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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第三十万零一块铭牌


风停了.

  内城长街的合金地板上,  倒映着天幕外暗红色的微光.

  姜寂提着刀,  靴底踩过光洁的地板,  泥水混着黑血留下一个个黏腻的脚印.

  前方五十米,  裁决司第一装甲大队三百台重装外骨骼机甲呈扇形列阵,  炮管闪烁着高维源力的幽蓝光芒.

  “目标已锁定,  神火同化率零,  判定为凡人.”

  机械合成音在长街上空回荡,  指挥舱内的大队长看着屏幕上归零的数据,  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最高指令键.

  “高维湮灭炮预热.”

  嗡的一声低鸣,  空气瞬间被抽干,  三百道幽蓝色的光束同时亮起.

  刺目的蓝光汇聚成直径超过十米的毁灭光柱,  轰然砸向那道孤零零的黑色风衣,  极致的高温瞬间蒸发了周遭的水分.

  高维武器从原子层面抹除物质,  蓝光吞没长街尽头,  没有传出一丝爆炸的声响.

  天幕外,  老李死死抓着铁网格的栏杆,  枯瘦的手指勒出惨白的骨节.

  光芒散去,  长街中央出现了一道深达两米的琉璃状沟壑,  合金地板被彻底融化.

  姜寂站在沟壑尽头,  黑色的风衣衣角在热浪中翻滚.

  他左手提着斩灵刀,  裸露的脖颈上那些暗红色的蜈蚣形疤痕隐隐泛着微光,  连一根头发都没掉.

  砰的一声闷响,  大队长猛地站起身撞在机甲舱顶,  死死盯着毫发无伤的监视画面.

  姜寂迈开腿继续向前走,  战靴踩在半融化的琉璃地面上,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切常规实弹,  用贫铀穿甲弹!”

  咔咔的金属机括声连响,  三百台机甲肩部的重机枪同时弹出,  黄澄澄的弹壳如瀑布般倾泻.

  金属风暴撕裂空气,  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噗的一声闷响,  一枚大口径弹头擦过姜寂的右肩,  风衣撕裂,  血花骤然迸射.

  高维规则抹杀无效,  但物理层面的动能武器依然切开了他的血肉.

  姜寂脚踝猛地发力,  身体骤然折叠,  贴着地面向前急速滑行.

  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过,  击碎了后方的全息广告牌,  玻璃碎屑哗啦啦砸了一地.

  他在枪林弹雨中诡异地穿梭穿插,  全凭肌肉记忆在弹道的死角里翻滚跃进.

  最前排的一台重装机甲拔出高频震荡剑迎面劈下,  剑刃切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姜寂左手虎口绑着斩灵刀的布条瞬间绷紧,  刀锋顺势向上斜挑.

  当!

  火星四溅,  斩灵刀的刀刃上多了一个绿豆大小的豁口.

  借着刀身传来的反震力,  他的身体贴着机甲庞大的金属外壳滑过,  右手五指精准扣住了机甲膝关节后方的液压管线.

  猛地一扯,  嗤的一声,  暗金色的机油高压喷射而出,  溅了他半张脸.

  机甲失去平衡向右倾倒,  姜寂顺势跃起,  斩灵刀顺着机甲颈部的装甲缝隙狠狠捅了进去.

  咔嚓一声脆响,  脊椎神经元被强行切断,  驾驶舱内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姜寂拔刀落地,  行云流水般缩进这台重达五吨的机甲残骸后方.

  密集的穿甲弹打在残骸上叮当乱响,  爆出大团的火花.

  右大腿外侧被流弹撕开了一条十公分长的口子,  皮肉外翻,  血流得很凶.

  他右手拇指按在伤口边缘用力一压,  肌肉强行收缩挤压血管,  骨缝里钻出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爬满全身.

  他没有出声,  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尝到一股咸腥的机油味.

  外面的枪炮声仿佛远去了,  咚咚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沉闷地回荡.

  五脏六腑深处,  那一团微弱的赤色人间薪火缓缓燃烧,  死死锁住了血管里流失的生机.

  “两翼散开包抄,  扔高爆手雷!”

  十二台机甲呈半圆形包抄过来,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在废墟间来回扫射.

  姜寂肺叶猛地扩张,  一脚踹在机甲残骸上,  借力向左侧翻滚而出.

  几枚高爆手雷在他刚才藏身的地方炸开,  破片贴着他的后背飞过.

  他冲入左翼的机甲群中,  矮身躲过横扫过来的机械臂,  斩灵刀自下而上顺着关节缝隙切入.

  刀刃翻转绞断传动轴,  他踩着机甲跪倒的膝盖借力腾空,  身体在半空中拧转.

  斩灵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刺入相邻机甲的观察窗,  鲜血瞬间喷溅在玻璃内侧.

  摘星塔顶层,  巨大的全息投影监控着长街上的每一个细节.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起,  猩红的酒液顺着西装男白皙的手指滴落在羊毛地毯上.

  监控画面里的黑衣男人身上多了七八处枪眼,  左脸颊被破片划开露出森白的牙床,  却依然踩着混杂机油的泥水向前推进.

  每挥出一刀,  斩灵刀内的暗红光芒就会顺着伤口侵入机甲核心,  彻底烧毁底层控制板.

  “启动清道夫协议.”

  西装男抽出洁白的手帕擦掉手上的酒液,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几名内城权贵脸色煞白,  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长街上,  姜寂刚把刀从一名军官的胸腔里拔出来,  周围残存的几十台机甲突然同时停止了动作.

  刺眼的红光在机甲表面疯狂闪烁,  反应堆过载的机械警告音响成一片.

  驾驶舱里的士兵绝望地砸着被锁死的舱门,  惨叫声穿透了厚重的装甲.

  姜寂左手猛地举起斩灵刀,  刀尖朝下,  狠狠插入脚下的合金地板.

  五脏六腑中的人间薪火被强行抽出灌入刀身,  心口内兜里的玄女晶体爆发出极其精纯的白色源质.

  战意与薪火在刀身上交汇,  几十台机甲在同一秒轰然引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蘑菇云腾空而起,  冲击波撕碎了街道两旁的建筑,  玻璃幕墙化作漫天暴雨倾泻而下.

  天幕外,  老李跌坐在泥水里,  手里的收音机摔成了两半.

  烟尘渐渐散去,  长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坑底流淌着暗红色的半融化合金.

  哒,  哒.

  轻微的脚步声从烟尘深处传来,  踏碎了焦枯的残骸.

  姜寂缓缓走出了硝烟,  风衣已经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上半身的皮肤呈现出焦炭般的黑色,  暗红色的疤痕在焦黑的皮肉下方疯狂蠕动,  强行缝合着撕裂的血管.

  他的左手依然死死握着斩灵刀,  刀尖斜指着地面.

  姜寂吐出一口带血的黑灰,  抬起头望向长街尽头的高塔.

  “还有吗.”

  沙哑的声音顺着热风飘荡,  撞在摘星塔底层的合金装甲上.

  西装男看着屏幕上那个焦黑的身影,  转身走向身后的电梯.

  “打开二号闸门,  把旧日远征军放出来.”

  长街尽头,  巨大的合金闸门在刺耳的机械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伴随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尸臭味,  沉闷的肉体脚步声从黑暗隧道深处传来.

  姜寂握紧了刀柄,  目光穿透涌动的尘埃.

  那是一群穿着百年前残破战甲的尸体,  身体被粗糙的机械零件和高维义体强行缝合在一起.

  最前面的缝合体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刀,  胸口的战甲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编号.

  【远征军第七连连长,  赵铁柱】

  姜寂内兜里的玄女晶体发出极其尖锐的震鸣,  像是有无数个灵魂在里面嘶吼冲撞.

  缝合体喉咙里滚出毫无意识的低吼,  拖着断刀扑了上来.

  姜寂站在原地没有举刀,  一滴浑浊的眼泪混着血水,  吧嗒一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生锈的铁刃切开他左肩刚愈合的皮肉,  死死卡在肩胛骨的缝隙里,  鲜血瞬间涌出.

  缝合体眼眶里的红光疯狂闪烁,  机械臂的液压杆发出刺耳的轰鸣继续向下施压.

  姜寂抬起右手,  满是烧伤疤痕的手指摸上缝合体被金属铆钉缝合的脸颊.

  触手冰冷僵硬.

  “连长,  你以前说过打完仗带我回老家吃羊肉泡馍.”

  缝合体没有回应,  只有机械齿轮转动的嘎吱声,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咬向姜寂的脖颈.

  斩灵刀自下而上刺入缝合体的胸腔,  精准避开了人类脏器,  刀尖一绞,  彻底绞碎了暗金色的高维动力心脏.

  缝合体的动作瞬间僵住,  眼眶里的红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姜寂拔出卡在肩骨上的断刀,  右手扯下缝合体胸口的铭牌,  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黑血揣进内兜.

  “睡吧.”

  他轻轻放下尸体,  抬头看向黑暗的隧道.

  密密麻麻的红光亮起,  几千具被改造的远征军尸体拖着残破的兵刃潮水般涌出.

  姜寂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  斩灵刀在地上拖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迎着尸潮撞了进去.

  他的刀挥得很慢,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碎怪物身上的动力核心,  宁可大腿被生锈的长矛刺穿,  也绝不破坏战友的遗骸.

  每绞碎一颗核心,  他都会停下半秒,  扯下对方身上的铭牌塞进内兜.

  【远征军第三师列兵,  王二狗】

  【远征军先锋营校尉,  李大壮】

  内兜鼓鼓囊囊沉甸甸的,  那些被禁锢在缝合体里的残破灵魂化作点点白光,  疯狂涌入斩灵刀的刀身.

  刀刃上的豁口开始缓缓愈合,  一条暗红色的血槽在刀身上浮现而出.

  三千具缝合体倒在长街上.

  姜寂踩在一具残骸上拔出斩灵刀,  身上多了三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左眼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

  嗡的一声闷响,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脚下的合金地板瞬间凹陷出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  恐怖的重力毫无征兆地压在姜寂背上.

  姜寂的膝盖猛地一弯,  斩灵刀死死撑在地上,  刀身弯曲成危险的弧度.

  一道戴着无面白色面具的黑袍身影从半空缓缓飘落,  苍白的手指再次向下虚按.

  重力瞬间翻倍,  姜寂身上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伤口崩裂的鲜血顺着裤腿流下.

  大司命的面具冷冷俯视着下方苦苦支撑的脊背.

  “大夏人,  不习惯跪着.”

  姜寂左手猛地一扭,  斩灵刀在地上划出刺眼的火花,  他硬生生顶着重力直起了脊背.

  重力场极速收缩,  死死压在姜寂的心脏上.

  血液停止流动,  视线开始发黑,  内兜里三千块远征军铭牌却在这一刻发出了密集的震颤.

  三十万英魂的战意顺着胸口蔓延,  停滞的心脏再次咚的一声爆发出强劲的跳动.

  斩灵刀上的暗红血槽光芒大作,  姜寂顶着重力场猛地跃起,  迎着大司命撞了上去.

  半空中一道空间裂缝擦过姜寂的左肋,  带走一大块血肉露出森白的肋骨.

  姜寂借着这股推力扯住了大司命的黑袍,  刺啦一声撕裂声响,  露出了底下布满高维纹路的躯体.

  斩灵刀狠狠劈在大司命的肩膀上,  高维源力护盾亮起挡住刀锋.

  刀身血槽里的英魂怒火轰然爆发,  源力护盾咔嚓碎裂,  刀刃直接切入锁骨.

  两人同时从半空中坠落,  狠狠砸在合金地板上.

  姜寂压在大司命身上,  右手握紧带着人间薪火的拳头,  一拳砸碎了那张白色的无面面具.

  大司命体内的数据病毒四处乱窜,  高维重力规则彻底失去控制.

  姜寂双手握住刀柄猛地一绞,  大司命的头颅滚落在一旁,  暗金色的神性物质被神之胃强行抽离吞噬.

  [吞噬残缺高维神格,  获得微弱重力抗性.]

  面板文字闪过,  姜寂拔出刀站起身,  抹了一把混着血水的脸.

  摘星塔巨大的合金大门伴随着气阀泄压声缓缓滑开,  宽阔的大厅里只有西装男单手插兜站立.

  姜寂跨过门槛,  鲜血在地板上留下一条暗红的轨迹.

  大厅两侧透明的玻璃墙后,  密密麻麻的培养皿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每一个里面都浸泡着插满管线的真灵宿主.

  微弱的金光顺着管线被抽离,  汇聚向上方的巨大穹顶.

  西装男张开双臂,  指着培养皿里枯瘦如柴的老人说那是土地公的真灵,  换了一支抗辐射药剂就把自己卖成了电池.

  姜寂低下头摸了摸胸口内兜里那些冰冷的铁牌,  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西装男.

  “你们把神当电池,  把人当狗.”

  姜寂举起斩灵刀,  刀尖指着前方.

  “我只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你抽了他们的筋,  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脚下的地板轰然碎裂,  姜寂冲到西装男面前一刀斩下.

  西装男的身体瞬间虚化成一串串暗金色的高维代码,  斩灵刀劈在空气中,  代码在三米外重新凝聚.

  姜寂将斩灵刀插回刀鞘,  布满暗红疤痕的左手按在了装满三千块铭牌的胸口.

  一股纯白色的光柱从他胸口轰然爆发,  三千个不屈灵魂的极致怒火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白光死死罩住试图再次虚化的西装男,  暗金色的代码在白光照耀下疯狂消融崩溃.

  “大夏的规矩,  就是最大的规则.”

  姜寂拔出燃烧着白色战意之火的斩灵刀,  刀身横扫而过.

  西装男的身体被一分为二,  代码彻底化作光斑消散,  只留下一颗金色的眼球掉落在地.

  姜寂抬起战靴狠狠踩碎了眼球.

  大厅恢复死寂,  碎裂的眼球渣滓里突然传出高维母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抹杀序列升级,  北境长城物理坐标系崩溃倒计时72小时.”

  通讯器里传来老李焦急的喊叫,  天幕外的高维辐射已经变色,  极北方向空间大面积坍塌.

  姜寂走到控制台前挥刀斩断主控光缆,  两侧培养皿的营养液开始缓缓下降.

  “去北境,  我们去长城上陪他玩到底.”

  他按着通讯器,  提着刀走向大门.

  风从破碎的穹顶灌进来,  吹得刀柄上的烂布条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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