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诬告
十里长街的红绸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沿街百姓的欢呼声浪一层叠着一层涌过来。
乌以灵端坐在铺着织金软垫的喜轿里,指尖反复绞着绣满并蒂莲的喜服裙摆。
她从及笄那年就盼着这一日,如今红绳系腕,连呼吸里都裹着甜丝丝的蜜味。
喜轿稳稳落在靖远侯府正门口,外面传来鞭炮炸响的脆声,震得轿帘微微发颤。
喜娘掀开轿帘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指节上还带着薄茧。
乌以灵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抬头撞进萧砚盛满笑意的眼眸里,耳尖瞬间烧得发烫。
他今日穿了大红色的吉服,墨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比往常多了几分烟火气。
跨火盆、拜天地的流程走得热热闹闹,满座宾客的道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直到被送入布置得满是红绸的主院寝房,乌以灵的心跳还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喜娘笑着把秤杆递到萧砚手里,说了几句早生贵子的吉祥话,便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寝房里瞬间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
萧砚踩着满地铺着的红枣花生走过来,衣摆扫过地面的绒毯,带起淡淡的松烟香。
他没立刻揭盖头,反而在她身边坐下,温热的指尖轻轻蹭过她露在外面的手背。
“等这一天,我等了整整三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的磁性。
乌以灵的身子僵了僵,指尖攥得更紧,连盖头下的脸颊都烧得快要冒烟。
她当然记得三年前的事,那时萧砚在边境中了敌国的毒箭,被送回太医院救治。
所有人都嫌他伤势太重怕担责任,只有刚入太医院当医女的她主动接了这个差事。
她守在他的军帐里整整三个月,日日给他喂药擦身,连过年都没敢回家。
有次他烧得迷迷糊糊,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含糊不清地说要娶她当侯夫人。
她当时只当是病人的胡话,没往心里去,没想到他醒了之后真的记了这么多年。
萧砚低低笑了一声,指尖捏着秤杆的末梢,轻轻挑开了她头上的绣金红盖头。
暖黄的喜烛光落在她沾了薄粉的脸颊上,衬得她一双杏眼亮得像浸了星子。
他俯身凑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唇瓣,乌以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两人的唇瓣快要碰到一起的瞬间,寝房的窗棂突然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
萧砚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的柔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指尖按在了腰侧的佩剑上。
这是他和暗卫约定的紧急暗号,只有出了天大的事,才会用这种方式传信。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细缝,一身玄色劲装的暗卫单膝跪在门外的雪地里。
暗卫的铠甲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连眼睫毛上都挂着冰碴,声音压得发颤。
“侯爷,京畿卫的人把整个侯府围了,领头的是陛下身边的掌印太监。”
乌以灵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刚才满溢的甜意瞬间凉了大半,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萧砚伸手把她护在身后,指尖攥着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慌什么,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情绪。
暗卫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虎形兵符,递到萧砚面前,指尖都在抖。
“他们在西郊的废宅里搜出了这个,兵符底部刻着侯爷您的私印,说是您私铸的。”
乌以灵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比谁都清楚,这兵符是当年废太子手里的私物。
三年前萧砚带兵清剿太子余党的时候,明明亲眼看着太子把兵符丢进了护城河里。
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西郊废宅,还被人安上了萧砚私铸的名头?
门外很快传来了甲叶碰撞的脆响,太监尖细的嗓音隔着院门传了进来。
“靖远侯接旨——陛下口谕,靖远侯萧砚涉嫌私铸兵符图谋不轨,暂禁足府中。”
萧砚抬手拍了拍乌以灵的手背,示意她别慌,转身整了整衣摆走到院门口接旨。
那传旨太监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客套,宣完旨就挥了挥手,京畿卫的兵卒立刻把整个主院围得水泄不通。
明晃晃的刀枪映着雪光,把满院的红绸都衬得像沾了一层化不开的霜。
乌以灵站在寝房门口,看着院墙外密密麻麻的甲士,后脊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皇帝本就忌惮萧砚手握三十万边军兵权,功高震主,如今有人递了这么个由头,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萧砚打发了暗卫下去,转身走回她身边,伸手把她冻得发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别怕,我没做过的事,没人能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不会有事的。”他轻声安抚她。
乌以灵抬头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这事没他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当年废太子的余党漏了不少人在京中蛰伏,如今选在他大婚当日发难,摆明了是要置他于死地。
她挣开他的手,转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里装着一叠泛黄的信件,是当年她爹还在太医院当院判的时候留下来的。
那些都是废太子的幕僚偷偷给她爹送的信,想拉拢她爹给太子的党羽做伪证。
当年她爹不肯同流合污,被太子余党设计害死,这些信是她拼了命才藏下来的证据。
“我手里有这些信,能证明当年太子余党还留了不少人在京里,这事肯定是他们做的。”
乌以灵把信塞到萧砚手里,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眼底满是不肯认输的韧劲。
萧砚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草香,紧绷的肩线松了松。
“傻姑娘,这些证据你藏了这么多年,本来是用来护你自己平安的,怎么能拿出来冒险。”
他太清楚那些余党有多丧心病狂,乌以灵把这些信拿出来,等于直接把自己暴露在刀口下。
乌以灵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是你的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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