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攻壳机动 (Ghost in the Shell)
穿梭机的货舱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凌牙的胃还在翻搅。消毒水味。太像老爹的手术台了。
玛利亚送的那根高频震动矛被他塞在了座椅下面。那东西太显眼了，带进伊甸园无异于举着火把喊"我是入侵者"。他只留下了匕首和那副碎了一半的墨镜。
*够了。轻装上阵。*
*赌桌上筹码越少，越要把每一颗用在刀刃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那只手已经完全不是手了。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呈现出半透明的幽蓝色，像一具全息投影的虚像。透过那层不稳定的光晕，无数细小的二进制代码在疯狂跳动。
看久了会头晕。
像是盯着自己的骨头在溶解。
"别动。"
以诺跪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卷黑色的工业绝缘胶带和几块从飞船控制台上拆下来的废弃电路板。
"你在干什么？"凌牙皱着眉，看着那些垃圾一样的电子元件被贴在他的"光臂"上，"你是打算把我拼装成一个赛博弗兰肯斯坦吗？"
"伪装。"以诺的声音冷静得有些过分。但他额头上挂着冷汗——那种量，不像是热出来的，"伊甸园的外部扫描仪会对一切'非标准有机体'报警。你这条手臂辐射出的数据量太大。"
他撕下一条胶带，狠狠地缠上去。
粗糙的触感通过神经接口传到了大脑——一种被活埋的窒息感。
"如果把它伪装成一个'故障的机械义肢'，系统的判定逻辑就会从'异端'变成'垃圾'。"以诺一边说，一边将电路板固定在胶带表面，甚至故意扯断了几根电线，让它们露在外面。
"在伊甸园，'故障'比'异能'更安全。没人会去仔细检查一个坏掉的零件。"
凌牙举起那条被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手臂。
黑色的胶带、裸露的铜线、几块随时会掉下来的绿色电路板。
丑陋。笨重。
充满了一种廉价的工业废土气息。
"真行啊，少爷。"凌牙晃了晃那只手。沉重的物理质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至少它现在摸起来像个"东西"，而不是一团随时会散掉的鬼火，"我现在看起来像是个收废品的。"
"不，你是维护技师。"以诺扔给他一套白色的连体工作服。背上印着"EDEN MAINTENANCE"（伊甸园维护部）的字样，还有几块明显的油污。
"穿上。我们只有五分钟时间混进货运通道。"
凌牙套上工作服，拉链拉到下巴，遮住了半张脸。他把那个从白骑士基地顺来的战术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双金色的兽瞳。
*维护技师。*
*行。老子这辈子修过的破烂比你读过的书还多。*
"走吧。"凌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那条"假义肢"随着动作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去看看神的家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破烂。"
穿梭机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对接完成。
舱门缓缓滑开。
外面不是想象中那种充满科幻感的洁白走廊——是一条昏暗、嘈杂、充满了金属撞击声的巨大传送带。
热浪扑面而来。
空气里全是润滑油烧焦的焦糊味，刺得鼻腔发酸。
*伊甸园的"消化道"。*
传送带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机器人。有几台缺胳膊少腿的，电火花从断口处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跟第7区那些等着被拆零件的报废车一个德行。
凌牙和以诺混在这堆钢铁洪流中。
两粒不起眼的沙子。
"别说话。"以诺通过骨传导耳机低声说道，"前面是扫描门。跟着那个大家伙。"
他指了指前面一台巨大的、少了一条腿的安保机器人。那家伙正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一瘸一拐地向检修口移动。
凌牙紧紧贴着那个机器人的阴影。
金属外壳散发的余热烫得他脸颊发疼。
扫描光束扫过。
绿色的线条从头顶划到脚底，像被一双冰冷的眼睛从里到外看了个透。
凌牙的后背肌肉绷成了铁板。
`Unit: Security Bot - TYPE 4 (Damaged)`
`Unit: Maintenance Worker - ID 9527`
`Warning: Equipment Malfunction Detected (Right Arm).`
`Status: Low Priority.`
`Access Granted.`
绿灯亮起。
凌牙的肩膀松了下来。后背的汗已经把工作服浸透了一块。
*低优先级。*
*好。在这种地方，越不起眼越安全。*
"那是心理学。"以诺走在前面，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完美的系统最讨厌的就是'瑕疵'。所以一旦发现瑕疵，它不仅不会仔细检查，反而会急着把它扔进维修区。眼不见心不烦。"
*跟赌场保安一个德行。*
*越是西装革履的，越懒得搜身。穿得破破烂烂的，反而能大摇大摆走进去。*
他们穿过了扫描门。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
不是"开朗"。
是**深渊**。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凌牙的脚踩在了金属平台的边缘。往下看——没有底。往上看——没有顶。左右前后，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胃部猛地一缩。
失重感从脚底窜上来，像是有人一把抽走了他脚下的地板。
*操。*
而在那片黑暗中，悬浮着无数个发光的立方体。
服务器机柜。密密麻麻，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又像漫天星辰。
数据线缆像血管一样在空中交织。蓝色的光流在其中奔涌，嗡嗡声汇聚成一种低沉的、压在胸口的共振。
这里没有重力。
漂浮的机柜。漂浮的线缆。漂浮的微尘。
凌牙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没有地面。*
*没有支点。*
*这他妈怎么打？*
"核心区在那个球体的最中心。"以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们得穿过这片'数据丛林'。"
"怎么走？游过去？"
"飞过去。"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响。
**"警告：检测到未经授权的生物体。"**
**"防御系统启动。"**
那些原本静静悬浮的服务器机柜后面，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几十个球形的浮空炮台从阴影里钻了出来。篮球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枪管黑洞洞地指着他。
*一个能打。十个勉强。几十个……*
凌牙的头皮炸了一下。
肾上腺素像开了闸的洪水灌进四肢。
"看来你的心理学不管用了。"他拔出匕首——反作用力让他整个人向后飘了一截，"它们发现我们了。"
"不，是它们发现了'病毒'。"以诺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黑匣子，"开始吧，疯狗。别让它们靠近我。"
"收到。"
脚掌贴上墙壁的瞬间，小腿肌肉痉挛了一下。没有地面的世界，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你蹬出去就回不来了。*
*那就别回来。*
凌牙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射了出去。
---
失重战斗简直是噩梦。
凌牙以前觉得自己在第 7 区那种复杂的立体巷战中已经算是如鱼得水了。但这地方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挑战。
没有上下之分。没有地面。
用力过猛就会像个傻子一样在空中旋转，变成活靶子。想停下来，必须找到一个固定的抓手。
而他找不到。
"该死！"
一刀砍飞了一个逼近的浮空炮台。
反作用力让他整个人向后翻滚。他试图抓住身边的一根数据线——太滑了，直接从手里溜走。
*失控了。*
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旋转。天花板和地板在视野里疯狂交替。胃酸涌上喉咙。
**咻咻咻！**
三道激光束擦着头皮飞过，烧焦了一缕头发。焦臭味钻进鼻腔。
*冷静。冷静。*
*想办法。*
"别在空中乱飞！"以诺躲在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后面，"找支点！利用惯性！"
"哪来的支点？这地方全是飘着的！"
又有五台炮台围了上来。它们有着极其精密的协同算法，像一群捕食的食人鱼，封锁了所有闪避路线。
凌牙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肌肉在无重力中找不到发力的方向，每一根纤维都在尖叫。
*想想。*
*它们为什么能飞得那么稳？*
他盯着那些灵活得像苍蝇一样的炮台。
没有喷射口。没有螺旋桨。只有——
视线落在了炮台的底部。
一个散发着蓝光的环形装置。
磁力引擎。
*磁力……*
这里到处都是金属机柜。
他看向自己的脚。
那双破旧的战术靴。鞋跟里有一块金属配重块——老爹特意加装的，大概30克左右的钨钢合金，为了增加踢击的杀伤力。
视线再次锁定炮台底部。
**M-LOC 30g**。标准化磁力定位单元。
质量差：小于2%。
*可以置换。*
嘴角咧开了。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野兽嗅到猎物时的笑。
"借你的引擎用用。"
右臂的蓝光猛地闪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倒流。
*撑住。*
【坐标置换】。
发动。
**嗡——**
空间扭曲了一瞬。
那台正在高速机动的炮台像断了线的风筝。
失去动力。疯狂自转。
狠狠撞在了旁边的机柜上。
而凌牙——
右脚的鞋跟猛地一沉。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底传来。
他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金属墙壁飞去。
即将撞上的一瞬间——双脚狠狠踩上去。
**咔嗒！**
吸住了。
稳如泰山。
*有支点了。*
他开始奔跑。
在垂直的墙壁上奔跑。
像一只人形壁虎。
凌牙猛地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贴着墙壁高速移动。冲向那群炮台。
在接近的一瞬间，再次发动置换。
这一次——另一只脚底的配重块，同样是30克的钨钢合金。
又一台炮台失控坠毁。
双脚都获得了磁力锁定。
他在那些悬浮的立方体之间跳跃、奔跑。
时而在天花板上倒立冲刺。
时而在侧墙上急停变向。
重力？
在这里，**他就是重力**。
匕首挥舞。银光闪过。
那些原本灵活的炮台在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机动面前，笨拙得像被钉在了空气里。
一台。
两台。
三台。
爆炸的火花在黑暗的虚空中绽放。
最后一只炮台。
一脚踢爆。
凌牙一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在以诺躲藏的那台服务器旁边。双脚吸附在机柜表面，整个人横着站在那里。
"怎么样，少爷？"他甩了甩匕首上的机油，"这舞跳得还行吧？"
"马马虎虎。"以诺转身看向前方，"但别得意太早。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球形空间的最中心。
一个巨大的、纯白色的正十二面体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
伊甸园核心（Eden Core）。
*这就是神的心脏。*
*看起来比想象中好捏。*
而在它的表面，有一扇门。
一扇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门。
---
两人飘到了那扇大门前。
或者说是凌牙背着以诺跳过去的。
大门紧闭。
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行发光的文字，漂浮在门前的全息屏上。
`ACCESS DENIED`
`LOGIC LOCK ACTIVATED`
"又是逻辑锁？"凌牙看了一眼那个屏幕，头皮发麻，"这帮上层区的人是不是有病？进个门还得做题？"
以诺没有回答。
他飘到屏幕前，手指在虚空中划动。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文字崩解成一组嵌套了七层递归的逻辑判定树。每一个分支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拒绝**。
屏幕上的文字变了。
`PROVE: CHAOS ＞ ORDER`
`（证明：混乱优于秩序）`
"证明混乱优于秩序？"凌牙念出了那个问题，"这算什么问题？写论文吗？"
以诺的眉头拧成了一条线。
*悖论陷阱。*
试图用逻辑去证明"混乱"——证明过程本身就是"秩序"。只要试图"证明"，就已经输了。
*在逻辑层面上，这是一个死局。*
*父亲设下的死局。*
*他坚信秩序是至高无上的。任何试图反驳这一点的行为，都会被系统判定为错误。*
"那就是无解咯？"凌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逻辑层面上，是的。"
"那怎么办？我们要在这里干瞪眼？"匕首敲了敲门框，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要不我试试能不能把这门撬开？"
"别动。"以诺拦住了他，"暴力破解会触发自毁程序。到时候整个核心都会熔断，我们就白来了。"
以诺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
*混乱是什么？*
*不可预测。无序。随机。*
*……意外。*
光标一闪一闪。
像是在嘲笑他。
然后——
他的视线偏移了。
偏向了屏幕旁边。
大门旁的通风口。一排高速旋转的散热风扇，正在为门禁系统的核心电路降温。精密的叶片以每分钟三千转的速度切割空气，运转得完美无瑕。
*完美。*
*完美的机械。完美的秩序。*
*而完美的东西……最怕的不是更强的力量。*
*是一粒沙子。*
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了？"凌牙被他的表情弄得有点发毛。
"你兜里是不是还有半块压缩饼干？"
"啊？"凌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有是有……那是我的备用口粮。你想吃？"
"给我。"
凌牙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掏出了那半块用锡纸包着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压缩饼干。
以诺接过饼干。
他没有吃。
"看着，凌牙。"
他举起那块饼干。
手指用力，捏碎。
然后，猛地一扬手。
无数细小的、不规则的饼干碎屑，像一阵沙尘暴，被吸入了那个高速旋转的风扇里。
**咔嚓！吱——！！**
极其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机械卡死声。
坚硬的碎屑卡进了精密的齿轮和轴承。完美的平衡被打破。
风扇叶片崩断，飞了出来。
散热系统瞬间停摆。
警报声。
`Warning: Overheat.`
`Cooling System Failure.`
门禁系统的电路板失去散热，温度急剧升高。精密的逻辑芯片在高温下开始短路。原本完美的蓝色指示灯变成了不稳定的红色，疯狂闪烁。
屏幕上的那个问题：`PROVE: CHAOS ＞ ORDER`
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堆乱码。
**滋滋——砰！**
一声电路爆裂的脆响。
大门缓缓滑开。
它**坏**掉了。
以诺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
"这就是混乱。"
"它不需要证明。"
"它只需要……**发生**。"
身后传来凌牙的声音。
"牛逼。要是让你那帮教授知道你是用半块饼干解开这道题的，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不。*
*他们不会气。*
*西尔维亚会笑的。*
以诺没有回头。
"走吧。去看看神的后花园。"
---
脚下踩到的——是泥土。
松软的、潮湿的、带着腥甜气息的泥土。
他愣住了。
电子臭氧味消失了。鼻腔里灌进来的是青草味，还有一股雨后泥巴的腥气。头顶挂着一个假太阳，光线暖得不真实。
*这不对。*
*这地方不应该有这种味道。*
一座花园。
真正的花园。
而在花园的正中央，有一棵苹果树。
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实。
凌牙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
"这是伊甸园？我还以为是植物园。"
"全息拟真环境。"以诺弯下腰，抓起一把泥土。土在他手里散开，触感无比真实，"但这里的每一个数据字节，都在模拟'生命'。这是我父亲最得意的作品——在死寂的数据中创造出的虚假天堂。"
他们向那棵苹果树走去。
树下坐着一个人。
凌牙的脚步慢了下来。
后脑勺突然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背影。
那种坐姿。那种翻书的手势。甚至连头发翘起的角度。
*不对。*
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像是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以诺。
再看向那个少年。
一模一样。
*什么玩意儿。*
"喂……"凌牙的嗓子发干，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那是……镜子吗？"
那个少年似乎听到了声音。
他慢慢合上书，转过身来。
一张和以诺完全一样的脸。
一样的银发，一样的五官轮廓，一样的清冷气质。
唯一的区别——
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眼眶是一片纯白。在那片纯白中，流淌着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像是有无数条信息正在高速通过他的视神经。
凌牙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匕首。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屏幕**。
"你终于来了。"
少年开口了。
声音也和以诺一模一样。但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文字转语音。
他站起身，看着满身狼狈的以诺。
然后露出一个微笑。
嘴角的弧度、眼角的弯曲、酒窝的深度——全像是被精确计算过的。一张贴在尸体上的面具。
"欢迎回家，001 号。"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上层区礼节。
"我是 000 号。"
"我是……你的原型。"
风吹过树叶。
沙沙声此刻听起来像是嘲笑。
凌牙感觉到身旁的空气变了。
以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东西变了。平时冷静得像冰块的人，此刻呼吸的节奏全乱了。
*他在抖。*
凌牙没有回头看。
不需要看。他能听到以诺的牙齿在打架。
*001号。备份。原型。*
*这些词加在一起——以诺是复制品。*
*那个白眼仁才是"正版"。*
"怎么？"000 号歪了歪头，那双纯白的数据眼看着以诺，"你在发抖。"
"这就是真相吗？"以诺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我……到底是什么？"
"你是一个变量。"000 号向他伸出手，"一个被注入了错误的、不完美的变量。"
"而我……"
手指指向天空。模拟太阳的方向。
"我是常量。"
"我是完美的。我是永恒的。"
"我是……**神**。"
凌牙的后背在发麻。脊椎骨像被人用冰锥一节一节地敲过去。
他握紧匕首，挡在了以诺身前。
*管他是什么号。*
*管他是不是原型。*
他知道一件事——
眼前这个白眼仁的家伙让以诺不爽了。
那就该揍。
"管你是 0 号还是 1 号。"凌牙盯着那个所谓的"神"，咧嘴一笑，"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没戴眼镜的四眼仔。"
"而且……"
他抬起那只闪着蓝光的、被胶带缠得乱七八糟的手臂。
绝缘胶带在指缝间崩裂。
蓝色的数据流从裂缝中涌出，像是被囚禁太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你看起来**很欠揍**。"
000号的微笑没有变。
但他身后的苹果树上，所有的果实同时裂开了。
血红色的代码从果肉中涌出，像蛆虫一样蠕动着爬满了树干。
伊甸园的苹果，**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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