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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赴死者的长城


剧烈的震颤顺着青石板直达脚底。

  浓烈的臭氧气味混杂着培养液的腥甜,瞬间灌满鼻腔。

  金字塔深处,承重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悲鸣,眼看就要崩断。

  头顶的暗红色微光疯狂闪烁,大块的合金穹顶剥落,砸进下方沸腾的暗河里,溅起数米高的粘稠水花。

  姜寂的左腿猛地一沉。

  刚强行复位的骨茬再次错位,那股钻心剧痛,顺着神经一路烧上脑门。

  他没停。

  右手死死攥着那块微光流转的纯净神格碎片。

  左半边身体的瓷化现象还在蔓延,皮肤上跟上了一层诡异的暗金瓷釉,敲上去甚至能听到“叮叮”的脆响。

  同化率,98.3%。

  心脏跟台报废的发动机似的,哐当狂跳,每一次泵血,都在撕扯脆弱的血管壁。

  “地底那东西醒了。”

  老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喘息得像个破风箱。铁棍点在碎裂的玻璃栈道上,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他背上的火德男孩依旧昏迷,眉头痛苦地紧锁。

  “走通风井。”姜寂语调平稳得可怕。

  斩灵刀在身侧翻转,暗红刀锋切开一根垂落的生物管线,腥臭的汁液喷溅出来,落在军靴上,嘶嘶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不断坍塌的苗圃。

  前方的合金通道,被一块巨大的承重墙堵死。墙后,隐隐传来高频引擎的轰鸣和密集的人声。

  姜寂停步。

  左眼那团暗红火焰跳动了一下,视线直接洞穿了半米厚的金属墙壁。

  墙后是个巨大的地下停机坪。

  一艘流线型的银白色飞行器停在中央,表面刻着裁决司的最高权限徽记——方舟,赵无恤口中那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几十个穿着防化服的内城权贵正排队登机,外围是两排全副武装的神罚骑士,高斯步枪的保险已经全部打开。

  “他们在撤离。”老李凑上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得,母体要下来了,这帮孙子是打算拿整个北境当炮灰,自己开溜。”

  姜寂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瓷化的左手,五指已经僵硬,握不住刀。

  体内的【神之胃】发出饥饿的嗡鸣,高维污染的残渣在胃袋里翻滚,化作灼热毒火,直冲心脉。

  他娘的,火克金!

  心火再这么烧下去,肺就废了,这具肉身也得当场报销!必须立刻调和!

  姜寂抬起右手,将那块纯净的神格碎片,慢慢送向嘴边。

  “你疯了!”老李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手指冷得像冰。

  “那是楚帅留给大夏的底牌!你现在吞了它,万一压不住,当场就得炸成一滩肉泥!”

  姜寂看着老李的眼睛:“不吃,我现在就会死。”

  他反手挣脱老李的钳制。

  神格碎片入口。

  没嚼,直接咽下。

  轰——

  一股极其精纯、冷冽的能量在胃部炸开,纯粹的【先天庚金之气】!

  姜寂闭上眼,引导这股庚金之气上行,直灌【白帝剑肺】。

  肺金得此强援,瞬间光芒大盛!

  金生水,水克火!肺部的清凉之气迅速下沉至肾水,肾水上济,强行浇灭了心脉中肆虐的毒火!

  一阵剧烈的痉挛席卷全身,姜寂猛地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大滩粘稠的黑色淤血。

  淤血落在地上,瞬间将青石板腐蚀出一个深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左半边身体的暗金瓷釉开始浮现裂纹,“咔咔咔”地如同墙皮般大块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带着血丝的肌肉。

  视网膜上,同化率数字疯狂回跳。

  98.3%……90%……85%……最终停在79.5%。

  姜寂直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左手已经恢复了知觉。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

  【熔炉境】的肉身底座,在神格碎片的淬炼下,愈发坚不可摧。

  “走吧。”

  他提起斩灵刀,刀锋斜指那面金属墙。

  三十万英魂的源质在刀刃上流转,化作一层薄薄的黑焰。

  没有蓄力。

  姜寂一刀挥出。

  一道黑色的细线在金属墙面上无声蔓延。

  下一秒,半米厚的合金墙体轰然倒塌!

  刺目的探照灯光瞬间扫来,停机坪上所有人同时转头,防化服下的面孔写满了惊恐。

  神罚骑士迅速举枪,红外瞄准线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胸口。

  姜寂踩着金属碎块走了进去,靴底碾过碎石,沙沙作响。

  方舟的登机舷梯上,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内城十二财阀之一,李家家主。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银色密码箱。

  “姜寂!”李家主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里回荡,抖得像筛糠,“赵无恤那个废物……被你杀了?”

  姜寂没理他,目光扫过那艘方舟。

  “这艘船,能坐多少人?”

  李家主一愣,随即挤出难看的笑容:“五百人。姜爷!您老实力通天,只要点个头,船上不仅有您的位置,到了新世界……”

  “下城有三百万人。”姜寂打断他。

  “那些贱民……”李家主的话脱口而出,又被姜寂越来越冷的眼神生生噎了回去,头皮发麻。

  “开火!杀了他!”李家主猛地后退,声嘶力竭地咆哮。

  高斯步枪的幽蓝光芒瞬间照亮整个空间。

  姜寂没动。

  左臂抬起。

  【空间锚定】

  嗡——

  前方三米处,空气荡开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数百道高能射线撞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

  神格碎片,让他的权柄掌控力,上了个新台阶。

  姜寂放下左手,斩灵刀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火花。

  他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接撞入神罚骑士的阵型中。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最不讲道理的速度,和最不讲道理的力量。

  刀锋掠过,最前排三名骑士连人带甲,被拦腰斩断,切口光滑如镜,血液都被黑焰瞬间蒸发。

  姜寂穿梭在钢铁丛林中,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他没有虐杀,每一刀都精准破坏敌人的动力核心。

  效率高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收割机。

  短短十秒,两排神罚骑士,团灭。

  停机坪上弥漫着机油燃烧的刺鼻气味。

  李家主瘫软在舷梯上,手里的密码箱掉落弹开,满地都是高纯度的源质结晶。

  姜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肥胖、扭曲的脸。

  “你不能杀我……”李家主裤裆里渗出黄色的液体,“我是内城议员,我……”

  斩灵刀的刀背轻轻拍在他的脸颊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闭嘴。

  “引擎在哪?”

  李家主呆滞地指了指方舟尾部。

  姜寂越过他,走到巨大的能量喷射口前,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三十万英魂的源质毫无保留地注入刀身,黑焰暴涨至数米高。

  “三十年了。”

  姜寂轻声开口。

  “楚帅在天上,看着你们呢。”

  “这是给你们的船票。”

  一刀劈下。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撕裂了地下空间,方舟主引擎被一分为二,狂暴的能量瞬间失控,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艘逃生船吞噬。

  气浪将李家主和那些权贵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死活不知。

  姜寂转身,身后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老李。”

  老头拄着铁棍,默默跟上。

  两人踏着满地狼藉,走向停机坪尽头的升降梯。

  ……

  升降梯在剧烈的摇晃中缓缓上升。

  姜寂靠在冰冷的金属厢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劣质香烟,叼在嘴里,干咬着。

  老李把火德男孩放在角落,靠着厢壁滑坐下来。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老李捂住嘴,指缝间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姜寂转头,视线落在老李佝偻的背上,那里的脊椎骨有一处不自然的凸起。刚才苗圃坍塌时,一块巨石砸下,老李为了护住火德,硬扛了那一下。

  “你的背。”

  “没事。”老李胡乱擦了擦嘴,“这小子最近吃胖了,压的。”

  老头咧开嘴,露出沾满血丝的黄牙。

  姜寂没再追问。他知道,老李的【熔炉境】底子,早就在三十年的躲藏中耗空了。

  “叮。”

  升降梯停住,金属门滑开。

  刺骨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和冰雪的味道。

  眼前,是彻底沦为废墟的内城。

  曾经的摩天大楼,此刻像一根根被折断的肋骨,刺向灰暗的天空。天幕被撕裂,暗金色的雪花漫天飞舞,每一片落地,都在合金地面上腐蚀出一个黑点。

  高维污染,已经开始全面渗透。

  极北的方向,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那是高维母体真身降临的前兆。

  “长城离这多远?”

  “三千公里。”老李眯眼看着北方,“搁以前,磁悬浮三钟头就到。现在……靠两条腿,七十个小时走不到。”

  姜寂的目光扫过长街尽头,一座半坍塌的军事车库。

  “不需要靠腿。”

  他提刀过去,一刀撬开电子锁,双手扒住门缝,猛地向两边发力。

  “轰隆”一声,大门敞开。

  车库中央,静静地趴着一辆庞然大物——军用级全地形装甲战车,代号“破冰者”。

  姜寂劈碎驾驶舱玻璃,翻身跃入,左手按在能源接口上,用残存的雷霆权柄强行激活。

  “滴——”

  全息屏幕亮起。

  【能源储备:85%】

  “上车。”

  老李把火德男孩塞进后座,自己爬上副驾,摸了摸真皮座椅。

  “嘿,这帮孙子,保命的家伙事儿倒是置办得比谁都齐活。”

  姜寂没接话,拉下操纵杆。

  引擎低沉咆哮,庞大的装甲车碾过满地残骸,迎着漫天暗金风雪,向着极北,疾驰而去。

  腥风顺着破损的挡风玻璃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割。

  车厢里很安静。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如潮水般涌来。

  “一千两百个。”老李睁开眼,声音干涩,“高维清道夫。”

  前方地平线上,一片灰白色的浪潮贴着地表狂奔而来。

  没有五官,只有四肢着地,背上长满骨刺的畸变体。

  姜寂猛地刹车,一把推开车门。

  风雪卷了进来。

  “看好他。”

  车门“砰”地关上。

  斩灵刀拖在冻土上,黑血顺着刀锋滴落。

  一千两百只清道夫,喉咙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吼,瞬间将那个孤零零的黑色人影淹没。

  姜寂没退。

  左手探入怀中,三十万英魂的源质在左臂里沸腾。

  黑色的火焰以他为圆心,轰然炸开。

  最先扑上来的十几只清道夫,在触碰到黑焰的瞬间,躯体直接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数据碎片。

  姜寂脚下发力,如一枚黑色炮弹,砸进清道夫的浪潮中。

  斩灵刀挥舞,重力权柄叠加其上,每一刀挥出,周围的重力场便随之扭曲,清道夫的骨刺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恐怖的重力压成齑粉。

  黑焰蔓延,残肢断臂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荒野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满地尚未消散的黑色数据流,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姜寂站在尸山血海中,斩灵刀拄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黑血顺着下巴滴落。

  装甲车缓缓开到他身边,老李探出头,递过来一块破布。

  姜寂接过,胡乱擦了把脸,翻身上车。

  “下一个。”

  履带再次转动。

  六十个小时后。

  极北,温度降至零下七十度。

  前方,一道高达万丈的冰川断崖横亘天地,遮天蔽日。

  冻骨长城。

  三十万大夏远征军用尸骨堆砌的最后防线。

  此刻,这道防线正在崩塌。

  巨大的冰块夹杂着残破的机甲,如暴雨般从高空坠落。

  天空被撕裂,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金色瞳孔,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高维母体。

  姜寂推开车门,狂风裹挟着冰碴砸在脸上。

  他抬头。

  三十万英魂在左臂里发出震天怒吼。

  他反手握住了斩灵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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