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照片里的父亲
第五十六章 照片里的父亲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停在那一帧。
黎承岳站在沈致远身边，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比记忆里白了许多，脸上的轮廓也更加消瘦。
可那张脸，黎见微不会认错。
那是她的父亲。
而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日期，是两个月前。
“这张照片从哪里来的？”她问。
贺野将邮件往下翻。
“许明川发来的。没有正文，只有附件。”
“他为什么要发给你？”
“因为我的旧邮箱还在他的联系人里。”
黎见微看向陆砚川。
“你知道我父亲还活着。”
陆砚川没有回答。
她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你知道。”
“我只是怀疑。”
“怀疑到已经看见照片了？”
“照片是第一次确认。”
“可他两个月前就和沈致远站在一起。”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
“贺野刚打开邮件的时候，你看见了。”
“对。”
“那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砚川抬起眼。
“因为照片可能是伪造的。”
“你连确认都没有，就先替我决定不能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
黎见微忽然觉得疲惫。
她已经不想再听“保护”“确认”和“没有证据”。
这些词在过去的八年里，像一层层浓雾，将她真正的人生遮得严严实实。
“把照片发给我。”
贺野看向陆砚川。
陆砚川点头。
贺野将原文件传到黎见微手机上。
她将照片放大。
背景是一场商业论坛。
沈致远站在左侧，身边是诺德衡资本的几位高层。黎承岳站在他右边，没有佩戴任何公开身份标识。
仔细看，黎承岳的左手腕上有一条黑色腕带。
那是她小时候送给他的东西。
她记得很清楚。
父亲不喜欢手表，却一直戴着那条腕带。
“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在哪里？”她问。
“海外。”贺野说，“论坛在新加坡举行。”
“我父亲为什么会去？”
“诺德衡资本的内部闭门会议。”
“他是被邀请的？”
“邮件里没有说明。”
黎见微看着照片，心里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她曾经以为父亲失踪，是因为他无力承担破产和债务。
后来她知道，他可能被诺德衡资本控制。
可现在，他不仅活着，还出现在诺德衡资本的内部会议上。
他究竟是被迫，还是已经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父亲现在在哪里？”
贺野摇头。
“照片的定位被删了。”
“许明川呢？”
“邮件账号是临时邮箱，发送后就注销。”
“他为什么只发照片？”
“可能是不方便留下更多信息。”
陆砚川看向屏幕。
“这不是普通照片。”
“我知道。”黎见微说，“照片里有信息。”
她将画面放大到沈致远身后的背景。
那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上悬挂着诺德衡资本的标志。
标志下方有一行小字：
Northvale Strategic Forum
她曾经在北屿咨询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
“这是诺德衡资本的战略论坛。”黎见微说，“我父亲出现在他们的内部会议，说明他至少拥有进入权限。”
“不能证明他是他们的人。”程砚清说。
“也不能证明他不是。”
她将照片保存。
“我要去新加坡。”
陆砚川立刻拒绝：“不行。”
黎见微转头。
“我还没说什么时候去。”
“任何时候都不行。”
“你又替我决定。”
“那不是普通公开论坛，是诺德衡资本的内部会议。照片拍摄地是他们的私人会所，外部人员无法进入。”
“所以我更要去。”
“你不知道风险。”
“我知道我父亲可能在那里。”
“他如果想见你，早就会联系你。”
这句话让黎见微的脸色一变。
“也许他联系过，只是被你们拦下了。”
陆砚川的眼神微微一沉。
“没有。”
“你怎么证明？”
“我查过你的通讯记录。”
“你又查我的手机？”
“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你醒来以后。”
黎见微看着他。
他依旧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刺耳。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通讯？”
“你刚醒的那段时间。”
“为什么？”
“我需要确认有没有人接触你。”
“所以我的生活、电话、邮件、账号，你都看过。”
“只是安全筛查。”
“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很好听的说法。”
陆砚川沉默。
黎见微将手机放回桌上。
“我会去找我父亲。”
“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你带我去。”
“那你准备怎么去？”
“自己查，自己申请签证，自己找人。”
“你连护照都没有。”
黎见微停住。
她确实没有护照。
她的证件在车祸后被重新办理过，所有旧证件都已经失效。
陆砚川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你的护照和身份证件都在程砚清那里。”
黎见微没有接。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只是让人补办。”
“什么时候？”
“你刚决定进入调查组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现在告诉你了。”
她看着那份文件，迟迟没有伸手。
陆砚川将它放回桌面。
“如果你要去，我会安排合法的调查团队。”
“我不接受你安排的团队。”
“那就由周既白负责法律部分，程砚清负责资料，贺野负责技术。”
“你呢？”
“我不跟你一起去。”
黎见微抬头。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为什么？”
“你不希望我跟着。”
“你就真的不去？”
“我会在国内查另一条线。”
“你父亲的线？”
“沈致远的资金和股权线。”
两条线，一条追父亲，一条追资本。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第一次真正拥有了不同的行动方向。
不再是他安排她去哪里，而是她主动做出选择。
“好。”她说，“我去找我父亲。”
陆砚川点头。
“但有一个条件。”
“说。”
“所有行程必须备案。”
“这又是限制？”
“不是。调查组的安全规则。”
“我可以接受。”
“不要单独行动。”
“也可以。”
“你身体出现问题，必须立即停止。”
“我自己决定。”
“黎见微。”
“这是我的底线。”
陆砚川看着她。
最后，他点头。
“好。”
她拿起文件，转身离开会议室。
走到门口时，贺野忽然开口。
“黎小姐。”
“嗯？”
“许明川的邮件里还有一句话。”
“什么？”
贺野将邮件原文放大。
最下面是一串看似无意义的数字：
2018-04-02 / 17 / 0317
黎见微看见日期，心里微微一动。
2018年4月2日。
正是芯片里记录的、黎承岳最后出现的日期。
17和0317又是什么意思？
她将数字记下来。
“你能解出来吗？”
贺野摇头。
“还在查。”
黎见微看向窗外。
“也许不是密码。”
“那是什么？”
她低声说：
“也许是我父亲想告诉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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