跳。引导精灵没有心脏。
是音乐盒。
挂在她脖子上的半个破损音乐盒，微微震了一下。
柒没有理会。
她往碰撞箱飞过去。
伸手。
指尖碰到绿色立方体的瞬间——
碎片动了。
所有的碎片。同时。
像被磁铁吸引。像饥饿的鱼群看到了饵。四十七条错误日志从四面八方向碰撞箱聚拢。
它们贴上了碰撞箱的表面。
绿色的光被覆盖。变黄。变橙。
温度在升高。柒的指尖传来灼烧感。
*垃圾数据在寄生。*
*四十七次"魔王死亡"的脚本碎片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执行的载体——碰撞箱给了它们一个"物理存在"，它们就拼命往上贴。*
*像四十七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同一块浮木。*
碰撞箱从橙色变成了红色。
柒的穿模倒计时在视野角落跳动。
**[穿模剩余：3s]**
她双手抓住碰撞箱。
烫。
指尖的皮肤——引导精灵的皮肤是数据构成的，但疼痛是真实的。
用力拔。
碰撞箱纹丝不动。
四十七条错误日志像藤蔓一样缠住了立方体的六个面。它们在尖叫。不是声音。是数据噪音。柒的耳朵里涌进了四十七个勇者的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打不死？"*
*"我明明按照剧本走了！"*
*"这不公平——"*
**[穿模剩余：2s]**
柒咬牙。
她不是用手在拔。
她用**穿模**在拔。
指尖切换到半穿模状态——手指穿过了缠绕在碰撞箱上的垃圾数据层，直接握住了碰撞箱的核心。
垃圾数据的藤蔓抓不住一个"不存在"的手。
碰撞箱松动了。
**[穿模剩余：1s]**
柒把碰撞箱从垃圾数据的包裹中**撕**了出来。
白色空间崩塌了。
像一面镜子从中心碎裂。白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黑暗从裂缝中涌入。
柒抱着碰撞箱往上飞。
全速。翅膀扇动的频率拉到极限。身体周围的空气——不，这里没有空气——数据流被她的速度撕开。
头顶。一个光点。
出口。
魔王的头顶。她钻进来的地方。
**[穿模剩余：0.3s]**
柒从光点中射出去。
翅膀擦过角盔的边缘。左翅尖碰到了黑色铠甲的表面——固体的触感。穿模已经在消退。再晚零点一秒，她就会被卡在铠甲里。
她冲出来了。
怀里抱着碰撞箱。绿色的。还在发烫。表面残留着几条橙色的数据藤蔓，正在迅速枯萎、消散。
柒悬在半空。喘气。翅膀在抖。
"拔……拔出来了。"
---
碰撞箱脱离的瞬间。
以诺看到了。
魔王的模型——从内部开始坍缩。
像一栋被抽掉了地基的大楼。从脚开始。腿甲碎裂。碎片没有掉落——向内吸。被吸进模型中心的某个点。
然后是腰。胸甲。肩甲。
巨剑从手中脱落。还没碰到地面就化成了黑色粒子。
最后是头。角盔的两根角像蜡烛一样融化。空洞的眼眶在消失前最后"看"了一眼大厅。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王座上空空荡荡。连黑色粒子都没有。连占位符都没有。
干净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柒的声音从空中传下来。带着喘息。
"系统弹窗——"
她念出来。
**"[BOSS击杀：魔王]"**
**"[主线任务：讨伐魔王——完成！]"**
以诺的手指停在魔导书上。
*完成了？*
一秒。
两秒。
第二条弹窗。
柒的声音变了。喘息停了。变成了一种平板的、逐字念读的语调。
**"[警告：击杀数据异常]"**
**"[碰撞箱ID：GARGOYLE_GATE_01]"**
**"[BOSS_ID：DEMON_LORD_00]"**
**"[ID不匹配。正在验证……]"**
以诺的瞳孔收缩。
*碰撞箱是石像鬼的。不是魔王原装的。*
*系统检测到了。*
第三条弹窗。
柒的声音更轻了。
**"[验证失败]"**
**"[主线完成状态：待确认]"**
**"[系统管理员审核中……]"**
沉默。
大厅里只剩下火把噼啪的声音。
以诺闭上眼睛。
*"待确认"。*
*主线"完成"了。但被标记为异常。需要管理员签字确认。*
*管理员是圣女。*
*圣女的权限被锁。解锁条件是主线完成。*
*主线完成需要管理员确认。*
*管理员确认需要权限解锁。*
*权限解锁需要主线完成。*
他在魔导书上画了一个圆。
又一个圆。
*新的死循环。*
凌牙走过来。半截铁剑拖在地上。手掌和前臂的血已经凝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怎么了？"
"碰撞箱的ID和魔王的ID不匹配。系统检测到了击杀数据异常。主线标记为'待确认'。"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交了一份答卷，但老师发现我们抄的。卷子被退回来了。需要校长签字才能算通过。"
"校长是圣女。"
"圣女的权限被锁。"
"解锁需要——"
"主线完成。"
凌牙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死循环。"
"又是死循环。"
凌牙看着空荡荡的王座。看了三秒。
"锁链呢？"
以诺顿了一下。
"柒。祭坛那边什么情况？"
柒飞高了一点。翅膀转了个方向。她能看到祭坛入口——螺旋阶梯的顶端。
"鬼面说——"她停了一秒，在读地上的字，"'松了。没断。'"
以诺的手指在魔导书上敲了两下。
*概念锁感知到了"主线接近完成"。*
*锁链的硬度从"无限"降到了"极高"。*
*松了。但没断。*
*差一步。*
他闭上眼。
三秒。
睁开。
"碰撞箱移植骗过了击杀判定，但没骗过验证系统。"
凌牙等着。
"验证系统是一个独立进程。它在后台跑。检查每一条击杀记录的数据完整性。"
"能绕过去吗？"
"不能绕。但可以让它**跑不动**。"
凌牙的眉毛动了一下。
以诺翻开魔导书。翻到新的一页。空白的羊皮纸。
他用炭笔写了两个字。
**过载。**
"如果服务器忙到连验证程序都跑不动——"
他在"过载"下面画了一条线。
"——那'待确认'就会变成'默认通过'。"
凌牙盯着那两个字。
"怎么让它忙？"
以诺的嘴角动了。极小的弧度。如果不是凌牙跟他搭档了这么久，根本看不出来。
"刷垃圾。"
---
祭坛。
凌牙走下阶梯。
圣女还坐在石柱下。银色的头发。白色的长裙。锁链。
但锁链变了。
之前，银色的链环紧紧嵌在她的手腕里。金属压进皮肤。留下红色的勒痕。
现在，链环和手腕之间有了间隙。
大约一厘米。
不多。但够她的手腕在里面转动。够她的皮肤不再被金属割伤。
圣女抬起头。
银色的眼睛看着凌牙。
镜面里的倒影——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粗布麻衣破了好几个洞。左手掌心有一道横贯的刀伤。腰侧的布料烧焦了一块。
但他站得很直。
"你们……真的做到了一半。"
凌牙蹲下来。
跟鬼面之前一样的位置。面甲——不，他没有面甲。他的脸就在圣女面前。二十厘米的距离。
银色的镜面眼睛里映出他的脸。年轻的。脏的。有血痂。有烧伤。
但眼睛是亮的。
"一半不够。"
"我们会把另一半也做完。"
圣女看着他。
以诺的声音从阶梯上方传下来。他没有下来。他在上面。坐在台阶上。魔导书摊开。炭笔在飞速移动。
"要让服务器过载，需要在短时间内制造海量垃圾数据。"
他的声音回荡在螺旋阶梯里。冰冷的。技术性的。像在念论文。
"凌牙的【闪现】每次使用会在服务器中生成一条位移记录——'残影数据包'。正常情况下，系统会在下一帧回收。但如果生成速度超过回收速度——"
"数据堆积。"凌牙接上。
"我的代码干涉可以批量声明无意义变量。每一条变量声明都会占用内存。"
"鬼面呢？"
鬼面在地上划字。柒飞过去看。
"`[砍。]`"
"他的物理攻击会产生'攻击判定残留'。"以诺翻译了鬼面的一个字。"每一次挥剑，系统都要计算伤害判定、碰撞检测、物理反馈。如果他不停地砍——"
"判定残留堆积。"
"三管齐下。目标：让服务器的内存使用率突破一百。"
凌牙站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不行。"以诺的炭笔停了一秒。"我需要时间计算最优的垃圾生成频率。太慢了服务器能回收。太快了我们自己先崩溃——闪现有冷却，代码干涉消耗MP。"
"多久？"
"给我一个小时。"
凌牙点头。
他转向圣女。
圣女没有看他。她在看鬼面。鬼面蹲在她旁边。铁手指搭在膝甲上。面甲朝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
"如果服务器崩溃……"
声音很轻。
"这个世界里所有的NPC都会消失。"
安静。
"梅林。铁匠。面包师。那个追跑的小孩。"
她的手指收紧了。锁链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们虽然是脚本。虽然没有碰撞体积。虽然每天重置。"
"但他们循环了四十七次。"
"四十七次日出。四十七次锤铁。四十七次揉面。四十七次追跑。"
她抬起头。银色的眼睛看着凌牙。
"那算不算……活过？"
凌牙没有回答。
鬼面的铁指触地。
划字。
很慢。每一笔都压进石板的缝隙里。
`[虚拟的痛苦也是痛苦。]`
换一行。
`[虚拟的死亡也是解脱。]`
圣女低头看着那两行字。
银色的镜面眼睛里有波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跟第三十六章末尾的笑一样。到了眼睛的那种。
"你说得对。"
凌牙站起来。转身。走向阶梯。
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身后。
圣女的声音追上来。
"第四十八次。"
凌牙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定要不一样。"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握紧了空剑鞘。
（第三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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