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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她断了手脚,却在唱着大夏的战歌


风雪掩埋了摘星塔的残骸。

  焦臭味被冷空气冻结。姜寂扛着昏迷的男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内城的暗巷里。

  靴底踩碎结冰的血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姜寂停下了。

  不是因为遇到敌人,是因为肺。断裂的肋骨随着走动,再一次刮擦过肺叶。

  他靠在一面剥落了涂鸦的混凝土墙上。慢慢把男孩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防雨布上。

  “嘶。”

  姜寂咬着牙,没出声。左手探进焦黑的防爆服,摸到侧肋。

  第三根。断茬错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断骨两端,猛地一掰。

  咔哒。

  极度沉闷的骨骼复位声。

  姜寂靠着墙,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头前的碎发。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墙角一只被冻僵的变异老鼠。

  痛。但痛觉说明他还活着。说明三十万英魂的源质还没有把他变成一台只知杀戮的机器。

  老李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破棉袄上全是灰,生锈的铁棍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头看了一眼姜寂苍白的脸,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兜里摸出那半根压扁的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刚才说,这是一盘棋。”

  姜寂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他没看老李,目光依然落在那只死老鼠上。

  “三十年前,大夏诸神战死深渊。三十万远征军化作冻骨长城。这是我亲眼所见。”姜寂转过头,盯着老李,“如果神都死了,这名单上的‘转世真灵’又是什么?”

  巷子里只有风声。

  老李搓了搓冻僵的手,叹了口气。

  “你小子,非要在这个时候盘道?”

  姜寂没接话。左手拇指轻轻推开斩灵刀的刀格。露出一寸暗金色的锋芒。

  “行行行,怕了你了。”老李翻了个白眼,靠在姜寂对面的墙上,吐出一口白气。

  “你以为神是什么?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泥菩萨?”老李嗤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股说不清的沧桑,“神,由三部分组成。神躯、神格、真灵。”

  姜寂眼神微动。

  “三十年前那场深渊之战,西方外神带着母体降临。打不过。真打不过。”老李摇了摇头,“如果硬拼,大夏连人带神,全得死绝。所以,那些老家伙们做了一个局。”

  “弃车保帅的局。”

  老李指了指天上。

  “他们把‘神躯’,也就是肉身,主动扔进了深渊,当成诱饵喂给了母体。让外神以为,大夏的神系已经彻底覆灭。”

  “然后,他们打碎了自己的‘神格’,化作规则碎片散落人间。这就是为什么,现在有些人能觉醒所谓的‘守护灵’。那是神格在选继承人。”

  姜寂想起了李牧身后的巨灵神虚影。

  “那真灵呢?”姜寂问。

  “真灵,就是神的自我意识。是最核心的东西。”老李低头看着那个沉睡的男孩,“位格太高的神,比如火德星君,比如哪吒,比如……那几位大罗金仙。他们的真灵无法作为守护灵存在,凡人的肉身承载不了。”

  “所以,他们封闭了记忆,遁入六道轮回。转世成了这末世里最普通的凡人。”

  老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这叫‘黑暗森林法则’。只要真灵不灭,神就不死。他们把自己藏在亿万人类里,西方外神根本找不到。”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姜寂脑中串联成线。

  这不是战败。这是一场跨越百年的欺诈博弈。

  西方外神以为自己是庄家,赢下了牌局。但大夏诸神,直接把手里最大的底牌,混进了茫茫人海的牌堆里。

  “他们在等什么?”姜寂问。

  “等一个变数。”老李看着姜寂的眼睛,一字一顿,“等一个不受母体底层逻辑控制,能把这盘掀翻的‘发牌员’。”

  姜寂沉默了。

  左手慢慢合上刀格。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沾血的牛皮纸信封。

  内城的权贵们,显然也发现了一部分真相。他们找不到所有转世的神,但他们找到了其中几个。

  他们没有唤醒神,而是像王家一样,把失去记忆的神明转世体,当成了最高级的高维电池,用来换取母体的永生恩赐。

  “走吧。”

  姜寂弯腰,重新将男孩扛在肩上。

  “去裁决司。”

  ……

  内城核心区。

  一座形如倒插利剑的纯黑色建筑,矗立在风雪中。没有任何窗户,表面覆盖着一层吸收光线的特殊涂层。

  这里是裁决司总部。内城权贵的绝对暴力机构。

  地下九层。绝对收容所。

  没有警报,没有巡逻队。因为不需要。

  通往地下九层的唯一通道,是一部需要三重生物基因验证的液压电梯。

  电梯门前,站着四尊身高两米的重装改造人。他们的眼球被机械义眼取代,脊椎连接着粗壮的输液管,里面流淌着淡金色的母体稀释液。

  “来者止步。”

  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地下走廊回荡。

  姜寂没有止步。

  他把男孩放在通道入口的安全死角。老李提着生锈铁棍,自觉地站在男孩身前。

  “速战速决。这里的污染浓度,我的清气压不住太久。”老李压低声音。

  姜寂没说话。

  拔刀。

  铮——

  清脆的刀鸣压过了换气扇的轰鸣。

  [神话羁绊:星火燎原,激活。]

  一抹赤红的真灵之火,顺着暗金色的刀刃蔓延。

  四名重装改造人同时举起高斯步枪。

  枪口亮起蓝光的瞬间,姜寂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是纯粹的肌肉爆发力配合源质推力,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

  太极步,切中线。

  姜寂出现在最左侧改造人的身前。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斩灵刀带着赤红尾迹,平平切过对方的机械颈椎。

  没有鲜血溅出。

  真灵之火瞬间烧毁了改造人体内的金色输液管,切断了他们与母体的因果链接。

  砰。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

  另外三人甚至没来得及转动枪口,姜寂已经借着挥刀的惯性,身体如陀螺般旋转,长刀横扫。

  刀锋切开生物装甲,如切热黄油。

  三秒。

  四具造价过亿的杀戮机器,变成了满地散发着焦臭味的电子垃圾。

  姜寂甩去刀刃上的机油,走到液压电梯前。

  三重基因验证?

  他抬起左手,三十万英魂的源质在掌心汇聚,化作一团极度纯粹的暗金光芒。

  “破法。”

  手掌按在密码盘上。

  高维数据病毒瞬间冲垮了裁决司的防火墙。

  嗤——

  沉重的气阀声响起。液压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极其浓烈的防腐剂气味,混杂着某种古老、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寂和老李走进电梯。

  失重感传来。电梯向着地底深处,极速坠落。

  叮。

  地下九层,到了。

  门开的瞬间,即使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姜寂,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周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粗壮的神经管线,这些管线如同一条条贪婪的水蛭,最终汇聚在空间正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水槽。

  水槽里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一个女人,泡在里面。

  她的长发在营养液中飘散,如一团挣扎的墨。

  她的双臂,齐肩而断。

  她的双腿,齐根而斩。

  切口处,连接着复杂的金属感应器,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她体内某种极其微弱,却又浩瀚如星海的力量。

  她闭着眼睛。

  但整个地下九层,却回荡着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一个女人在哼唱。

  调子极其古老,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和苍茫大地的悲凉。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大夏出征战歌。

  老李浑身颤抖,手里的生锈铁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这个一直嬉皮笑脸的烧火童子,此刻老泪纵横,双膝一软,跪在了水槽前。

  姜寂握刀的手,骨节发白。

  就在这时。

  水槽里的女人,停止了哼唱。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眼白,纯粹如无垠星空的黑色眼眸。

  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老李,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抽取她力量的管线。

  她的目光,穿透了淡绿色的营养液,穿透了防爆玻璃,死死盯在了姜寂的左臂上。

  那里,封印着三十万大夏远征军的英魂。

  女人的嘴唇在营养液里微微开合。

  一道空灵、沙哑,却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在姜寂的脑海中炸响。

  “你,让他们等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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