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敢问小姐如何称呼?
“问过了。” 何妈妈凑近些，低语着：“庄子上的人说昨儿个雨大，路实在难行，大爷的马车轱辘陷进泥坑里，折腾了半宿也没弄出来，这才不得已留宿。
守门的刘妈妈和月隐都证实，大爷昨夜是同月隐歇在一处的厢房，并未曾踏足三姑娘的屋子。”
秦长月微微颔首，紧绷的心弦略松了松。
只要不是主动留宿，不是贪恋那贱人的温柔乡，便还好。
雨夜路阻乃是天意，非人力所能抗拒，也非虞珩本意。
“只是…” 何妈妈眉宇间带上一丝忧虑，“老奴瞧着，庄子上的那位，眼下或不足为惧。倒是今日这位新来的表姑娘，看着年纪小，模样也单纯，可行事说话…滴水不漏，怕是个心思深的角儿。”
秦长月眼神锐利起来，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壁上摩挲。
“是个难缠的。” 秦长月冷冷评价了一句，随即想到什么，“今日怎未见婆母去老太太那儿？”
按理说，太夫人娘家来了人，各房主母都应去露个面才是。
何妈妈回道：“大太太被太夫人寻了由头，暂收了管家对牌，心里不痛快，今日便称病未去。老奴私下已让人送了些温补的药材过去，只说是奶奶您惦记太太身子，特意让送的。”
秦长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倦色，抬手揉了揉眉心：“奶娘，若不是有你在我身边时时提点、周全，这府里的日子我怕是一天也过不安生。”
“奶奶快别这么说，折煞老奴了。” 何妈妈连忙道，看着秦长月眉宇间的郁色，也是心疼。
……
城外庄子
雨毫无停歇之意，反而越下越急，砸在屋顶瓦片上，噼啪作响。
秦黛黛拥被坐在床上，并未入睡。
连续三日的滂沱大雨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她努力回想着前世的记忆。似乎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京城附近发了不小的水患，好像就在离庄子不算太远的一个村子…具体是哪里记不清了。
刚入睡不久，门口就传来刘妈妈的声音：
“姑娘！姑娘快醒醒！赶紧起来，咱们得出去避一避！外头河水涨得厉害，怕是要发大水了！”
青青一个激灵爬起来，赶紧摸黑点亮油灯，手忙脚乱地帮秦黛黛穿外衣：“姑娘，快！水要来了！”
三人刚收拾停当，还没来得及冲出房门，庄院那扇大门被更加急促的拍打着：“砰砰砰！开门！快开门！”
风雨声中，夹杂着陌生男子粗粝的喊声。
刘妈妈脸色一变，将秦黛黛和青青往屋里推了推，低声道：“姑娘且在屋里莫要出来，这兵荒马乱、天灾人祸的时候，最易出歹人！老婆子我去瞧瞧！”
她抓起门边一根顶门杠，壮着胆子走到院门后，提高声音问：“谁啊？”
门外拍打声稍歇，一个还算沉稳的男声穿透雨幕传来：“大娘，开开门！我们是官府的人，奉命巡查水情，安置灾民！”
刘妈妈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外头映出几道披着蓑衣的高大身影。
当先一人并未穿官服，只着深色常服，外罩防水的油衣，但身姿挺拔，气度清冷沉稳。
他身后一个衙役打扮的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却也还算客气：“大娘莫怕，这位是京都府祁通判，祁大人！
奉命来此查看汛情，组织乡民往高处避灾！敢问这庄子里住的是何人？可否方便暂时收容些被水困住的乡亲？”
刘妈妈闻言，脸上显出十分为难的神色。
她回头望了一眼主屋，那里住着未出阁的小姐，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据实以告：“回…回通判大人的话，这庄子里眼下只住着我们家小姐并几个仆役。小姐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实在、实在是不方便让诸位进去，更不便留宿外客。还请大人体谅。”
她说着不住地弯腰作揖，语气惶恐又歉然。
她话音刚落，主屋的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覆着一层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如水的眼眸。
夜风吹拂，面纱微动，更添几分朦胧与神秘。
她身侧跟着一个小丫鬟，正为她撑起一把油纸伞，遮挡着雨丝。
秦黛黛在青青的陪同下来到门边。
隔着那层薄纱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外为首那人身上。
他身形挺拔如修竹，即便站在雨中，即便蓑衣上雨水淋漓，也自有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度。
眉宇间带着公务在身的凝肃，眼神清正。
果然是他——祁慕白。
秦黛黛隔着门儿，对着祁慕白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声音透过雨幕传来：“通判大人为民奔波辛苦了，寒舍确有不便，无法让大人与乡亲们入内歇息，小女子深表歉意。”
“不过若大人不弃，可在我们庄子附近的这片高地上，搭建些临时的避雨棚。
庄子上有厨房，柴火米面也还备有一些，可以立刻生火，为乡亲们熬些热粥姜汤，驱驱寒气，暂且安顿。待明日天亮，水势或可稍退，再做长远打算不迟。”
她提出的方案，既全了礼数，顾及了自身不便，又解决了问题和后续安排。
这份在突发灾祸前的周全与善意，让祁慕白的眼中不由掠过一抹赞赏。
没想到竟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小姐，且在这等慌乱时刻能有这般见识和气度，确实不凡。
“小姐高义，祁某代受灾乡亲先行谢过。” 祁慕白拱手，郑重一礼，语气诚挚，“搭建临时棚舍、生火造饭，已是解了燃眉之急，岂敢再奢求更多。至于耗费的米面柴薪，祁某明日定会禀明上官，由官府一应补还，送至府上，断不会让小姐破费。”
秦黛黛轻轻摇头，面纱随着她的动作微晃：“些许米粮，不足挂齿。能略尽绵力，安抚乡邻，亦是积福。大人不必挂怀。”
她又问道，“不知眼下救出的乡亲，共有多少人？小女子也好让下人估量着准备。”
祁慕白见她问得具体，显然是真心要帮忙安排，心中好感又增几分。
他略一沉吟，并未隐瞒：“不瞒小姐，河水来得急，我们人手有限，截至此刻只来得及从低洼处抢出八十余口人。而原有村民，约四百余人。”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明显的沉重与忧虑。
秦黛黛静默了一瞬。
她微微颔首：“小女子明白了。刘妈妈，” 她转向一旁候命的刘妈妈，“立刻带着官爷去仓房，将能用的油布、木板都找出来，帮着官爷和乡亲们搭棚子。
青青，你去厨房立刻烧热水，做些姜汤给乡亲们暖暖身子。”
“是，姑娘。” 刘妈妈和青青连忙应下，匆匆去办了。
安排妥当，秦黛黛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门外的祁慕白。
“今日蒙小姐慷慨相助，解了这许多乡亲的困厄。祁某斗胆，敢问小姐如何称呼？也好容祁某日后禀明上官时，为小姐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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