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极限战士·双神之选·泰图斯
卡塔昌的雨,从不讲道理。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湿热的空气里泡着腐叶、真菌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酸腥气味。
巨伞状的蕨类植物在泥沼边沉默地张着叶脉,叶片下藏着的东西从不鸣叫,只在夜里发出一声短促的 “咔”。远处,死亡世界特有的雷暴正沿着山脊滚过来,把丛林边缘镀上一层惨白。
联合指挥办公室就架在这片地狱的中央,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得像战鼓。
屋子里吵得像菜市场。
“什么?恸哭者战团还有两个小队下落不明?马上都要出发了,你给我说战团星际战士不齐全!”
一名穿着副官制服的中年男人把数据板狠狠砸在桌上,金属边缘砸出一道白痕。
“我告诉你,如果最后期限之前找不到所有战团成员,我就把你全家充军,当第一批跳帮战的敢死队!”
被指着的那名军需官脸色蜡黄,喉结上下滚了滚,硬是没敢吞下那口气。
另一头,一个肥硕的行星领主正把汗湿的手帕一遍遍按在额头上,袍角沾着泥,声音发抖。
“我要的是十万人整备三年左右的物资,为什么只有一年的?”
“别给我说什么物资不够!如果物资够的话,我自己就去采办了,还会要你这个腐败的二等行星领主去采办吗?”
“什么叫你的财产是帝皇给的,不是亚瑟王殿下给的,所以你不能为亚瑟王殿下卖命?”
第三个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顶到屋顶,指节捏得咯咯响。
“亚瑟王殿下和帝国是不是一体的?你说这样的话和背叛有何区别?”
一道道通报声在办公室内来回撞,撞上墙,又弹回来,把这个空间搅成一锅沸水。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 ——
雪茄的烟雾盘旋着升起,像一层薄薄的帷幕。
亚瑟王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金发垂在肩甲边缘,火光在他紫罗兰色的瞳孔里碎成两粒。他半阖着眼,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缓缓吐出,在空气里散成一片模糊的云。
那神情,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作为一个恪尽职守八大美德的骑士,亚瑟平常是不抽烟的。
但这一次例外。
马上就要开启一场从未有过的大远征了。今天不抽,以后估计就没机会抽了。
烟灰在他指间积了一小截,他没弹。
就在这时,一个参谋人员急匆匆地赶来,靴底在铁板上打滑,险些扑倒。
“报告指挥官,泰图斯求见。”
烟雾一滞。
亚瑟王脸上那种舒服的神色荡然无存,眉头在一瞬间皱紧,指间的雪茄被掐进了烟灰缸,火星闷闷地灭掉。
双神之选・极限二连长・超级蓝罐头・人形天灾・四枚弹印・德米特里安・泰图斯 ——Demetrian Titus。
亚瑟在心里默念这一长串称号,越念越觉得牙疼。
泰图斯作为阿斯塔特修会战力最杰出、人气最高的几个星际战士之一,天生无畏,不会害怕,曾经单挑恐虐色孽两个大魔不落下风,最后全身而退。
这样的一个超级阿斯塔特,堪称摄政王基里曼手里的王牌,更是被基里曼安排在了老家五百世界担任主战官。
只是 —— 他不在五百世界当守门员,现在跑来我卡塔昌做什么?
亚瑟王的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算一笔账。
参谋小心翼翼地凑近,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不敢直视他:
“指挥官,下属以为,泰图斯是基里曼的拥趸,他此番前来,可能携带了基里曼的某些旨意,指挥官大人和基里曼并不合拍,泰图斯到来怕不是阻止大远征的,要不,属下找个理由,把泰图斯打发走吧!”
亚瑟王抬手,掌心向下压了压,动作不急,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谁说我和基里曼不和,我们可是兄恭弟敬,相亲相爱一家人!”
他站起身,金色战甲的关节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某种猛兽在舒展脊骨,“就算是基里曼屡次搞我,可泰图斯是无辜的,二连长泰图斯再怎么说也是阿斯塔特修会的老大哥,作为一个骑士中的晚辈,我应该接待一下泰图斯前辈,安排一下!”
参谋的肩膀明显松了一寸,连忙躬身道:
“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候,一间安静的花厅中。
这里离指挥室很远,雨声被厚墙隔成一层低低的嗡鸣。花厅的窗是朝东开的,一线灰白的天光斜斜落进来,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晰。墙角搁着一盆卡塔昌特有的夜生花,花苞紧闭,像一只攥紧的拳。
沉重踏步声由远及近。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铁靴落在石板上,声浪一波压着一波,窗台上的尘埃被震得轻轻跳动。
一个身高三米的男子走了进来。
走近了,才看清 —— 他面容刚毅,右额侧一道陈旧伤疤斜劈眉骨,伤疤的边缘已经泛白,像被岁月磨钝的刀口。深瞳沉静,不见半点波澜。深蓝动力甲镶鎏金纹饰,肩甲上刻着极限战士徽记,那枚 Ω 在灰光里泛着暗金。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甲胄发出一串粗粝的摩擦声 —— 布满战痕,划痕层层叠叠,旧血渍凝在缝隙里,早成了褐色。
沉肃如山。
链锯剑斜挎身侧武装带上,链条边缘有干涸的肉渣。蓝银色的瞳孔抬起,注视向前方那名高达三米、身着狮心王金色战甲的亚瑟王。
看到亚瑟王的瞬间,泰图斯的双瞳微微一敛。
那一敛极轻,几乎看不出来,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攥紧了。
没别的。
如果抛开亚瑟王的纯金发色和紫罗兰瞳色,狮心王战甲……
亚瑟王和那个曾经的帝皇大孝子荷鲁斯,居然有个七八分像。
不管说是嘴角,眼神,还是站立的姿势 —— 他都好像是战帅荷鲁斯的翻版。
只是,狮心王身上有着战帅荷鲁斯没有的骑士美德光环。那是一种无法掩盖的、阿斯塔特修会赞誉美德光环,柔和、稳定,像一层薄薄的圣光覆在甲片上。
泰图斯的呼吸慢了半拍。
此刻,他似是明白了,为何狮心王殿下这么快能和自家团长基里曼分庭抗争。
除了狮心王确实本事大 —— 更主要是,他像是另外一个荷鲁斯的人间善念体。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沉沉落定:帝皇看到狮心王的那一刻,也许已经把他当成了荷鲁斯。帝皇把所有亏欠战帅的慈悲,全都给了狮心王。
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水。
亚瑟王看泰图斯不说话,先行了个骑士礼,右拳抵胸,动作标准,甲片轻磕出一声脆响:
“阿斯塔特修士会修士亚瑟,见过泰图斯前辈。”
泰图斯猛地回过神来,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随即并拢双腿,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胸膛挺得笔直:
“德米特里安・泰图斯,拜见狮心王亚瑟殿下!”
亚瑟王抬手,姿态随意,袖口的金饰在灰光里一晃:
“帝皇的忠诚战士,欢迎你来到卡塔昌,请坐。”
泰图斯没有坐。他抬手,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卷宗。封皮是深红色的,边角被体温捂得发软,上面压着基里曼的火漆印。
“这是基里曼大人,让我转交给狮心王殿下的。”
亚瑟王没有去接。
他甚至没有看那份卷宗一眼,目光反而饶有兴致地向上抬,落在了泰图斯的额头上 —— 那四枚黄铜弹印,一枚挨着一枚,钉在皮肤里,钉得极深,边缘的肉已经长出疤来。
“我这人一看卷宗就瞌睡。” 他唇角一勾,语气懒散得像在聊天气,“基里曼有什么旨意,你直接说就是了。”
泰图斯端着卷宗的手没放下,仍毕恭毕敬地立着,声音稳得像一块铁:
“回禀狮心王大人,基里曼大人吩咐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 —— 最近震旦帝国有一位帝皇,前去了泰拉,并且进入了皇宫,和帝皇举行了会晤。”
亚瑟王一愣。
烟灰般沉静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切的错愕。
“大明帝国的皇帝去泰拉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自觉地抬起,“什么时候的事儿?大明帝国的话事人不是朱标吗?朱标好像是太子,他没有成为皇帝,你说的是哪个皇帝?”
泰图斯的表情明显为难起来,眉头拧着,嘴唇开合了几次才把那一长串拗口的名号断断续续地念出来:
“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
每念一个字都像在嚼砂石。
亚瑟王先是怔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花厅里荡开,把气氛撬松了一角。
“嘉靖帝啊!我当谁呢!”
他抬手拂了拂肩甲上的浮尘,“嘉靖自从跑路了后,就没有线索,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去泰拉了,还和帝皇见了面!这可太有趣了,两位帝皇见面,想来他们聊了很多事情吧!”
他眼底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忽然对这场远征之外的东西起了兴趣。
泰图斯点头,甲胄随之一响:
“是的,嘉靖帝皇和帝皇会面过程中,基里曼大人全程陪同。”
他略一停顿,把接下来的话咬得格外清楚:
“帝皇和嘉靖帝一致认为,从征伐杀戮的角度而言,战锤宇宙胜过大明帝国很多。如果进行大远征,战锤帝国当为刀锋。”
“基里曼大人让我转告您第二件事 ——”
他抬眼,直视亚瑟王:“第四天灾要有第四天灾的样子,对于萨比特星文明,务必绝族灭种,物理消灭。”
最后三个字落下来,花厅里的空气似乎凉了一寸。
亚瑟王点头,手指在腰带扣上摩挲了一下,语气干脆得不带一丝犹豫:
“这个我会的。”
“还有吗?”
泰图斯道:
“此番,我二连连长,还有三连一连连长,以及我们麾下共计三个一万超大标准极限战士军团,前来助战,协助狮心王殿下大远征。”
亚瑟王眼神熠熠。
那是一种终于等到雨季的野兽的目光。
“终于 ——”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尾音带着笑意,“这次基里曼不拖我后腿了。”
泰图斯的眉梢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两息,还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兵的固执:
“基里曼大人对战帅从来都是很尊敬的,战帅大可不必对基里曼大人如此深怨。”
花厅里静了半拍。
亚瑟王缓缓回身。
金色的甲胄转动时,发出一声长而低沉的金属呻吟。他的金发在灰光里垂着,紫罗兰色的瞳孔沉下来,像两潭被搅动后重新归于平静的深水。
“最后一遍。”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石板上。
“我不叫荷鲁斯,我叫亚瑟王。我来自碳基宇宙,我不是帝皇的基因原体,我是一个野生的完美战士,不是那种有缺陷的基因战士!”
“这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
“再叫错了,罚抄阿斯塔特星际战士法典一百遍!”
亚瑟王话音落下,花厅里只剩雨声。
泰图斯沉默片刻。他下颌的肌肉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眼底那层被掀起的旧事沉了回去,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然后,头盔落下。金属罩住他的脸,只余一双蓝银色的眼睛在缝隙里亮着。
他转身离开,铁靴一步步踩远,声浪沿着走廊一层层退去,最终融入了卡塔昌远征军的海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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