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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天妒


江面上的浮冰顺着水流往下飘,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疼得像被针扎。

  副将站在江边,看着滚滚东流的江水,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跟着萧砚在边关打了五年仗,多少次死里逃生,从来没见过王爷这么失态。

  整个镇北军的将士都红了眼,沿着江岸一寸一寸地搜,连水下的暗礁都没放过。

  可整整两天两夜过去,别说是人,连他们坠江时穿的铠甲碎片都没捞到。

  不少老将军都私下里抹眼泪,说天妒英才,好不容易沉冤得雪的乌家遗孤,和战功赫赫的镇北王,就这么没了。

  刺骨的冰水猛地灌进乌以灵的口鼻,她浑身的骨头都像被冻碎了一样疼。

  她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可腰上突然缠上来一只有力的胳膊,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萧砚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往下冲的礁石,硬生生替她挡下了好几次撞击。

  两个人顺着湍急的江水飘了不知道多久,乌以灵最后意识消失前,看见的是萧砚染血的脸。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半个身子卡在江边礁石的缝隙里。

  身上的厚斗篷被浮冰勾住,才没被江水继续往下冲,冷风一吹她冻得直打颤。

  她缓了好半天的劲,才挣扎着从礁石缝里爬出来,转头就看见躺在旁边的萧砚。

  他后背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把整个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

  探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只是烧得厉害,额头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乌以灵咬着牙,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萧砚从江边拖到了岸边的林子里。

  林子里的积雪没过膝盖,她扶着萧砚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有个废弃的山神庙。

  庙门烂了一半,里面供着个缺了胳膊的山神雕像,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

  乌以灵把萧砚拖到干草堆上躺好,又去庙门口捡了些干树枝,用打火石点起了火。

  跳动的火光把小小的山神庙映得暖了点,她伸手摸了摸萧砚的后背,伤口还在流血。

  她撕了自己身上衣裙的下摆,用雪水把伤口周围的脏东西擦干净,再用布紧紧缠上。

  萧砚烧得迷迷糊糊的,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反复念着她的名字,手攥得死紧。

  乌以灵把怀里拼合好的玉佩掏出来,塞到他手里,让他攥着,轻声哄他。

  “我在这呢,我不走,你别睡,等天亮了我们就能找到人,就能回家了。”

  外面的暴雪下得越来越大,山风刮得山神庙的破门哐哐直响,像有人在外面撞。

  乌以灵靠在萧砚身边,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件厚衣服盖在他身上,冻得牙齿打颤。

  她不敢睡,生怕一闭眼,身边的人就没气了,只能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鼻息。

  后半夜的时候,她听见山脚下传来了马蹄声,还有北狄人叽里呱啦的说话声。

  她心里一沉,知道淑妃的残余势力早就和北狄接了头,肯定是派人搜山来了。

  她赶紧把火堆用灰埋上,扶着萧砚躲到山神雕像后面的暗格里,那暗格是以前的人藏东西用的,刚好能容下两个人。

  刚躲进去没半柱香的功夫,三个穿着北狄服饰的士兵就踹开庙门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在庙里四处翻找,靴子踩在地上的干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乌以灵攥着手里的短刀,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人。

  其中一个北狄兵走到雕像旁边,伸手就要往暗格的方向摸过来,乌以灵瞬间冲了出去。

  她手里的短刀直接抹了最前面那个人的脖子,另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也被她一刀捅进了心口。

  最后一个人反应过来,张嘴就要吹脖子上挂的哨子,乌以灵扑过去,把刀直接刺进了他的喉咙。

  可还是晚了一步,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远处立刻传来了更多人的应答声。

  乌以灵知道不能再待在这了,她把萧砚从暗格里扶出来,架着他往山后面的密林走。

  萧砚烧得浑身发软,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劲。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喊杀声听得清清楚楚。

  乌以灵咬着牙,扶着他往山顶的方向爬,雪灌进她的靴子里,冻得脚都失去了知觉。

  爬到山顶的时候,她才发现前面是个死路,下面就是北狄人的千人营,帐篷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身后的追兵已经追到了离他们不到百步的地方,钢刀的寒光在火把下亮得刺眼。

  萧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伸手把乌以灵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从怀里掏出半块虎符。

  这是镇北军的暗哨虎符,往南走三里地,有我们的人藏在那里,你拿着它去找救兵。

  他把虎符塞到乌以灵手里,转身就要往追兵的方向走,要留下来替她断后。

  乌以灵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不走,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萧砚转过头看她,眼眶红得厉害,他后背的伤口崩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你听话,你活着回去,才能给乌家满门守着公道,才能……才能嫁给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南边的林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号角声,是镇北军的联络号角。

  乌以灵瞬间就哭出了声,她看见穿着黑色铠甲的镇北军精锐,像猛虎一样从林子里冲出来。

  是他们派出来的搜救小队,顺着江边的脚印一路追过来,刚好赶到这里。

  北狄的追兵根本不是镇北军的对手,没片刻功夫就被全部剿灭,一个都没跑掉。

  带队的副将看见站在雪地里浑身是血的两个人,当场就红了眼,扑通一声跪下来。

  “属下救驾来迟,请王爷和乌姑娘降罪,我们找了你们整整三天三夜。”

  乌以灵腿一软,直接瘫在了雪地里,萧砚伸手抱着她,两个人一起倒在了雪地上。

  萧砚在晕过去之前,最后摸了摸她的脸,嘴角还带着点笑,我就知道,我们能活下来。

  他们被连夜送回京城的时候,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站在街道两边,举着香等着他们回来。

  太医院的院正亲自守在床边,给萧砚处理后背的伤口,处理完之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王爷失血过多,伤口又在冰水里泡了太久,感染得厉害,能不能挺过今晚,全看天意。”

  乌以灵守在萧砚的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用浸了雪水的布一遍一遍给他擦额头降温。

  她把那两块拼合的玉佩放在他的枕头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跟他说话。

  “你还没娶我呢,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要是敢走,我就追到地府去把你揪回来。”

  太医院的院正每隔半个时辰就来诊一次脉,看着萧砚越来越弱的脉象,连连摇头。

  所有的名贵药材都用上了,可萧砚的烧就是退不下来,整个人陷在深度昏迷里。

  乌以灵守在床边,连水都不肯喝一口,眼睛里的红血丝爬得满眼眶都是。

  到了第七天的后半夜,萧砚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有没有事。

  乌以灵趴在他床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积压了这么久的害怕和委屈全涌了上来。

  萧砚养了整整三个月,后背的伤口才慢慢长好,乌以灵身上的伤也早就痊愈了。

  皇帝挑了个黄道吉日,给他们办了整个大曜朝最盛大的婚礼,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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