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以星辰为终焉,撞碎神明
失重感。
接着是足以将内脏压碎的恐怖过载。
昆仑号的尾部主引擎,那台星际聚变反应堆,在精卫切断了所有维生、护盾和武器系统的能量后,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尾焰。
三百米的庞然大物,在极昼的北境上空,拉出一条长达十几公里的真空尾迹。
舰桥内,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没有刺耳的蜂鸣。
扬声器在超载的第一秒就被烧毁。
空气里弥漫着绝缘胶皮融化和臭氧的焦糊味。
姜寂站在落地窗前。
他的双脚如同生了根,死死钉在合金地板上。
右半边身体覆盖的暗灰色鳞片,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看全息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乱码。
他只盯着前方。
内城。
那座被高维能量天幕笼罩的“伊甸园”。
摘星塔像一根刺入苍穹的贪婪针管,塔顶的红光正在疯狂汲取着下城十三区数百万难民的生命力。
“距离撞击,三十秒。”
精卫的投影在姜寂身边闪烁。
她的身形极其不稳定,数据流随时会被扯碎。
黑框眼镜下,那双永远没有波澜的电子眼,此刻竟透出杂乱的代码。
“底层逻辑冲突率:99.9%。”
精卫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电流麦。
“自毁程序不可逆。姜寂,你疯了。”
“我没疯。”
姜寂抬起左手。
左臂上,那条暗红色的血线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三十万大夏英魂的源质,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毁灭,没有恐惧,只有沸腾。
“三十年前,楚狂人带着他们撞了一次。”
姜寂握紧斩灵刀,刀柄上缠绕的破布条被掌心的汗水浸透。
“今天,我带他们,再撞一次。”
“十秒。”
精卫推了推眼镜。
投影突然稳定了一瞬。
她看着姜寂。
“大夏远征军第三舰队,昆仑号主脑,精卫。很高兴为您服务。指挥官。”
滋啦。
投影彻底熄灭。
为了将最后0.1%的能量压榨进护甲,精卫主动关闭了自己的人格模块。
姜寂肺部扩张。
极度冰冷的空气灌了进来,刀子般刮过他的肺腑。
他闭上眼。
轰——!!!!
没有声音。
当撞击的动能超过了某个临界点,声音便失去了传播的介质。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惨白。
昆仑号那布满贯穿伤的舰艏,狠狠砸在了内城那层号称“绝对防御”的高维能量天幕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天幕表面荡漾起剧烈的蓝色波纹,试图将这股庞大的物理动能偏转、分解。
但它面对的,是一整座钢铁大陆的质量,以及三十万英魂不屈的意志。
咔嚓。
一声极轻,却响彻整个废土的碎裂声。
天幕,裂开了。
昆仑号硬生生挤碎了高维规则的屏障。
舰艏的高强度装甲在恐怖的摩擦热中瞬间融化,化作漫天铁水。
但它没有停。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直撞向摘星塔。
塔顶。
那个穿着纯白西装的高维母体投影,脸上属于人类的错愕表情清晰可见。
他抬起手,试图调动规则之力阻挡。
“低维的尘埃……”
话音未落。
昆仑号庞大的阴影已经将他彻底吞没。
地动山摇。
摘星塔从中间被拦腰撞断。
数以万计的能量管线崩裂,高压能量在半空中引发了连环殉爆。
剧烈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扩散。
内城那些奢华的穹顶建筑、悬浮花园,在气浪中被连根拔起,绞成齑粉。
姜寂在舰桥碎裂的瞬间,被狂暴的气流掀飞。
他没有开启源力护盾。
右臂的【昆仑之躯】鳞片瞬间张开到极致,死死护住头部和心脏。
砰!
他砸穿了三层合金楼板,重重摔在摘星塔底部的废墟中。
喉头一甜。
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了出来。
视线模糊了三秒。
耳边全是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和高能管线断裂的电流声。
姜寂咳嗽着,用斩灵刀撑着地面,站直身体。
痛。
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哀鸣。
左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断了。
他没有去管腿。
右手摸向腰间,掏出一根已经变形的金属注射器。
裁决司机甲里的高浓缩肾上腺素。
没有犹豫。
对着大腿动脉,狠狠扎了进去。
冰冷的药液推入血管。
心脏猛地收缩,然后疯狂泵血。
痛觉被短暂屏蔽。
姜寂左脚在地上一跺。
咔吧。
断裂的骨茬在皮肉里硬生生摩擦,强行复位。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抬起头。
摘星塔没了。
那座象征着内城至高权力的建筑,被昆仑号撞成了一地废铜烂铁。
昆仑号的残骸斜插在废墟中,主引擎还在往外喷吐着致命的辐射黑烟。
“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废墟的石板被推开。
那个穿着纯白西装的男人爬了出来。
他不再完美。
纯白的西装被烧毁了大半,露出下面非人的无机质躯体。
左半边脸塌陷,眼球变成了一团闪烁的乱码。
高维母体的投影。
没死透。
“不可理喻的……低维生物……”
白西装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刺耳的电子杂音。
他死死盯着姜寂,仅剩的右眼透出绝对的冰冷。
“你们毁了‘丰收’的通道。但母体的注视,已经锚定。你们……都要死。”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
周围废墟中,那些被撞碎的裁决司机甲残骸、内城守卫的尸体,突然开始诡异地蠕动。
高维污染。
血肉与金属融合,化作一只只长着机械节肢和人类头颅的缝合怪物。
足有上百只。
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吼,将姜寂团团包围。
姜寂没有看那些怪物。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那块代表【神之胃】的暗金色印记,此刻烫得惊人。
颜色从暗金,变成了滴血的赤红。
【警告:神火同化率突破90%。】
【警告:理智值下降至临界点。】
【警告:高维规则开始侵蚀宿主意识。】
视网膜上的系统提示疯狂刷屏。
“聒噪。”
姜寂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闭上眼,主动切断了系统警报的视觉连接。
再睁眼时。
左眼的黑白瞳孔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烈焰。
三十万英魂的源质,与【神之胃】的吞噬规则,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姜寂提着刀。
走向那群缝合怪物。
步伐有些跛,但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碎石都会被无形的重力碾成粉末。
“杀了他。”
白西装下达指令。
怪物们如潮水般涌上。
最前面的一只,挥舞着由机甲巨剑改造的节肢,当头劈下。
姜寂没躲。
他抬起右臂。
当!
巨剑砍在【昆仑之躯】的鳞片上,火星四溅。
鳞片上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姜寂反手一抓。
捏住了怪物的节肢。
用力一扯。
噗嗤。
带着恶臭的合成体液喷涌而出。
怪物的节肢被硬生生撕裂。
怪物发出惨叫,还未退开。
斩灵刀已经自下而上,贯穿了它的下颌,刀尖从头顶透出。
高维数据病毒顺着刀刃注入。
怪物的身体瞬间僵直,化作一滩灰烬。
【源力+100】
姜寂抽刀。
没有停顿。
侧身,避开两道激光束。
滑步,切入第二只怪物的怀里。
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黑色半圆。
三颗人类头颅冲天而起。
【源力+150】
他就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愤怒的咆哮。
只有刀锋切开血肉和金属的“嗤嗤”声。
一只体型巨大的怪物从背后扑来,四根合金利爪刺向姜寂的后心。
姜寂头也没回。
左手反手一肘,砸在怪物的胸口。
三十万英魂的重力压制瞬间爆发。
轰!
怪物被这股无形的巨力直接压趴在地上,内脏从口中狂喷而出,骨骼寸寸碎裂。
五分钟。
上百只缝合怪物,全部化作了一地的残骸。
姜寂站在尸山血海中。
作战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被高维体液腐蚀的破洞。
他大口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发出破败的风箱声。
白西装看着他,那只乱码的眼睛里,闪过名为“恐惧”的情绪。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他的计算中,一个低维碳基生物,不可能承受如此高强度的污染和动能。
“我?”
姜寂拖着刀,一步步走向白西装。
刀尖在满是血污的石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是来结账的。”
他走到白西装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
“你们把下城的人当电池。把玄女当培养皿。把大夏的脊梁当狗一样踩在脚下。”
姜寂举起斩灵刀。
刀背上的血线,亮得刺目。
那是三十万英魂的怒火。
“这一刀,替楚狂人统帅。”
噗嗤。
斩灵刀刺入白西装的左肩。
“啊——”
白西装发出凄厉的惨叫,高维数据流疯狂外泄。
姜寂拔刀。
“这一刀,替被你们抽干的百万下城难民。”
噗嗤。
刀锋刺入右肩。
“你杀了我没用!母体已经降临!你们的世界注定被格式化!”
白西装歇斯底里地咆哮。
姜寂面无表情。
“那是下一步的事。”
他双手握住刀柄。
“这一刀,替我自己。”
斩灵刀自上而下,狠狠劈下。
没有丝毫阻碍。
白西装的身体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神之胃】的吞噬规则瞬间发动。
两半躯体还未落地,便化作纯粹的高维源质,顺着刀刃涌入姜寂的体内。
【吸收高维母体投影核心源质。】
【源力+10000】
【权柄解锁:空间锚定(残缺)】
【警告:神火同化率突破95%。即将发生不可逆畸变。】
庞大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姜寂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废墟中。
他的左半边脸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金色纹路,意识逐渐模糊。
脑海中,无数不可名状的呢喃声在疯狂回荡,试图将他的人性彻底抹除。
“姜小子!”
一声嘶哑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姜寂艰难地转过头。
昆仑号的残骸中,老李一瘸一拐地爬了出来。
他背上还背着那个昏迷的火德男孩。
老头满脸是血,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的手里,死死抱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金属核心。
那是昆仑号的维生系统核心,也是精卫留下的最后一点“火种”。
老李冲到姜寂身边,一把将火德男孩的手按在姜寂的额头上。
“醒醒!别被那帮孙子同化了!”
男孩体内微弱的“人间薪火”,顺着掌心流入姜寂的意识海。
那是一股微弱,却极其顽强的暖流。
它将姜寂脑海中那些高维的呢喃声生生扫开了一片清明。
姜寂猛地睁开眼。
大口喘息着。
眼中的暗红色火焰退去,恢复了黑白分明的清冷。
同化率停在了94.9%。
“你命真硬。”
姜寂看着老李,声音嘶哑。
“废话,老子当年在兜率宫炼丹的时候,什么炸炉没见过。”
老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安静了下来。
风雪再次飘落。
覆盖了满地的残骸和鲜血。
姜寂靠在一块碎裂的石板上。
他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摸出半根被压扁的合成烟。
那是之前从裁决司机甲驾驶员身上搜来的。
他没有火。
只是把烟叼在嘴里,用力咬着过滤嘴。
尼古丁的苦涩味在口腔里蔓延。
这是他用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结束了吗?”
老李看着天空。
天空中的能量天幕已经彻底碎裂。
极昼的阳光重新洒落在内城的废墟上。
但阳光并不温暖。
姜寂没有回答。
他看着视网膜上,那行刚刚跳出来的,血红色的倒计时。
【高维母体真身降临倒计时:71小时59分59秒。】
【当前坐标已锁定。】
“没有。”
姜寂吐掉嘴里的烟渣。
他用斩灵刀撑着地,再次站了起来。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内城的深处。
那里,是裁决司的核心基因库。
也是大夏诸神,最后几块神格碎片的所在地。
“走吧。”
姜寂将斩灵刀归鞘。
“趁天还没黑透,再去杀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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