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深渊熔炉,以金石为药
刺鼻的机油味裹着铁锈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裂缝深不见底,底下全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无数把钝锯,在生生切割着几万吨的钢铁。
老李打了个哆嗦。手里的半截烟头掉进裂缝。
连个火星都没溅起来,就被那股浓稠的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这下面……”老李喉结滚了滚,嗓子眼发干。
咔哒。姜寂拔出了插在冰面上的斩灵刀。
他没出声。液态右臂的暗金纹路闪烁,五根金属手指缓缓收拢。
体内,五座神炉正疯狂运转。
刚刚吞下的那颗高维核弹,已经被【肺金】剁碎,【肾水】包裹,【脾土】承载。
最后化作最纯粹的薪柴,把【心火】烧得旺盛无比。五气朝元,生生不息。
他现在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能把坚冰汽化的灼热。
那种随时会被外神力量同化、畸变发疯的紧绷感,彻底没了。
这具残破的身体,终于被他亲手焊成了一个完美的“神话容器”。
“走。”姜寂只吐出一个字。
“跳下去?”火德男孩瞪大眼睛,眉心的红纹直跳,“这深不见底的,下面要是绞肉机,咱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不用跳。”姜寂垂下眼帘,看着脚边正在沙化的冻骨长城,“它会来接我们。”
话音刚落。
轰隆!脚下的万年冰层彻底崩塌,瞬间化为齑粉。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裂缝深处死死扯住三人的脚踝。深渊张开了巨口。
失重感瞬间攫取心脏。
狂风在耳边凄厉嘶嚎。光线被剥离,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和浓到窒息的机油味。
老李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乱抓,嘴里骂出一长串含糊不清的脏话。
火德男孩死死抱住老李的大腿,身上不受控制地往外直冒火星。
姜寂闭着眼。任由身体急速下坠。他一点没慌。
【脾土神藏】,息壤之基。主承载,亦主重力。
暗黄色的光晕在他体表流转。
狂暴的吸力触碰到这层光晕,就像狂奔的野马被套上缰绳,瞬间温顺。
下坠的速度慢了下来。就像一片羽毛,在粘稠的液体里缓缓飘落。
老李和火德跟着一顿,停在姜寂的引力场里。
“哎呦我去……”老李抹了把冷汗,大口喘气,“老子差点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你这人型自走外挂,挺好使啊。”
姜寂睁开眼。
右眼眶里,幽蓝色的火苗静静跳跃。透视迷雾,刺破黑暗。
视线尽头,不再是冰层。
而是一片冰冷、庞大、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丛林。
直径过百米的生锈管道,像远古巨蟒一样互相死死缠绕。巨大的齿轮缓慢咬合,轰鸣声震耳欲聋。
暗红色的指示灯在钢铁缝隙间闪烁,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珠。
这不是自然地貌。
这是一座藏在极北冰原地下,不知道运转了多少个世纪的超巨型兵工厂。
砰。双脚落地。
没有坚硬的撞击感。脚下是一层厚厚的暗灰色粉末,踩上去嘎吱作响。
老李蹲下身,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脸色瞬间煞白。
“骨灰。”老李声音发颤,“掺了铁屑的骨灰。”
姜寂低头。左边空荡荡的袖管,剧烈抖动起来。
那条连接着三十万大夏英魂的能量桥虽然断了,但羁绊还在。
此刻,那些沉睡的英魂,在悲鸣。
这满地灰烬,不知道是多少大夏先烈,被扔进深渊榨干、焚烧后留下的残渣。
刺鼻的机油味里,藏着三十万个不屈的冤魂。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了沉默。
前方的钢铁深处,亮起一排幽绿色的光点。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逼近。
十几道庞大的黑影爬出阴影。
那东西形似蜘蛛,装甲车大小,八条锋利的机械腿死死扎进骨灰里。
没有头。躯干中心是个透明培养皿,里面装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布满血丝的硕大心脏。
【深渊清道夫】。
高维母体造的半血肉半机械怪物。专清废品,也清外来者。
滴——滴——滴——
指示灯由绿转红。锁定目标。
八条机械腿同时发力,像十几枚重型炮弹,带着破风声直扑姜寂三人!
“操!这玩意儿看着比上面的缝合怪还硬!”老李咬牙,双手结印准备拼命。
火德男孩张大嘴,喉咙里酝酿起人间薪火。
“退后。”
姜寂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没拔刀。连那条液态金属手臂都没抬。
他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杀戮机器扑过来。
在别人眼里,这是催命鬼。
但在拥有“五气朝元”的姜寂眼里,这些怪物,不过是一堆偏性极大的【金石之药】。
质重沉降,主杀伐。
“刚好,【肺金】还缺一点边角料打磨。”
姜寂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心火神藏】狂跳。暗红心脏喷出一口紫色雷火,顺着经络直灌【肺金】。
火克金,但火亦能炼金。【白帝剑肺】,全开!
呼——
他吐出一口长气。
没搞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漫天飞舞的剑气。
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他为中心扇形扩散。
气浪拂过。冲在最前面的三只机械蜘蛛,动作瞬间定格。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密集响起。
连高爆穿甲弹都打不穿的超合金外壳,表面裂开无数细纹。
坚不可摧的金属,就像风化了千万年,瞬间失去所有光泽。
哗啦——
三只庞然大物,在半空中当场解体。化作漫天铁锈和粉尘簌簌落下。
它们体内的金属精华、先天一炁,已经被姜寂那口“呼吸”,强行抽干!
暗金色的金属源质在半空汇聚成涓流,顺着鼻腔,直接吸入体内。
“咳。”姜寂皱了皱眉,咽下带腥味的唾沫,“杂质太多。这药,下乘。”
老李张着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火德男孩喉咙里的火苗,硬生生吓得咽了回去,打了个带烟味的嗝。
“你这……”老李指着地上的铁锈堆,手指直哆嗦,“吸星大法?”
“是消化。”姜寂语气平淡,“它们太脆了。”
剩下的十几只机械蜘蛛改变了战术。它们没有恐惧,但底层逻辑察觉到了危险。
腹部发射口齐刷刷张开。幽蓝色的高维等离子光束疯狂聚能。
“小心!那是格式化射线!”老李惊呼。
姜寂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聒噪。”
他抬起右脚,一记重踏。
【脾土神藏】,息壤重压!
轰!方圆百米内的引力,瞬间暴增上百倍。空气发出爆鸣。
纯纯的降维打击。
那十几只聚能的蜘蛛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砰砰几声巨响,机械腿集体折断。
庞大的身躯被死死摁在地上,嵌进骨灰里。装甲严重变形,齿轮接连爆裂。
还没发射的光束,在极度扭曲的枪管里直接炸膛。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后,现场只剩下一地冒黑烟的废铜烂铁。
从头到尾,姜寂连手都没动一下。
这就是灾厄境。规则之内,皆为蝼蚁。
姜寂走到一具残骸前。右臂化作尖刺,精准挑开装甲,刺入培养皿。
【神之胃】,吞噬解析。
指尖漆黑漩涡一闪。那颗心脏瞬间干瘪,化为飞灰。
一段残缺的、满是哀怨的数据流涌入脑海。
画面破碎。
巨大的传送带上,无数穿着大夏远征军破烂军服的士兵,被机械触手死死捆着,像生猪一样送进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熔炉。
血肉被剥离,骨骼被碾碎。
只留下跳动的心脏和不屈的意志,装进这些冰冷的铁壳,变成守护深渊的狗。
画面戛然而止。
姜寂闭上眼,吸气。
他见惯了废土的烂,见惯了神明的脏。
但这群为护人族战死冰原的先烈,死后还要被这么折辱。
被压制的杀意,火山般炸了。
左边空荡荡的袖管,狂风般鼓荡。
“老李。”姜寂睁眼。右眼眶里的幽蓝火苗,彻底烧成了猩红。
“哎。”老李赶紧应声,周围温度降得他皮肤生疼。
“这下面,没有活人。”
姜寂拔出地上的斩灵刀。刀锋拖地,划出刺耳的动静。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只有一群,需要被彻底超度的畜生。”
他提着刀,大步向机械丛林最深处走去。
老李叹了口气。从鞋底抠出点烟丝,用火德的火苗点燃,抽了一大口。
“这小子,又疯了。不过疯得挺对老子胃口。”
三人沿着错综复杂的管道深入。
越往里,机油味越淡,血腥味越浓。
地上的骨灰变成了暗红色的肉毯。冰冷的钢铁表面,长出了血管和骨刺。
前方,出现了一扇百米高的巨大青铜门。
门上没有高维乱码,雕着两条盘旋的五爪金龙。大夏图腾。
只是龙眼被生生剜了,镶着闪红光的机械电子眼。
青铜门半掩。门缝透着微黄的光。
没杀气,没怪物嘶吼。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那是个老旧广播。
“呲呲……大夏远征军……第三舰队……”
“昆仑号……呼叫……”
“呲呲……这里是……南天门……”
“请求……支援……”
姜寂眸光微缩。
南天门。
大夏传说里的天庭门户,竟然被埋在这深渊底下?
高维母体在用这座兵工厂,消化天庭?
他迈向那扇青铜门。黄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风雪被隔绝在上层。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门。
咚。咚。咚。
门后,传来沉重如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句带着浓重地球北方口音的叹息:
“来将……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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