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自杀式冲锋,用一座大陆撞碎神明
风雪停了。
不是自然停息。
是被一股自深渊底部升腾而起的庞大引力场,硬生生拽碎了气流。
废弃冰坑边缘。
裁决司第七机动大队的大队长赵枭,坐在十米高的重装机甲驾驶舱里。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被高频震荡矛钉在地上的枯瘦老头,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目标生命体征下降至百分之十一。”系统发出机械提示音。
“留口气。上面要活的‘神明载体’,缺胳膊少腿,不在考核范围。”赵枭点燃一根合成烟,吐出一口灰白烟雾。
他按下了通讯按钮。
“收网。卸了那老东西的脊椎,小崽子装进惰性容器。”
四台黑色重型装甲车缓缓逼近。武装无人机盘旋,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密密麻麻交织在老李和火德男孩身上。
老李趴在冰面上。
背上插着两根震荡矛,鲜血冻成了暗红冰渣。他死死把冻得发紫的男孩护在身下,干瘪的嘴唇微动。
“老李头……不冷了……”男孩的声音细若游丝,眼皮沉重。
“别睡。”老李的声音嘶哑漏风,“那小子……没死透。他答应过老子,回来结账。”
“可是……天黑了呀……”
男孩喃喃着。
老李一愣,艰难抬头,用浑浊的眼睛看向天空。
极昼的北境,本该白昼。
但此刻,天确实黑了。
赵枭也察觉到不对。驾驶舱内全息雷达发出刺耳蜂鸣,警报从黄色瞬间跳成刺目血红。
【警告!检测到超大型质量物体正在快速接近!】
【警告!空间曲率异常!】
【警告!高维压制力场失效!】
“雷达故障?”赵枭猛地掐灭烟头,厉声喝问。
“队……队长……”通讯频道传来手下颤抖的声音,“看……看下面……”
赵枭低头,透过机甲的外部监视器,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深渊里,亮起了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高维母体那种死寂的白光。
是无数道暗红阵纹,在厚重暗灰色装甲上如血管般依次点亮。伴随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座庞然大物,硬生生挤碎了深渊边缘的冰层,缓缓升空。
冰川崩塌。
大地在震颤。
赵枭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的不是一艘战舰。
是一座漂浮的钢铁大陆。
昆仑号。
三十年前大夏远征军的终极兵器,带着满身贯穿伤和干涸发黑的血迹,重新遮蔽天空。
舰艏那门直径过百米的巨型主炮,炮口还残留着轰碎神明巨瞳的恐怖余温。周围空气因高温而严重扭曲,吞噬着光线。
“这……是什么怪物……”赵枭喉咙发干。
他属于内城新生代,从未听过昆-仑-号的传说。但此刻,面对这绝对的质量与体积,他的生物本能只剩下一个指令:恐惧。
咔哒。
昆仑号底部,一个极小的舱门打开。
距离地面,三百米。
一个人影,从舱门跳了下来。
没有减速装置,没有降落伞,没有源力护盾。
就这么直挺挺地,像一颗黑色陨石,砸向裁决司的阵地。
轰——!!!
冰原发出一声哀鸣。
坚硬冻土被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深坑。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冰和泥土,瞬间掀翻了最近的两辆重型装甲车。
半空中的武装无人机像被拍死的苍蝇,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烟尘弥漫。
赵枭的机甲被气浪推得后退两步。他死死盯着那个深坑,手心全是冷汗。
“全体戒备!火力覆盖!开火!开火!”
哒哒哒哒哒——
装甲车上的高射机枪与机甲的肩部火炮同时开火。密集的金属风暴撕裂烟尘,将陨石坑彻底犁成一片焦土。
足足轰炸了三十秒。
“停!”赵枭抬手。
枪炮声骤歇。只剩下风雪呼啸,和引擎的轰鸣。
“死了吗……”一个队员在通讯频道里咽了口唾沫。
烟尘缓缓散去。
陨石坑中心,站着一个人。
姜寂。
他穿着陈旧的大夏远征军作战服,手里倒提着斩灵刀。
刚才的火力覆盖,没能撕碎他一片衣角。
他缓缓抬头。
左眼黑白分明,瞳孔深处暗金色齿轮转动。右半边脸颊和脖颈,覆盖着一层哑光质感的暗灰色鳞片。
【昆仑之躯】的绝对物理防御。
那些足以撕裂装甲的穿甲弹,打在他的鳞片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怎么可能……”一股寒气顺着赵枭的尾椎骨直冲脑门。
姜寂没有看那些机甲。
他转头,看向冰坑里被钉在地上的老头。
老李也正看着他。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带血的黄牙。
“没死啊。”老李说。
“没死。”姜寂声音很轻。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裁-决-司的钢铁洪流。
刀背上那条暗红色血线亮起。三十万英魂的烙印,感受到了宿主的杀意,发出低沉嗡鸣。
“我这人,睡觉特别轻。”
姜寂脚下猛地发力。
砰!
原地留下蛛网般的深坑。他的身体瞬间消失,速度突破音障,带起一圈白色音爆云。
“最听不得别人在外面乱嚼舌根。”
话音落下,他已出现在一台重装机甲面前。
十米高的机甲,在他面前如一座铁塔。
姜寂没有躲避机甲挥来的巨剑。
他不退反进,右臂暗灰色鳞片骤然收紧,肌肉猛地膨胀。
一拳。
毫无花哨的一拳,砸在机甲的膝关节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足以抵挡高爆破甲弹的特种合金关节,像劣质塑料一样被砸得粉碎。
机甲失去平衡,轰然跪倒。
姜寂顺势跃起,踩着机甲膝盖,借力腾空。
斩灵刀划过一道深邃黑芒。
没有任何阻碍。
刀锋像切豆腐,切开了机甲胸口的驾驶舱装甲。
高维数据病毒顺着刀刃涌入,瞬间瘫痪了机甲的维生系统和能量回路。
驾驶舱里,那个裁决司驾驶员连惨叫都来不及,身体就随着生机被抽干而迅速干瘪。
【源力+50】
冰冷提示在视网膜上跳动。
姜寂拔出刀。
机甲眼部的红光闪烁两下,彻底熄灭。庞大的钢铁身躯重重砸在冰面上,激起漫天雪尘。
秒杀。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赵枭的头皮炸开了。
“开火!高维力场全开!压死他!”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剩下的三台机甲同时启动高维压制力场。淡蓝色波纹在空气中荡漾,试图扭曲姜寂周围的空间规则。
但没用。
姜寂现在的存在形式,本就是一个移动的“人形天灾”。
高维力场落在他身上,如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蒸发。
姜寂落地。
脚蹬地。
后撤三步。
避开两道高能激光束。
反手握刀。
刀尖在冰面上拖出一溜火花。
他贴着地面,以诡异的折线轨迹,冲向第二台机甲。
“拦住他!”
机甲驾驶员疯狂拉动操纵杆,转管机炮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姜寂没有减速。
他左眼锁定着机甲的弹道轨迹,瞳孔中暗金色齿轮飞速转动。
【特质:谛听之耳/动态视觉强化】
在他眼里,子弹出膛的轨迹极其缓慢。
侧身。
偏头。
滑铲。
子弹擦着他的作战服飞过,带起焦糊味。
他滑入机甲的视线死角,斩灵刀向上猛地一撩。
刀锋切断了机甲腿部的液压管线。高压液压油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化学合成味。
姜寂没有理会,借着滑铲惯性从机甲胯下穿过,反手一刀,刺入机甲背后的能量核心。
轰!
能量核心殉爆。
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姜寂在爆炸前一秒抽刀后退,冲击波只吹起了他略显凌乱的黑发。
【源力+50】
第二台。
“怪物……怪物……”
剩下的装甲车开始倒车。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裁决司士兵,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们面对的不是人类。
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深渊。
姜寂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赵枭所在的队长机甲。
刀尖滴血。
是敌人的血。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赵枭崩溃了。他操控机甲,将一门肩部火炮对准了冰坑里的老李。
姜寂停下脚步。
他看着赵枭,眼神平静如死水。
没有愤怒。
没有咆哮。
“你试试。”姜寂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雪,落在赵枭的耳朵里。
赵枭的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抖得像筛糠。
他不敢按。
他有一种直觉:只要按下这个按钮,他会死得比刚才那两个人惨一万倍。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锁定高维能量源。威胁等级:低。执行物理清除。”
是精卫。
昆仑号腹部,几门副炮缓缓转向,锁定了地面的裁决司残部。
嗤——
几道幽蓝色光束从天而降。
没有爆炸声。
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消融声。
光束扫过,无论是装甲车、机甲,还是里面的驾驶员,全部瞬间气化,连灰烬都没留下。
废土的规则,高维对低维,是绝对的碾压。
赵枭的机甲被一道光束擦过左臂。
整条机械臂瞬间消失,切口光滑如镜。
赵枭吓得屎尿齐流,疯狂拉动弹射拉杆。
砰的一声,驾驶舱盖弹飞,他连滚带爬摔在冰面上,手脚并用地向远处爬。
姜寂没有追。
他不需要在死人身上浪费时间。昆仑号的副炮已重新锁定了赵枭。
下一秒,蓝光闪过。
赵枭消失了。
风雪再次覆盖冰原。
只剩下几个冒着热气的巨大坑洞,证明这里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姜寂收刀入鞘。
他转身,走向冰坑。
军靴踩在碎冰上,咯吱作响。
他走到老李身边,蹲下。
老李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背上的两根震荡矛还在释放微弱电流,破坏着他的神经。
姜寂伸出覆盖鳞片的右手,握住其中一根震荡矛。
“忍着点。”
他猛地一拔。
“嘶——”老李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抽搐。
黑血涌出。
姜寂依法炮制,拔出第二根。
然后他脱下大夏远征军的黑色作战服,撕成布条,手法熟练地给老李包扎伤口。
动作粗暴,但有效。
“你小子……这身皮哪来的?”老李疼得咧嘴,还不忘打量姜寂。
“借的。”姜寂没抬头。
他包扎完老李,又看向旁边昏迷的火德男孩。
男孩的体温低得吓人。
姜寂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他闭上眼,调动源力,引导【昆-仑之躯】的能量,缓缓注入男孩体内。
一股温热脉动,顺着姜寂掌心传递过去。
男孩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些。
“行了,死不了。”姜寂收回手。
滋啦。
精卫的全息投影在旁边亮起。
她推了推黑框眼镜,低头看着老李和男孩。
“检测到微弱神性源质波动。这两个碳基生物生命形态特殊。建议带回昆仑号进行切片研究,或有助于修复主引擎阵法回路。”
精卫的声音没有起伏。
姜寂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他们是人。不是燃料。”
精卫的投影闪烁了一下:“纠正。在昆仑号底层逻辑中,一切非大夏远征军序列的高能生命体,皆可视为可利用资源。”
姜寂握住了刀柄。
“我的底层逻辑是,谁动他们,我砍谁。哪怕你是一堆废铁。”
一人一AI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逻辑冲突。”精卫歪了歪头,“根据最高权限密匙拥有者指令,取消切片计划。改为提供医疗援助。”
一道牵引光束从天而降,笼罩住老李和男孩。
两人身体缓缓升空,被吸入昆仑号内部。
姜寂没有立刻上去。
他走到被他斩杀的第一台机甲残骸前。
机甲驾驶舱被切开。他伸手进去,摸索一阵。
摸出一个沾血的黑色金属模块。
裁决司的战术记录仪。
姜寂用拇指抹掉血迹,按下播放键。
全息屏幕弹出。
画面中,是内城核心区。
高耸入云的摘星塔,散发着诡异红光。
一个穿着纯白西装的男人,正站在塔顶。
他脚下,是密密麻麻如血管般连接着整个内城的管线。
“高维通道锚定进度:70%。”
白西装的声音传出,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
“大夏的残党还在挣扎。没有意义。”
“启动‘丰收’协议。”
画面一转。
内城外围的下城十三区。
无数根黑色金属柱从地底升起。
那些被当作“电池”圈养的底层难民,正被一种无形力量强行抽离生命力。
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化作一缕缕纯白能量,顺着金属柱汇聚向摘星塔。
哀嚎。
求救。
绝望的哭喊。
交织成一首地狱赞美诗。
“他们要用整个下城的命,来强行稳固高维母体的降临通道。”
老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的声音通过昆仑号通讯频道传来,透着深深的无力。
“没救了。我们输了。三十万英魂,玄女,刑天……全都白死了。”
姜寂看着全息屏幕。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冷得像万载玄冰。
他猛地捏碎了战术记录仪。
“精卫。”
姜寂抬头,看向头顶遮天蔽日的钢铁大陆。
“我在。”
“昆仑号主炮,还能开几枪?”
“备用能源耗尽。当前能源仅供维持大气层内悬浮飞行一小时四十五分钟。主炮无法充能。”
“如果切断所有飞行能源,反应堆超载到百分之两百,能撞碎摘星塔的能量天幕吗?”
通讯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老李都屏住了呼吸。
“警告。该操作将导致昆仑号主引擎不可逆熔毁。坠毁概率百分之百。生存概率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精卫的声音破天荒地出现一丝波动。
“这是自杀。”
姜寂笑了。
笑牵扯着脸上的烧伤,很狰狞。
“三十年前,楚狂人统帅下令昆仑号撞向深渊,算过生存概率吗?”
精卫沉默了。
投影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足足过了半分钟。
“没有。”精卫推了推眼镜,“楚狂人统帅的最后指令是:‘去他妈的概率,给老子撞死那帮狗娘养的’。”
“很好。”
姜寂被牵引光束拉回了昆仑号舰桥。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残破的冻骨长城,前方是风雪迷漫的内城方向。
他拔出斩灵刀。
刀背上的血线红得滴血。
“目标,内城摘星塔。”
姜寂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内回荡,带着三十万英魂的怒吼。
“昆仑号,满舵。”
“碾碎他们。”
轰隆隆——
钢铁大陆在虚空中艰难转向。
尾部引擎喷吐出刺眼的蓝色尾焰,带着决绝,撞开了漫天风雪,向着那座高不可攀的内城,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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