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大方的糯糯
苏杰看着糯糯眼里纯粹的期待，心里轻轻一揪。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扶住小家伙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问：
“糯糯，舅舅问你，如果外婆曾经做了很不好很不好的事情。那你……还想见她吗？”
小宝贝愣了一下，小眉头皱了起来，认真地想了半天：“外婆做什么啦？”
苏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外婆……太累了，就丢下她的两个宝宝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一个三岁的孩子这种问题。
大概是大人的世界太复杂，爱恨纠缠，算不清对错，理不清亏欠。
他反倒想听听，一个干净纯粹的孩子，会怎么想。
小胖崽歪着脑袋，很努力地在用他那三岁的小脑瓜思考，连嘴里的米饼都忘了嚼。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吞吞地开口：
“那外婆，爱她的宝宝吗？”
苏杰看着外甥天真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小家伙不问了，他低下头，捏着那张卡，好半天没说话。
就在苏杰以为他没听懂时，小胖崽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舅舅，宝宝觉得，外婆肯定爱的呀。”他奶声奶气地说得很认真，
“宝宝有时候太累了，也想要把玩偶丢掉。可是宝宝睡一觉，就又把它们找回来了哦！”
苏杰一怔，他没想到小小的孩子会举出这种例子。
“舅舅也嗦，外婆系太累了嘛，不系不爱宝宝了。”小家伙上前一步，小胖手拍了拍舅舅的肩膀，像个小大人一样，
“做宝宝的，也要大方一点嘛！”
苏杰喉咙一下子就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是啊。
他只记得她丢下了他们，却忘了在那之前，她一个人扛了整整一个家两年。
她可能已经累得顾不上爱他们了。
他笑了笑，捏了捏小胖崽的脸：”糯糯那么大方啊。”
“对呀，宝宝系，大方的糯糯。”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舅舅，” 糯糯小胖手指拉着他的衣角，认真地问，“外婆…… 有米有给她的宝宝道过歉呀？”
苏杰一怔。
道歉吗？
算有的吧。
“…… 道过歉了。” 苏杰声音很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可舅舅…… 不知道该不该原谅她。”
小胖崽眨了眨眼，得出了一个结论，原来舅舅就是那个宝宝呀。
“那舅舅，还爱不爱外婆呀？”
苏杰茫然：“爱......不爱？”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小胖崽自己先用力点了点头，说得特别笃定：
“舅舅爱的。每个宝宝都坠爱爸爸妈妈了呀！就像宝宝爱拔拔，也爱妈妈，还爱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反正都爱！”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苏杰心上。
是啊。
哪有孩子，会真的不爱自己的妈妈呢。
哪怕她走了，哪怕她缺席了十多年，哪怕日日夜夜怨她，可那些牵绊，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以前日子苦的时候，他一门心思只想挣钱，只想把孩子们拉扯大，从没想过爱不爱的。
可现在日子好过了，反倒会纠结于这些东西了。
人啊，真是奇怪。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笑。
可心里的那些情绪却在提醒他，他确实是不忍心。
那不是别人，是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的妈妈啊。
再多的恨和怨，随着时间的流逝，好像都淡化了。
当初那个每天在村口等待的小孩身影，也好像渐渐被他遗忘了。
小家伙正仰着小脸等舅舅说话，忽然发现舅舅眼眶红红的，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滑了下来。
小胖崽呆住了。
“舅舅，你怎么哭哭啦？”小胖崽凑过去，用小手笨拙地去抹苏杰的眼泪，擦完左边擦右边，小手心都湿了，
“不哭不哭，宝宝在介里。”
苏杰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他想说自己没有哭，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一把将这个暖呼呼的小肉团子搂进怀里。
小胖崽被舅舅抱着，也不挣扎，学着大人哄他睡觉的样子，伸出小胖手一下一下拍着舅舅的后背：“舅舅乖，不哭不哭……”
拍着拍着，小家伙自己也有点难过了。
他想象了一下拔拔把他丢了的画面，顿时鼓起了小胖脸。
那宝宝肯定会特别特别特别生气的，也做不了大方的糯糯了！
要骑大马.......不对，骑大马也不能原谅拔拔了！
那怎么办呢？
小宝贝现在是个被爱环绕的人，所以他的小脑袋里面只能想到最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
“舅舅不难过啦。”糯糯推开一点距离，捧着苏杰的脸，很认真地说，
“外婆错了，那我们就罚外婆！罚她以后要永远陪着宝宝，一直不能离开了！好不好？”
苏杰看着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胖脸，忽然就笑了出来。
是啊，一直困在过去的对错里有什么用呢？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日子是往后过的。
既然他心有不舍，总不能真等到以后再后悔，再想着 “当初要是接过来就好了”，那才是真的晚了。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如果她再抛弃他一次，那他就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好。”苏杰揉了揉外甥的小脑袋，“舅舅听你的。”
小家伙见他笑了，这才放下心来，他为了哄舅舅，还主动献唱，仰着小脸就开始咿咿呀呀地唱幼儿园新学的儿歌。
苏杰：“……”
他本来挺感动的，这会儿硬生生被这五音不全的歌声给憋回去了。
太难听了，再听下去他感觉自己更难过了。
可看小家伙唱得那么认真，苏杰实在不忍心打击他的自信心，只能硬着头皮听完。
等小家伙唱完，他抱起糯糯往上抛了抛。
“哎哟，我们糯糯唱得真好！”
小胖崽被抛在半空中，咯咯笑个不停。
超市门口传来电动车停下的声音，紧接着是王芳的声音：“我们回来啦！”
王芳带着苏麦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才接到中班的苏柚，三个人刚进店门，就看到苏杰和糯糯玩得正欢。
她笑着把糯糯接过来，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哟，我们小宝贝来啦，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呀？”
“乖！”糯糯响亮地回答。
“晚上在这儿吃饭吗？”
“七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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