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神格归零,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嗤.
白烟混着极度腥臭的绿血升腾.
铁架桥的栏杆被腐蚀出坑洼, 边缘的金属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姜寂靠着冰冷的暗金铜柱.
没动.
他左半边身体的鳞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边缘渗出的黑血早已凝固, 成了硬块.
骨缝最深处钻出的刺痛, 顺着神经末梢撕扯.
没有声音, 只有肌肉下意识的痉挛.
九十五的神火同化率.
没死.
命硬.
轰隆.
巨响夹杂着高维辐射的绿光, 巨大的水浪狠狠拍在防爆门上.
铁架桥剧烈摇晃.
铆钉崩飞, 擦着姜寂的脸颊钉入后方的钢板.
震耳欲聋的龙吟穿透了三千米深的地层.
敖广在撕咬那头深海巨兽.
青色的龙鳞混着暗金色的机油, 像暴雨一样砸进下方的毒水池.
姜寂低着头.
没去管.
大夏的四海龙王之首, 在粪坑里憋了一百年的火, 连头被污染的畜生都撕不碎, 那才叫笑话.
老李瘫坐在泥水里, 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那个破收音机.
指节发白.
浑身都在抖,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收音机的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二十四小时.”
老李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
“庄家掀桌子了.”
声音嘶哑, 像破风箱.
“虚空熔炉. 十三区几百万活人, 要被炼成高维电池.”
粗重的鼻息在冷空气里化作白雾.
奎木狼握紧了剔骨大斧.
死死盯着穹顶.
斧刃上的豁口还挂着碎肉.
姜寂低下头.
牙齿咬住左手虎口那根硬邦邦的破布条.
猛地一扯.
嗤.
牙缝里渗出几缕血丝,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刀柄被重新绑死在左手上.
一圈.
又一圈.
血液干涸后, 布条便如铁皮, 把他的手和斩灵刀焊在了一起.
这只布满暗金色鳞片的手.
丑陋.
畸形.
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哭丧呢.”
姜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站直身体.
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响, 像一串闷雷.
“虚空熔炉全功率开启,” 老李愣住了, 盯着姜寂, “整个十三区的重力都会被逆转, 活人会被吸到天上去, 气化. 我们连门都摸不到.”
“那就把门砸了.”
姜寂迈开腿.
嘎吱.
嘎吱.
胶底战靴踩在满是机油和血水的铁网格上, 脚印边缘冒着细微的白泡.
砰.
水花炸开.
漫天毒雨中, 一道青色人影穿破水幕, 稳稳落在铁架桥上.
敖广.
老龙王手里拎着一颗比卡车还巨大的机械心脏.
暗金色的机油还在往外喷涌, 像一条浑浊的瀑布.
轰隆.
机械心脏砸在铁架桥上, 钢板凹陷, 砸出一个深坑.
敖广长长吐出一口气, 深邃的眼眸转向这边.
“发牌员, 你的身体撑不住了.”
目光停在那些鳞片上.
“死不了.”
姜寂伸手, 摸进心口的内兜.
九天玄女的晶体, 温润如玉.
里面, 三十万英魂的源质正在疯狂涌动.
蓝色的微光映在姜寂的下巴上.
愤怒.
咆哮.
渴望复仇.
庄家的阳谋摆在天上.
用十三区几百万人的命, 逼他交出这三十万英魂.
交了, 大夏最后的底牌没了.
不交, 几百万活人化作飞灰.
“龙王.”
姜寂握紧了刀柄.
“虚空熔炉的阵眼在哪.”
敖广走到桥栏边, 看着下方沸腾的毒水.
沉默.
铁架桥底部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没有阵眼.”
敖广的声音透着沧桑.
“虚空熔炉是直接建立在内城天幕之上的规则武器.”
老龙王转过身.
“除非, 一瞬间提供比几百万人类灵魂更庞大的能量, 强行把吸力顶回去.”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李死死盯着姜寂心口那个发光的位置,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你想用三十万英魂去填那个窟窿?”
老李的吐沫星子喷在冷空气里.
“庄家就是想要吞噬这三十万远征军的源质.”
姜寂没有接话.
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斩灵刀.
刀锋上, 倒映着那只纯粹的暗金十字左眼.
十字缓缓转动, 像某种精密的机械齿轮.
“走.”
没有废话.
没有动员.
四个人, 带着一个昏迷的男孩, 沿着黑暗的隧道, 向地表走去.
滴答.
污水从隧道顶端滴落, 砸在姜寂的肩头.
鳞片微微开合, 将污水弹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
沉闷.
压抑.
风停了.
雪也停了.
诡异的死寂笼罩着这片破败的重工业区, 连流浪狗的吠叫声都消失了.
砰!
生锈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铁锈簌簌掉落.
刺眼的暗红色光芒, 瞬间夺去了所有视野.
天空不见了.
一口倒扣在十三区上空的巨大暗金熔炉, 取而代之.
熔炉边缘, 密密麻麻的高维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没有声音, 只有光.
地心引力正在消失.
路边的垃圾桶, 废弃的汽车, 地上的积雪, 缓缓向天空飘去.
像一场倒放的雨.
绝望的惨叫从远处的棚户区传来.
一个瘦骨嶙峋的拾荒女人, 死死抱着一根电线杆.
双脚已经离地.
鞋底的破洞里露出冻僵的脚趾.
怀里, 死死护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暗红色的光柱扫过.
女人的头发瞬间干枯, 皮肤像被抽干水分的树皮一样开裂.
没有流血, 只有灰烬在飘散.
虚空熔炉, 预热完毕.
“最多十分钟,” 奎木狼握紧斧头, 丹凤眼里满是血丝, “整个十三区就会被抽成真空.”
姜寂站在街道中央.
脚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 隐隐有离地的趋势.
碎石子从他脚边升起, 擦过他的小腿, 向上飞去.
远处的半空中, 底层难民手舞足蹈.
绝望惨叫.
像溺水的人在徒劳地挣扎.
庄家在天上看着.
巨大的暗金轮廓, 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不能心软.”
老李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抓住姜寂的胳膊.
“慈不掌兵.”
“三十万英魂是大夏翻盘的唯一希望. 杀进内城, 宰了庄家, 熔炉自然会停.”
“来不及.”
姜寂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甩开老李的手.
“从这里到内城天幕, 三十里.”
“就算一刀一个, 也要半个小时.”
他走到街道正中央, 停在那座残破的石碑前.
百年前, 大夏远征军出征前立下的英雄纪念碑.
字迹早就被风沙和酸雨腐蚀得看不清了.
底座上, 还有昨天刚溅上去的暗红血迹.
姜寂解开衣襟.
左手伸进内兜, 掏出那枚散发着蓝光的九天玄女晶体.
晶体在暗红色的光芒下剧烈跳动.
像一颗愤怒的心脏.
蓝光与红光在半空中交织, 撕咬.
“你要干什么?” 敖广面色骤变.
“我答应过他们.”
姜寂低头, 看着手里的晶体.
“带他们回家.”
咔嚓.
布满暗金鳞片的手, 爆发出恐怖的握力.
九天玄女的封印晶体表面, 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蓝色的光雾顺着裂痕溢出.
“晶体一碎, 英魂的源质就会逸散!” 老李绝望地大喊, 破音了, “庄家在天上张着嘴等吃呢!”
“他不配吃.”
姜寂抬起头.
那只没有被污染的右眼, 直视天上那口巨大的暗金熔炉.
“大夏的脊梁, 宁可折断, 绝不弯腰.”
咔嚓! 咔嚓! 咔嚓!
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晶体, 彻底碎裂.
轰!
一道极其纯粹, 耀眼的白色光柱, 从姜寂手心中轰然爆发.
这不是高维辐射.
也不是外神污染.
这是三十万个不屈的灵魂, 在黑暗中压抑了百年的怒吼.
狂风骤起.
向天空倒卷的积雪, 被这股狂风瞬间压回了地面.
扑通.
抱着电线杆的拾荒女人摔在地上.
怀里的婴儿发出一声啼哭.
女人惊恐地抬起头.
漫天风雪中, 三十万道半透明的虚影, 密密麻麻地列阵在十三区的上空.
穿着残破的战甲.
手里握着断裂的刀枪.
有人缺了胳膊.
有人少了半个脑袋.
但所有人的脊背, 都挺得笔直.
最前方, 一个没有右臂的军官虚影, 断口处还在滴落着半透明的血液.
他看着脚下的大地, 眼神清澈.
三十万远征军, 没有看天上的虚空熔炉, 也没有看远处的内城.
他们齐刷刷地低头, 看向站在英雄纪念碑前的姜寂.
没有声音.
风在这一刻停滞了.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姜寂死死咬着牙.
眼眶通红.
极其缓慢, 郑重地, 他举起左手的斩灵刀.
刀尖指天.
大夏远征军, 最高军礼.
三十万虚影, 同时举起残破的兵刃.
无声的咆哮震动了整个天地.
云层被这股无形的声浪硬生生撕开一个大洞.
下一秒.
他们没有冲向天上的虚空熔炉.
齐刷刷地转过身.
面向十三区的几百万难民.
张开双臂.
化作一道道耀眼的白光.
轰然坠入十三区的大地.
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砸向了这片被遗弃的焦土.
轰隆隆.
震颤从脚下传来.
被高维辐射污染了百年的黑色土壤, 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三十万英魂的源质, 主动融入了十三区的地脉.
嗡!
一道半圆形的金色屏障, 从十三区的地下升起.
像一口巨大的金钟.
将几百万底层难民死死护在其中.
刺耳的轰鸣从天上砸下.
暗红色的光柱狠狠砸在金色屏障上.
屏障剧烈摇晃, 泛起无数涟漪.
没有碎.
暗金熔炉中传出无能狂怒的咆哮.
高维代码在金光面前寸寸断裂.
重力瞬间恢复.
半空中的汽车, 碎石, 垃圾, 砸落回地面, 砸出无数个深坑.
老李看着那道金色的屏障, 浑浊的老眼里老泪纵横.
“好小子…” 他喃喃自语, “太上老君炼了一辈子的丹, 没炼出这么硬的骨头.”
敖广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扑通.
姜寂单膝跪倒在石碑前.
斩灵刀插在地上, 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刀刃切入石板,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失去了三十万英魂的源质压制, 体内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左半边身体的暗金鳞片开始疯狂褪去.
失去中和的高维污染, 疯狂反噬血肉.
噗.
一大口黑血喷在雪地上, 黑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同化率, 断崖式下跌.
八十.
五十.
三十.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疯狂闪烁.
左眼里的暗金十字彻底消失, 变回了普通的黑色瞳孔.
刺骨的寒意涌遍全身.
他现在, 只是一个受了致命重伤的凡人.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发牌员!”
奎木狼一步跨过去, 想扶住姜寂的肩膀.
“别碰他!”
敖广拦住奎木狼.
“他体内的力量被抽空了, 连你身上的一丝神威都承受不住.”
姜寂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 肺里都像有刀片在刮.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在积雪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抬起头.
看着远处的内城天幕.
“牌…打光了.”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手里只剩下一把破刀, 和一副快要散架的身体.
一只温热的小手, 贴在了姜寂的后背上.
火德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纯净的眼睛看着姜寂.
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
轰!
一股极其微弱, 却又极其顽强的赤色火焰, 从男孩手心涌入体内.
人间薪火.
火焰没有去修复伤口, 直接钻进五脏六腑.
意识深处, 沉寂已久的“神之胃”突然发出一声轰鸣.
像一台生锈的发动机被重新点燃.
高维电弧, 数据病毒, 暗金鳞片残骸, 全都被这股人间薪火点燃.
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检测到纯粹人道薪火介入.]
[神之胃开始深度消化高维残渣.]
[同化率锁定: 0.]
[肉身重塑中…]
[获得特质: 不屈之躯(免疫常规高维格式化).]
猛地睁开眼.
姜寂的双眼变回纯粹的黑色.
深邃得像两口古井.
没有了暗金色的十字, 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
伤口停止了流血.
翻卷的皮肉蠕动着, 强行长合.
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疤痕, 像一条条趴在皮肤上的蜈蚣.
返璞归真.
他现在看起来, 就像一个普通的, 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拔出斩灵刀.
姜寂站直了身体.
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抬头, 看向内城的方向.
“走.”
简单的一个字.
没有颤抖, 没有犹豫.
金色的屏障外, 暗红色的光柱还在徒劳地轰击.
屏障内, 风雪彻底停歇.
街道的废墟上, 人影幢幢.
不是远征军的虚影.
是活生生的人.
抱着断弦二胡的瞎眼老琴师, 坐在倒塌的报刊亭旁, 干枯的手指摩挲着断弦.
拎着滴血杀猪刀的肥肉屠夫, 靠在路灯杆上, 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卖糖葫芦的小贩.
扫大街的环卫工.
穿着破烂校服的学生.
他们从街头巷尾走出来, 站在金色屏障的边缘.
诸神的真灵转世.
没有神力, 只有凡人的躯壳.
他们默默站在那里, 注视着那个提刀走来的男人.
没有欢呼, 没有下跪.
只有目光的交汇.
姜寂提着刀.
越过人群.
走向那道足以将他格式化的暗金光幕.
十步.
“停下.”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是沧桑的老者, 不是打更人.
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内城天幕的投影.
纯白西装, 金色火眼.
庄家的代言人.
投影穿透了金色的屏障, 站在姜寂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皮鞋纤尘不染.
与这满地泥泞的十三区格格不入.
“你以为, 把门堵上就赢了?”
西装男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杯子里的液体猩红刺眼.
“三十万英魂, 成了缩头乌龟的壳. 你现在, 连碰我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嘲讽.
高高在上的俯视.
西装男看着姜寂身上普通的黑色风衣, 看着他手里那把满是豁口的斩灵刀.
“零同化率. 凡人躯体.”
“你拿什么进内城?”
“拿你这身疤吗?”
姜寂停下脚步.
看着西装男.
没有愤怒, 没有咆哮.
他把斩灵刀插在脚下的柏油路面上, 刀锋没入地面三寸.
左手解开衣襟.
露出胸口那个刚刚结痂的刀伤.
“我这人, 脾气不好.”
姜寂看着西装男金色的眼睛.
声音不大, 但穿透了天幕外轰击的巨响.
“你猜, 我为什么把同化率清零.”
试探.
抛出半截话.
西装男眯起眼睛, 手里的红酒杯停住了摇晃.
“故弄玄虚.”
姜寂笑了.
笑得很冷.
“神之胃吃饱了, 总得消化一下.”
他拔出刀.
刀尖拖在地上.
擦出一溜火花.
“免疫高维格式化, 听过吗.”
姜寂迈开腿, 一步跨出, 直接撞向那道暗金色的天幕屏障.
西装男瞳孔骤缩.
“你疯了! 规则武器会把你切成原子!”
嗤.
没有爆炸, 没有气化.
姜寂的身体穿过了暗金色的代码瀑布, 像穿过一层普通的水幕.
代码在他身上疯狂流窜, 试图解析, 试图抹杀.
但全都被那层暗红色的疤痕挡在了外面.
不屈之躯.
规则无效.
姜寂站在了天幕的另一侧.
内城.
脚下是光洁的合金地板.
头顶是盘旋的重型武装飞行器.
他转过头, 看着天幕外那个渐渐消散的西装男投影.
“洗干净脖子.”
姜寂提着刀, 走向长街尽头.
那里, 密密麻麻的裁决司装甲部队已经严阵以待.
“我不接受投降.”
刀锋在合金地板上, 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火花跳跃.
老李在天幕外跳脚.
“卧槽! 他进去了! 他真进去了!”
敖广看着那个背影, 青龙的竖瞳里, 倒映着那道孤独的黑色风衣.
天幕隔绝了声音.
姜寂一个人, 面对着整座内城的钢铁洪流.
他没有回头.
只是握紧了刀柄.
左手虎口的布条, 已经和血肉彻底长在了一起.
风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里挤出来, 发出尖锐的哨音.
像是在给这场屠杀, 吹响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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