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代价,与屠宰场
那滴血珠里爆发的,不是声音。
是哀嚎。
是成千上万个灵魂被碾碎前,同步发出的、无声的精神痉挛。
姜寂的太阳穴被这股“哀嚎”狠狠扎了一下。
老李已经跪了,不是臣服,是腿软。他捂着嘴,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嗬嗬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滴答。”
“滴答…滴答……”
头顶的岩层,像一块吸饱了血的烂肉,开始“出汗”。
起初是水滴,两秒后,就连成了线。
还没等看清,一股混合着铁锈、腐烂桃子和福尔马林的甜腥味,已经像一堵墙拍在脸上!
老李被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手脚并用地滚到一块岩石后面,死死抱住头。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他怕看一眼,魂都会被那味道勾走。
紧接着,一道根本望不到源头的猩猩红瀑布,当头砸下!
没有水声,只有无数湿滑的肉体相互摩擦、挤压时发出的“悉悉索索”声!
姜寂没躲。
他的视野里,那不是瀑布。
是无数被强行撕碎、又胡乱拼接在一起的残肢断臂。大腿上长着眼球,胸腔里伸出手臂,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在血水中浮沉,对着下方无声地嘶吼。
它们没有声带,但它们的“痛苦”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是法则层面的污染。
“什么东西……滚开!给老子烧!”
火德反应过来了。
极致的恐惧之后,是尊严被践踏后的疯狗式反扑。
他双臂猛张,全身的能量像压榨甘蔗一样被挤出来,化作冲天的金色火焰。那是“薪火”,是他的道,他的全部。
一条咆哮的金色火龙,带着焚尽不公的决然,逆流而上。
“滋啦——!”
像湿毛巾捂上了烙铁。
大片的血水被蒸发,火龙一度将血瀑顶了回去。
但没用。
不过七八个呼吸,火德的脸色就白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火焰……“病”了。
金色的薪火边缘,像染上了霉斑,出现了一层不祥的暗红,光芒在迅速“腐烂”。他的火龙不再咆哮,而是发出了呜咽。
“噗!”
火德喷出的不是血,是一口混着腥臭味的黑色粘液。
火龙悲鸣一声,被那无穷无尽的血瀑,硬生生压垮、浇灭。
“没用的。”
一只手按住了准备燃烧生命的火德。手掌冰冷,稳定。
姜寂的声音很平静,“这不是能量,是规则。你的火,烧的是‘物质’,可它在烧‘道理’。”
“那……”火德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半辈子的认知都被浇灭了,“等死?”
姜寂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掌心,一枚只有他能看见的古朴玉牌虚影,像滴入清水的墨,无声散开。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比深渊本身更冰冷的“威严”,瞬间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热量。他的嘴唇失了血色。
这是代价。
每一次动用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力量,都是一次对自身的“献祭”。
下一刻,他右手赤渊刀的刀身上,一缕极细的幽绿色火焰,悄然附着其上。
那火焰没有温度。
它只是存在在那里,周围的光线、空气、乃至时间,都像是畏惧一般,向内坍缩,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空”。
姜寂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非人的淡漠。
他双腿微屈,身体重心下沉。
而后,手中那柄仿佛握着一片“虚无”的刀,自下而上,逆着那倾天而下的血瀑,缓缓劈出。
没有声音。
没有光。
甚至没有风。
只有一道比头发丝更细的幽绿裂痕,逆着瀑布,一闪而逝。
时间,没停。
但因果,断了。
那奔腾咆哮的血色瀑布,就这么突兀地、毫无道理地凝固在半空中。
紧接着,比时间静止更荒谬的一幕发生了。
整道血瀑,开始倒卷。
那些凝固的血水,那些扭曲的残肢,以比落下时更快的速度,浩浩荡荡地倒卷回苍穹之上,它们像是被按下了倒带键,争先恐后地重新没入那片巨大的岩层裂缝。
连同那股甜腥味,也一并被“吸”了回去。
一秒,猩红褪去。
两秒,怨念消散。
三秒,世界重归寂静。
一条干涸、洁净,仿佛被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切割”出来的、通往上方的岩石阶梯,清晰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火德张着嘴。他没看那条路,他死死盯着姜寂。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信仰的“火”,连同自己的灵魂,都被那一刀劈碎,然后又被那股无法理解的伟力重组成了一堆他不认识的垃圾。
老李则直接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看向姜寂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
是恐惧。
最原始的,对于未知、对于无法理解、对于能轻易抹掉自己“存在”的,纯粹的恐惧。
姜寂没理他们。
他只是收刀,然后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很好,没裂。
但那股灵魂被挖走一角的空虚,却像跗骨之蛆,悄然缠上。他不动声-色地迈步,顺着开辟出的道路,拾级而上。
穿过漫长而压抑的岩石通道,当真正踏入深渊中层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消毒水与陈年血腥味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姜寂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里,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穹顶。
穹顶高不见顶,四周岩壁上,闪烁着幽绿的磷光。
而在这片堪比一座城市的空间里,入目所及,是森林。
一片由“人”组成的森林。
密密麻麻,倒吊着数以万计的干瘪躯壳。
他们像被抽干了水分和脂肪的腊肉,皮肤蜡黄,紧贴骨骼。
他们穿着样式古旧的大夏道门道袍,身上、头顶、四肢,插满了各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导管。
有的管子,在向他们体内缓慢注入维持最低生命体征的营养膏。
有的管子,在从他们脊椎里抽取着微弱的生物电和灵力。
还有的管子,直接连接着他们的后脑,似乎在窃取着记忆。
他们就像一座座沉默的人形生物电池,被流水线般地悬挂在这里,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然后被当做废料处理掉。
这里不是什么“万神坑”。
这是一座以道门修士遗蜕为唯一能源的、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巨型生物发电厂。
姜寂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沉默的“干尸森林”,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具遗蜕旁。
那具遗蜕边上,斜插着一面残破的金线道旗,上面绣着一个古朴的“太一”。
他所在的宗门,天一道的宗门大旗。
是当年天尊叛变时,亲手斩断的那一面。
他一步步走上前。
手,轻轻抚过冰冷的旗杆。
一行被利器刻下的小字,映入眼帘。
“一群连自身都度不了的废物,也配妄谈飞升?此地,便是尔等最好的归宿。”
落款:天尊。
姜寂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赤渊刀,往旗杆边的岩石里,插得更深了一点。
刀柄因为他过分用力的抓握,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注意到,这些遗蜕的排列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某种极其古老的抽能法阵。而在法阵的最中心,似乎……空缺了一块。
神之胃,在那里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源的能量残响。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极其轻微的、被刻意压抑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干尸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沙哑、衰败,仿佛风中残烛。
姜寂身后的老李,在听到这声咳嗽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震!
脸上的血瞬间褪尽,化作一片死灰!
他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丝不成调的、仿佛被扼住脖子的颤音,失声道:
“老鬼?不可能……三十年前在北境,你他妈不是已经让我亲手……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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