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南天门碎,老卒求死
青铜门缝里的黄光晃了一下。
那带着地球北方口音的叹息,沉得像一块砸在雪地里的滚烫铁毡。
嗡——
斩灵刀的刀鸣,瞬间压过了广播里的电流噪音。
姜寂没答话。
左边空荡的袖管,却无风自鼓,疯了似的抽打着腿甲。
三十万英魂在躁动。
不是恐惧。
是悲怆。
是那种刻进骨头缝里,跨越了万古时光,在此刻悍然相撞的悲怆!
老李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一截烟灰精准地砸在脚背上。
“大夏,第三远征舰队……”老李的喉咙里像塞了把干草,声音沙哑得裂开,“这番号……不是早他妈在母体降临第一年,就全军覆没了?”
火德男孩没吭声,只是眉心的红纹烧得发亮,死死盯着那扇门。
姜寂上前一步。
暗黄色的【脾土】光晕顺着他的脚印,悄无声息地向前铺开。
“大夏。镇棚人。”
姜寂的声音不大,但在百倍重力场的裹挟下,这五个字像五颗实心铅球,顺着门缝狠狠滚了进去。
门后,死寂了足足三秒。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暴起,百米高的青铜门,竟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向内扯开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腥风扑面。
不是血腥味。
是那种老旧机房里,电缆烧焦混着防锈油,足足发酵了几十年的味道。
一杆长枪先探了出来。
枪杆是某种不知名的暗金色合金,枪刃已经卷了边,上面挂着一层厚厚的、几乎凝固成实体的黑红色包浆。
握枪的手,没有皮肉。
那是纯粹的机械骨骼,关节处焊着粗糙的铆钉,几根发黑的液压管代替了血管,随着主人的动作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视线顺着机械臂膀往上。
姜寂眼眶里的幽蓝火苗,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具被硬生生“种”在青铜门背后的半截残躯。
他的腰部以下,完全和门后的金属墙壁熔铸在一起。胸腔被粗暴地切开,没有内脏,塞满了一闪一闪的幽绿色高维电池。
头颅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只是双眼被剜空,嵌着两个散发着红光的战术探头。
头盔破了半边,露出里面干瘪如核桃的脑组织,密密麻麻插满了数据线。
滴——滴——
红光探头扫过姜寂,急促的警报声在门后轰然炸响。
“检测到……高维污染源。”
机械合成音覆盖了先前的北方口音,冰冷,刻板。
“同化率……百分之九十五。”
“判定:外神使徒。极度危险。”
“南天门守将,第三舰队先锋营,陆沉。执行……肃清指令!”
轰!
半截残躯猛地挺直,嵌在墙里的液压泵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杆卷刃的长枪,带着刺破音障的爆鸣,直刺姜寂眉心!
太快了。
没有花哨的武技,没有高维规则的加持。
就是纯粹的、在死人堆里泡烂了磨出来的杀人技。
快,准,狠。
老李甚至来不及结印,枪尖刮起的劲风,已经削断了他下巴上的一撮胡茬。
姜寂没躲。
液态金属右臂瞬间化作一面暗金色的臂盾。
【脾土神藏】,百倍重力,镇压!
当——!!
枪尖撞上臂盾,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
狂暴的动能被重力场死死摁住,尽数卸入地下。
姜寂脚下的骨灰层,瞬间炸开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
姜寂,只退了半步。
胸腔里,【心火】猛地一窜,便将侵入体内的反震力烧得干干净净。
“好枪法。”姜寂垂下手臂,臂盾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门后的陆沉没有停顿。
红光探头疯狂闪烁,机械臂强行抽回长枪,一根液压管当场崩裂,喷出一股黑色的废油。
“杀……杀……守住……南天门……”
残缺的脑组织在培养皿里剧烈跳动,他已经没有理智了。
只剩下底层的战斗逻辑,和死守大门的执念。
长枪再次举起。
这一次,枪身上亮起了幽绿色的高维等离子光芒,他在燃烧自己胸腔里的电池。
“姜小子,他疯了!这是自爆程序!”老李一把薅住火德的后领,疯狂后退。
姜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右眼眶的幽蓝火苗,死死盯着陆沉那张干瘪的脸。
“你没疯。”姜寂突然开口。
左边空荡荡的袖管,猛地向前一甩。
三十万大夏英魂的羁绊,化作无形的狂潮,冲着陆沉的残魂,狠狠撞了过去!
那是昆仑号的残响。
那是冻骨长城的悲鸣。
那是无数次冲锋时,袍泽之间脊背相靠的滚烫温度!
嗡!
长枪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离姜寂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寸。吞吐的等离子光芒,已经燎焦了他额前的碎发。
滴……滴……
陆沉眼眶里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红绿交替。
机械手臂在疯狂颤抖,液压管一根接一根地爆开,黑油溅了姜寂一身。
“啊——!!”
凄厉的惨叫,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通过颈部的发声器摩擦出来的金属悲鸣。
他在对抗。
残存的人性,在疯狂对抗母体植入的底层杀戮代码。
“昆仑……是昆仑的信号……”
陆沉的头颅痛苦地扭动着,脖子上的齿轮当场崩飞了一颗。
“我没退……老首长……先锋营……没退半步……”
哐当。
长枪脱手,掉在地上。
陆沉眼眶里的红光彻底熄灭,亮起的,是一抹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暖黄。
他“看”向姜寂,准确地说,是感应到了姜寂左臂上的英魂源质。
“兄弟。”
陆沉的声音变回了那个带着北方口音的汉子,透着一股燃尽了的疲惫。
“外面……天亮了吗?”
姜寂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嘴里那股浓重的铁锈味,怎么也咽不下去。
“亮了。”姜寂说,“大夏,还在。”
“好……好……”
陆沉笑了,干瘪的面部肌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们把我……缝在这里,用我的脑子……当门禁。”
“后面……是深渊熔炉,他们在炼……骨头。”
“大夏人的骨头……硬,炼出来的金精……能造神躯。”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烟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拿大夏战死将士的遗骸,提炼高维材料,去给外神造身体?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我撑不住了。”
陆沉胸腔里的幽绿电池开始闪烁红光,母体的自毁程序被触发了。
“兄弟,借个火。”
陆沉仰起头,露出脖子上密密麻麻的控制芯片。
“别让俺……变成怪物,烧干净点。”
姜寂闭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心火神藏】彻底沸腾,紫色的雷火顺着经络,狂涌向【肺金】。
他睁开眼。
拔出地上的斩灵刀,刀锋上,燃起一抹纯粹到极致的紫色火苗。
不是毁灭,是超度。
“大夏第三舰队,先锋营,陆沉。”
姜寂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归队!”
唰——
一刀挥落。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惨烈的嘶吼。
紫色的雷火顺着刀锋,如水银泻地般瞬间没入陆沉的残躯。
高维电池当场气化,控制芯片融为铁水。
火焰中,陆沉干瘪的脸庞似乎恢复了生前的模样,一个三十出头、胡子拉碴的北方汉子。
他朝着姜寂的方向,用仅剩的机械右臂,艰难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夏军礼。
随后,连同那扇百米高的青铜门,在紫色雷火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色的粉末。
姜寂站在金粉之中。
张开嘴,猛地一吸。
【白帝剑肺】,吞天食地!
漫天金粉,化作最纯粹的【金石之炁】,顺着他的口鼻疯狂灌入体内。
这不是那些机械蜘蛛的废铜烂铁。
这是一位大夏先锋将领,用不屈的意志熬了万古岁月,百炼成钢的魂!
是最上乘的,金石之药!
铮——!
姜寂体内,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肺金神藏】,大成。
五座神炉,金、水、土、火,已成其四,只差最后的【肝木】。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气流如剑,在地上划出一条深不可测的沟壑。
“走。”
姜寂跨过地上的灰烬。
青铜门没了。
门后的世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三人面前。
火德男孩倒吸一口凉气,身上的火星瞬间熄灭。
老李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一个看不到边际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金属管道和血色肉块缝合而成的巨型“熔炉”。
熔炉下方,是一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山。
无数条机械触手,正像抓娃娃机一样,从骨山上抓起大把的遗骸,扔进熔炉顶端的进料口。
熔炉侧面,一滴,一滴地,挤出暗金色的液体。
每一滴落下,都伴随着凄厉的灵魂惨叫。
而在熔炉的正上方,倒吊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
里面,泡着一尊尚未成型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神躯”。
滴答。
暗金色的液体,正顺着管线,注入那尊神躯的心脏。
姜寂握着斩灵刀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液态右臂的暗金纹路,瞬间被刺目的猩红所取代。
“我改主意了。”
姜寂盯着那尊神躯,声音冷得能把空气冻成冰碴。
“这儿的畜生,连超度的资格都没有。”
“骨灰都得给它们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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