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打探

秦黛黛心中默道，祁大人，愿你此生官运亨通，平安顺遂。

祁慕白将那方沾了泥污的帕子小心折好，放入怀中，而非用来擦脸。

夜渐深，粥香四溢。

秦黛黛看着乡亲们终于吃上热食，脸上惊惶稍减，才觉得一阵疲惫袭来。

她并未久留，将后续事宜交代给刘妈妈和青青，便回了自己屋子歇下。

外头风雨声、人声渐渐模糊。

翌日，天色未明，雨势终于转小，从瓢泼大雨变为绵绵细雨。

经过一夜抢救，被困的村民已救回近半，伤亡情况比预想中稍好，但损失依然惨重。

庄子附近的高地上，临时窝棚连成一片，炊烟袅袅，虽显杂乱。

秦黛黛看着刘妈妈沉吟片刻道：“妈妈，你辛苦一趟，去趟虞府寻月隐小哥，将昨夜至今庄子收容灾民、动用存粮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他，请他务必转禀世子爷知晓。”

刘妈妈有些不解：“姑娘，咱们这是救人行善，而且祁大人也说了官府会补偿…”

秦黛黛打断她：“妈妈，这庄子是虞府的产业你我皆是借住于此。动用庄子存粮，收容这许多乡亲，虽事急从权，但终究是逾越了。

需得让主家知晓，将来若有是非，也有个凭证。”

刘妈妈这才恍然：“是，老奴明白了。这就去。”

刘妈妈换了身干净衣裳，坐了庄子那头驴车，吱吱呀呀地往城里去。

到了虞府侧门，她整了整衣衫，上前对守门的小厮客气道：“这位小哥，烦请通传一声，我来找月隐小哥，有些事务要禀。”

守门的小厮见她穿着朴素但整洁，说话也客气，倒也没为难，只道：“婶子来得不巧，月隐大哥今日一早就随我们爷出去办差了，眼下不在府里。您看是改日再来，还是留个话？”

刘妈妈心下失望，面上不显只道了谢：“既如此，那老奴改日再来。有劳小哥了。”

她转身欲走。

“这位婶子，请留步。”  一个清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刘妈妈回头，只见两位年轻小姐正从门内出来。

当先一位穿着水蓝色衣裙，颇有小家碧玉之姿，脸上带着浅笑。

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位穿着桃红衫子骄矜的少女，刘妈妈认得，那是三房的二小姐虞晴。

杨玉兰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刘妈妈身上，问道：“婶子找月隐，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不急，改日再来也好。若是着急，或许可告知于我，我若能帮得上忙，或可代为转达？”

她语气亲切，姿态放得低，让人如沐春风。

虞晴在一旁，略有些不耐烦地接口道：“兰妹妹就是心善。一个婆子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月隐跟着大哥哥出去了，你改日再来吧。”

刘妈妈连忙躬身，含糊道：“回小姐的话，也没什么大事，家中有事，家里人拿不定主意，想叫月隐小哥回去看一眼，帮着拿个主意。

既然他不在，那我改日再来便是。多谢两位小姐告知。”

她说着，便退到一旁，垂手而立，让出道路，姿态恭顺。

虞晴“嗯”了一声，挽起杨玉兰的手臂：“兰妹妹，我们快走吧，不是说好了去宝翠楼吗？我想挑副耳坠子给母亲做生辰礼呢。”

杨玉兰对刘妈妈又笑了笑，点点头，便随着虞晴上了一旁候着的青帷小马车。

刘妈妈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又走回侧门边，对刚才那小厮露出一个淳朴的笑脸，状似随意地打听：“小哥，方才那位心善又和气、穿蓝衣裳的小姐不知是哪房的贵人？生得真是俊俏，跟画上的人儿似的。”

小厮见这婆子会说话，也乐意搭腔，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口气道：“穿蓝衣的那位是我们太夫人娘家来的表小姐，姓杨，昨儿个才到。

后头那位是我们三房的二小姐，可不是生得俊么？咱们府上的小姐，那都是拔尖的！”

“哎呦，原来是表小姐和二小姐，怪不得通身的气派不一样。”  刘妈妈又奉承了两句，这才谢过小厮，转身坐上驴车慢悠悠地往回赶。

……

刘妈妈赶回庄子时，已是下午，细雨暂歇，天色依旧阴沉，但庄子附近的临时棚区已有了些秩序。

她顾不上换下沾了泥点的裙裾，径直去了秦黛黛屋里。

秦黛黛正倚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书，面前小几上摆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

见刘妈妈进来，她放下书卷，抬眸看去。

“姑娘，老奴回来了。”  刘妈妈喘匀了气，将去虞府的经过细细道来，一字不落。

“…那守门的小厮说，穿蓝衣的是太夫人娘家来的表小姐，姓杨，昨儿个才到府上。瞧着…倒是个温柔和气的模样。”

秦黛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绣墩：“妈妈坐下说，喝口茶润润。”

她亲自执起茶壶，为刘妈妈斟了半杯热茶。

待刘妈妈谢过坐下，秦黛黛才端起自己那杯已温的茶，送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

她声音轻缓：“太夫人娘家的侄孙女，这个当口接进府里小住…”

她眼眸低垂，像是深思：“看来，这是给咱们世子爷，预备的新人了。”

刘妈妈心头一紧，她自然也想到了这层，只是不敢说破。

见姑娘挑明，她才叹道：“太夫人这心思怕是府里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只是苦了姑娘…”

她看着秦黛黛的侧脸，心底泛起疼惜。

秦黛黛却似不在意这个，抬起眼看向刘妈妈：“妈妈是见过那位表小姐的。依你看，她是个怎样的人？”

刘妈妈闻言，认真回想起来：“这…老奴也就是在门口打了个照面，说了两句话，看得不真切。单论容貌，”

她摇摇头，“虽也清秀可人，但比起姑娘您那是远远不及的。”

“至于性子…”  刘妈妈努力回忆着杨玉兰的神态语气，“看着倒是挺纯善温和的一个人。说话时脸上总带着笑，对老奴这样的人也没架子，还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虞二小姐在旁有些不耐烦，她还能帮着打圆场…瞧着，不像大奶奶那般，看着温婉实则满腹算计。”

刘妈妈：“不像是那等精明外露、会主动算计人的性子。或许真是年纪小，被家里保护得好，心思单纯些？”

秦黛黛静静听着，她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

太夫人是何等人物？执掌虞府中馈几十年，历经风雨，眼光毒辣。

她会在眼下子嗣问题如此敏感关键的时候，特意从娘家接一个“心思单纯、不谙世事”的侄孙女过来，就为了小住？

若杨玉兰真如表面那般单纯无知，太夫人只怕第一个就不会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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