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这一刀,清理门户
风雪倒灌进摘星塔的废墟。
极昼的阳光惨白。
没有温度。
阳光直愣愣地照着满地融化的铁水与焦黑的合金残骸。
把一切影子拉得极短。
姜寂走在前面。
步伐不快。
左腿强行复位的骨茬,每一次落地,都在皮肉里细微摩擦。
传到大脑,放大成阵阵痉挛。
他没有停。
斩灵刀拖在地上。
暗红色的合金地板很硬,刀尖更硬。
它在地上犁出一道笔直的白痕。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成了这片废墟中唯一活着的喘息声。
老李背着昏迷的火德男孩。
一瘸一拐地跟着。
老头没说话。
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拄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走了约五百米。
姜寂停下脚步。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左手上。
那只刚刚吞噬了高维投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痉挛。
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鼓胀游走。
他目光下移,盯着自己的军靴。
靴底的防滑纹里,卡着一块碎骨。
白森森的。
只有指甲盖大小。
姜寂弯腰。
他用沾满黑血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块碎骨。
橡胶缝隙卡得很紧。
他一点点把它抠了出来。
“吧嗒。”
碎骨被弹飞,落入远处一滩尚未凝固的血洼。
溅起微小的涟漪。
他直起身,吐出一口带血的白气。
白气在半空中瞬间结成冰渣。
掉在地上。
沙沙作响。
“别看了。”老李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头偏过头,吐出一口浓稠的血沫。
“那玩意儿消化不良,你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炸的反应堆。压住它。”
姜寂越过满地狼藉,望向内城更深处。
那里有一片巨大的下沉式广场。
没有穹顶。
只有一座黑色的金字塔。
死死钉在内城的心脏上。
裁决司核心基因库。
“他们把剩下的神格碎片,藏在那里面?”姜寂问。
“藏?”老李冷笑出声。
“姜小子,你高看这帮杂碎了。他们不懂藏,他们只懂种。”
姜寂转头。
“种?”
老李用铁棍指了指那座黑色金字塔。
“大夏诸神当年为了避开天上的眼睛,碎了神格,真灵散落轮回。这帮权贵为了偷力量,把真灵当电池抽,把神格碎片当种子。他们把碎片埋进高维污染的血肉里,试图种出听话的伪神。”
老头喘了口气。
“那里面,不是仓库。是个屠宰场,也是个温室。”
姜寂握刀的右手猛地收紧。
刀柄上缠着的破布条早被汗血浸透。
此刻被巨力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左臂里。
三十万英魂的源质发出低沉的嗡鸣。
“走。”
姜寂只说了一个字。
他迈开腿,走向那座黑色金字塔。
骨茬摩擦的痛感依旧,但他走得更稳了。
距离金字塔三百米。
一层淡蓝色的高维光幕挡住去路。
光幕后,是一排排黑压压的钢铁方阵。
裁决司近卫机甲大队。
五十台重型机甲,漆黑的装甲表面闪烁着高频能量盾的幽光。
三百个强化人战士,端着高斯步枪,死死盯着走来的血人。
没有警报。
没有劝降。
只有机甲引擎的低频嗡鸣震得地上的碎石微微跳动。
姜寂停在光幕外十米。
最前方一台指挥官专用机甲,红外瞄准线稳稳落在了他的眉心。
那条红线在抖。
疯狂地抖。
姜寂抬眼,看着那台钢铁巨兽。
“你们的神,刚才被我劈成了两半。”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
机甲方阵里传出金属甲片的碰撞声。
强化人战士的呼吸全乱了。
“现在,让开。”
姜寂拖着刀,继续往前迈了一步。
“开火!开火!!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杀了他!!”
指挥官机甲的扬声器里,传出变调的嘶吼。
砰!砰!砰!
数百道幽蓝色高斯射线,夹杂着机甲主炮的轰鸣,铺天盖地砸向姜寂。
姜寂没躲。
也没有开启昆仑之躯的物理护盾。
【权柄解锁:空间锚定(残缺)】
姜寂左眼那团暗红色的火焰猛地一跳。
眼角崩裂。
黑血顺着脸颊滑落。
他抬起那只痉挛的左手,对着前方的虚空。
虚虚一握。
嗡——
空间诡异错位。
所有射向他的射线、炮弹、高频震荡波,在距离他身体半米处,同时停滞。
连炮弹尾部的尾焰都保持着喷射姿态,却无法寸进分毫。
姜寂放下左手。
咔嚓。
锚定的空间碎裂。
那些悬停的火力,以翻倍的速度沿着原路倒飞回去!
轰隆隆——!!!
连环的殉爆在裁决司的方阵中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机甲装甲被撕裂的金属声,以及强化人肉体被挤压成碳化物的沉闷撞击声。
浓烟四起。
焦糊味混着合成血液的机油腥臭。
姜寂穿过浓烟。
脸色苍白。
【空间锚定】的消耗远超负荷。
这一秒的反弹,让他体内神火同化率直接跳到95.1%。
心脏疯狂泵血。
太阳穴突突直跳。
烟尘散去。
五十台机甲毁了一半。
强化人战士倒下一大片。
剩下的都在后退。
指挥官的机甲被自己的主炮削掉半边肩膀,驾驶舱暴露在外。
姜寂走到他面前。
“你……怪物……”
指挥官死死扣着手枪扳机,手指发白,按不下去。
姜寂看着他。
“你们抽干下城人的血,供奉天上的眼睛。你们以为自己是牧羊人。”
斩灵刀缓缓举起。
“其实你们连狗都不如。”
手起。
刀落。
指挥官随着断裂的驾驶舱重重砸在废墟里。
再无声息。
姜寂跨过残骸,走到黑色金字塔大门前。
门不是纯金属。
合金门体上,爬满暗红色的血管生物管线。
管线深深扎根在金属里。
有规律地搏动。
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老李跟了上来。
脸色铁青。
“高维血肉与低维金属的缝合。他们把整个基因库,做成了一个巨大的子宫。”
姜寂举起斩灵刀。
刀锋上燃起一点人间薪火。
准备破门。
刀锋触及门体的瞬间。
暗红色的管线剧烈蠕动。
它们在门面上疯狂交织、缠绕。
缓缓勾勒出巨大的人脸。
一张男人的脸。
闭着眼,颧骨高耸,眉宇间带着戾气与威严。
看到这张脸,姜寂握刀的手猛地顿住。
刀锋停在门面外一厘米处。
老李手里的铁棍“当”的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老头浑身发抖。
血肉人脸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眼白。
只有死寂的暗金色。
人脸的嘴唇蠕动。
带着电子合成杂音的声音在广场回荡。
“姜寂……你来晚了。”
姜寂死死盯着那张脸。
呼吸停滞。
左臂里,三十万英魂的源质发出凄厉的悲鸣。
那张脸,属于三十年前大夏远征军第三舰队最高统帅。
楚狂人。
姜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他咬破舌尖。
剧痛让同化率在100%前刹车。
“欢迎来到……神的苗圃。”
楚狂人的血肉人脸露出诡异的微笑。
轰隆——
金字塔大门向两侧洞开。
浓烈的异香扑面而来。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高维污染源!】
【高维母体真身降临倒计时:71小时45分12秒。】
视网膜红字闪烁。
姜寂吐出一口混着碎肉的血沫。
“老李,看好火德。”
他提着刀踏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今天不仅要杀神。”
“还要清理门户。”
……
门后的世界充斥着暗红色微光。
光源来自四周密密麻麻的培养皿。
每一个玻璃柱里,都悬浮着肉块。
有长着人头拖着触手的。
有通体白骨燃烧金火的。
有不断增生坏死的肉瘤。
姜寂走在玻璃栈道上。
脚下是散发腥味的粘稠暗河。
“三十年。”
老李看着两侧的培养皿,声音发颤。
“三十年,楚帅战死星空,大夏以为迎来了和平。其实是内城权贵把英雄的尸骨交给了天上的眼睛。”
姜寂没有停步。
栈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平台上站着三个人。
左边的半个身子是透明晶体。
右边的脖子上顶着三颗脑袋。
中间是一个儒雅中年人。
长着一双完全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眸。
“姜寂。”中年人开口,声音温和,“裁决司基因库总管,赵无恤。”
姜寂看着他。
斩灵刀刀尖点地。
“你认识楚帅。”
赵无恤叹了口气。
“认识。三十年前,我是他的副官。远征军出征前的那顿壮行酒,是我倒的。”
老李在后面怒极反笑。
“副官?你他妈就是那个关闭跃迁通道,把三十万兄弟锁死在深渊的叛徒?!”
赵无恤摇了摇头。
“老君,那叫止损。”
他张开双臂。
“如果不这样做,大夏就完了。我把楚帅的遗体带回来,融合了高维的恩赐。我们正在创造新的神明!”
赵无恤双眼狂热。
“只要再给我七十个小时!母体降临时,我们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成为新世界的主人!”
他看向姜寂。
“放弃吧,加入我们。我可以在方舟上给你留个位置。”
平台安静下来。
只有培养液冒泡的“咕噜”声。
姜寂看着赵无恤。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迹。
“赵无恤。你说了这么多,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赵无恤皱眉。
“你怕死。”
姜寂拖着刀向前走去。
“三十年前你关了通道。三十年后你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
姜寂加快脚步。
“你不是在造神,你只是在给自己造龟壳。”
“找死!”
赵无恤身边的两个畸变体一左一右扑来。
晶体人手臂化作光刃直取咽喉。
三头人喷出大片绿色腐蚀毒雾。
姜寂没有停。
【神之胃,开】
毒雾涌入鼻腔。
神火同化率警报狂响,下一秒,被神之胃强行过滤转化。
精纯的源力涌入四肢百骸。
姜寂脚下发力。
青石板龟裂。
他撞碎毒雾,贴到三头人身前。
斩灵刀自下而上,一个质朴的撩击。
“噗嗤。”
三颗脑袋飞上半空。
断颈处肉芽蠕动。
姜寂左手探出,捏碎了三头人胸口的能量核心。
【源力+50】
【同化率:94.8%】
晶体人的光刃切向姜寂后脑。
“老李!”姜寂低喝。
“太上急急如律令!定!”
老李咬破指尖画出血符。
清气激荡。
晶体人动作僵直。
姜寂矮身回旋。
斩灵刀带着暗红色的逆向污染病毒,切入晶体人腰间的能量连接点。
咔嚓。
晶体人上下半身分离。
切口处数据流闪烁,彻底暗淡。
赵无恤脸上的温和消失了。
纯白眼眸里泛起恐惧。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清理门户的。”姜寂在五米外停下。
赵无恤狂笑起来。
“清理门户?就凭你?!”
他撕开白色大氅。
大氅下没有人类躯干,敞开的胸腔里跳动着磨盘大小的暗金色心脏。
插满管线,连接着整个基因库。
“我与苗圃一体!我就是未来的神!”
赵无恤咆哮。
培养皿剧烈沸腾,高维能量涌入他体内。
他的身体膨胀,皮肤剥落,露出金光流淌的无机质肌肉。
老李用铁棍死死撑住地面。
“姜小子!退!他要引爆污染源!”
姜寂没退。
他看着膨胀的赵无恤。
左手握住斩灵刀刀刃。
用力一划。
黑血涌出,涂满刀身。
三十万英魂的源质注入刀内。
“赵无恤,你知道楚帅当年为什么选你当副官吗?”姜寂问。
“因为我最聪明!我最顾大局!”
“不。”
姜寂举起刀。
黑色的火焰在刀锋上剧烈燃烧。
“因为你懦弱。楚帅需要一个懦弱的人,在关键时刻拉住大家的缰绳。”
姜寂抬眼。
“但他算错了。懦弱的人,在绝境面前不配握缰绳,只会跪下。”
“闭嘴!!!”
十米高的暗金色魔神挥动巨拳,砸向姜寂。
姜寂迎着这一拳踏出一步。
【星火燎原·羁绊激活】
火德男孩在老李背上微微睁眼。
一点纯粹的人间薪火跨越空间,落在姜寂的刀锋上。
黑色的英魂之怒,红色的逆向污染,金色的人间薪火。
三色光芒交织。
“这一刀,替三十万远征军,斩你这不忠之犬!”
唰——
细若游丝的刀光切开死寂。
切开十米高的暗金色魔神。
魔神的巨拳停在姜寂头顶半米处。
微风吹过。
赵无恤的眉心出现一道笔直血线。
庞大的身躯轰然崩塌。
化作满地灰烬。
姜寂收刀。
身子猛晃,单膝跪地。
“噗!”
黑血喷出。
同化率逼近98%。
左半边身体开始出现瓷化现象。
他用刀撑地,站了起来。
灰烬中心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金色晶体。
未被污染的纯净神格碎片。
姜寂捡起它。
晶体内部传来微弱震动。
一个带着痞气的中年男声在脑海响起。
“哟,小子。能听到留言,说明你把我那个废物副官宰了。”
楚狂人。
“别哭丧着脸。老子当年自愿把遗体留给他们,就是为了在他们的老巢里,埋下这颗钉子。”
声音变得严肃。
“这块碎片里,藏着大夏最后一张底牌的坐标。天上的眼睛马上要下来了,内城这帮蠢货以为能换船票,他们根本不懂高维逻辑。”
“带上它。去北境。去冻骨长城。”
“那里,有我留给你们的最后军令。”
流光融入姜寂眉心。
【叮。】
【检测到绝密坐标:北境·冻骨长城底端】
【高维母体真身降临倒计时:70小时00分00秒。】
姜寂闭上眼。
气流涌入肺腑。
睁眼时,冰冷覆盖了眼底。
“老李。”
“在。”
“还能走吗?”
“你小子别发疯,老头子这把骨头能撑七十个小时。”
轰隆隆——
金字塔剧烈震动。
赵无恤死亡触发自毁程序,培养皿连环炸裂。
内城地底,一股更庞大的恐怖气息正在苏醒。
姜寂把斩灵刀扛在肩上。
走向出口。
“去长城。”
“给这操蛋的世界,敲最后一次丧钟。”
破晓的微光在地平线尽头。
撕开一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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