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从来都在车里
第五十九章 他从来都在车里
陆砚川接到电话时，正在星澜顶层办公室。
黎见微只说了一句话：
“来见我。”
他没有问地点。
二十分钟后，陆砚川出现在事务所。
周既白没有离开，程砚清也跟在他身后。
黎见微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桌上放着那台老式录音机。
“你已经听到了。”陆砚川说。
“你知道录音内容。”
“听过一部分。”
“你早就知道秦远山。”
“知道。”
“你知道他留下了第17号文件。”
“知道。”
“你知道录音里会提到你。”
“猜到。”
黎见微看着他。
“你从来都在车里。”
陆砚川没有否认。
“我在事故前赶到了。”
“不是事故发生后？”
“我赶到高架入口时，车辆已经被韩峥控制。”
“你在哪里？”
“后面那辆银色轿车里。”
“秦远山的车？”
“对。”
“所以照片里站在银色车旁的人是你。”
陆砚川点头。
“你看见了什么？”
“韩峥把陆骁推到后排。”
“你为什么不救他？”
“我在赶过去。”
“你为什么等到事故发生后才下车？”
“因为我被人拦住。”
“谁？”
“黎承岳。”
黎见微盯着他。
“我父亲？”
“他从黑色轿车上下车，拦住了我。”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我现在冲过去，韩峥会立刻引爆车上的设备。”
“车上有炸弹？”
“不是传统炸弹。是车辆控制系统的高压装置。”
“会怎么样？”
“车辆会直接失控。”
“所以你没有靠近。”
“对。”
“你看着车撞下高架？”
“我在等系统解除。”
“等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
“可你知道那辆车里有我。”
“我知道。”
“你知道我母亲说过，车里还有陆骁。”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撞开他们？”
陆砚川的脸色逐渐苍白。
“因为我没有办法。”
黎见微笑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说，‘我会解决’吗？”
“那时候我还没有能力。”
“你只能看着？”
“我试图逼停车辆。”
“失败了？”
“对。”
“然后呢？”
“车撞上护栏后，我下去救你。”
“陆骁呢？”
陆砚川沉默。
“回答我。”
“他还活着。”
黎见微愣住。
“你把他救出来了吗？”
“我先找到你。”
“为什么先救我？”
“因为你被压在后排，车身随时会起火。”
“那陆骁呢？”
“我让秦远山去救他。”
“秦远山在哪里？”
“他已经被韩峥杀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黎见微的指尖轻轻发抖。
“你知道秦远山会死。”
“我赶到时，他已经受伤。”
“你没有救他？”
“我没有时间。”
“你和他是同事？”
“他是我父亲的朋友。”
“可你还是先救了我。”
“因为陆骁让我救你。”
“他怎么说？”
“他被困在驾驶座后方，意识还清醒。他让我先带你走。”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
“他知道。”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因为陆骁不希望你知道。”
“现在他死了。”
“我知道。”
“秦远山也死了。”
“我知道。”
“那你们到底在替谁守秘密？”
陆砚川看着她。
“替你。”
“可我根本不想要。”
“那不是你能选择的。”
“现在是。”
她将录音机推到他面前。
“这段录音说，黎承岳切断车辆系统，是为了给你争取时间。”
“对。”
“他为什么帮你？”
“他不是帮我。”
“那是什么？”
“他想让我把你带走。”
“他为什么相信你？”
“因为陆骁告诉他，我是唯一能把你从车里带出来的人。”
“你父亲当时已经知道你在附近？”
“对。”
“为什么？”
“我在事故前给他打过电话。”
“你让他来？”
“是。”
“你让他来救我？”
“我想让他把芯片带走。”
这句话让黎见微抬起眼。
陆砚川没有回避。
“我当时知道韩峥在找芯片，也知道芯片可能在你身上。我以为只要陆骁把东西带出来，就能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所以你也在找芯片。”
“是。”
“你不是单纯为了救我。”
“最开始不是。”
“那后来呢？”
“后来你出了车祸。”
“你看见我之后，改变了想法？”
“我救你的时候，只想让你活着。”
“可你拿走了绘画盒。”
“因为里面有芯片。”
“你还是拿走了。”
“我后来把它交给陆骁。”
“为什么？”
“因为他比我更安全。”
“可他死了。”
“所以芯片丢了。”
黎见微看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真相都在与自己擦肩而过。
陆砚川不是幕后主使。
却也不是完全无辜。
他在车祸前寻找芯片。
在车祸后救她。
在八年里支付医疗费。
醒来后又用契约把她留在身边。
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救命恩人。
而是一个带着目的靠近她，又在相处中真正爱上她的人。
这种真相比纯粹的善恶更难接受。
“你有没有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救我。”
陆砚川的脸色微微变了。
“没有。”
“即使我现在恨你？”
“嗯。”
“即使我可能永远不会原谅你？”
“嗯。”
“即使我会离开你？”
他沉默了很久。
“那是你的选择。”
黎见微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说“我不会让你离开”。
她应该高兴。
可她心里却空了一块。
“陆砚川。”她说，“从今天开始，契约暂停。”
“你可以终止。”
“不是终止。”
“那是什么？”
“暂停偿还。”
他看着她。
“什么意思？”
“在我查清车祸真相之前，我不会继续把自己放在债务关系里。”
“我同意。”
“你不能拒绝。”
“我不会。”
“也不能再用医疗费、契约和你救过我这件事留住我。”
“不会。”
“如果你违反——”
“我会把协议作废。”
黎见微看着他。
“你真的愿意？”
“这是你应得的。”
她没有回应。
周既白收起录音。
“秦意宁还在医院。她说第17号文件还有另一部分。”
“在哪里？”黎见微问。
“她不知道。”
“她父亲有没有留下线索？”
“有。”
周既白把一张旧港口地图铺开。
地图上圈着一个位置：
17号仓库。
旁边写着一行字：
真正的司机在那里换过车。
陆砚川看向地图。
“那是诺德衡资本早年的货运仓库。”
“我们现在就去。”黎见微说。
“我和你一起。”陆砚川回答。
她没有拒绝。
但在离开事务所前，她停在门口。
“你跟着我，不代表我会重新相信你。”
“我知道。”
“也不代表我会留下。”
“我知道。”
“更不代表我会原谅你。”
“我知道。”
黎见微看着他。
“你最好真的知道。”
陆砚川点头。
“我会学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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