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没有人能替她决定
第五十二章 没有人能替她决定
民宿房间的灯光很暖。
黎见微坐在床边，将所有资料铺开。
事故视频、黑色戒指、母亲的证词、陆承岳留下的影像、陆砚川在车祸现场的照片，还有那枚从手链里取出的芯片。
它们像一块块互相无法完全拼合的碎片。
她不知道哪一块是真的，哪一块是别人故意让她看见的。
手机震动。
是程砚清发来的消息。
——陆先生让我把事故现场照片和当年医院记录发给你。
黎见微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几秒后，新的文件传过来。
第一份是照片原件。
第二份是医院记录。
第三份是陆砚川早年创业期间的财务流水。
她点开最后一份。
流水记录显示，在她车祸后第三天，陆砚川曾经向一家海外医疗设备公司支付了一笔钱。
那时他还没有创办星澜。
他的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两万元。
可一个月后，他抵押了第一批创业股份。
用那笔钱补上了她的医疗费用。
黎见微盯着那些数字，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她想起医院里那张三百万账单。
想起陆砚川说：
**因为你没有其他人。**
他没有提过自己的处境。
也没有提过那些年他曾经差一点连自己都保不住。
可这些并不能抵消契约。
她把财务流水关掉，又打开事故现场照片。
照片里，陆砚川俯身把她拖出车外。
他一只手护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抓着蓝色绘画盒。
那不是拿走。
更像是有人要抢，他先一步护住。
黎见微伸手放大照片。
画面右上方有一辆银色轿车。
车门半开。
门边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没有戴黑色戒指。
他手里拿着一把雨伞，正看向陆砚川。
黎见微心头一紧。
她把照片发给周既白。
——这个人是谁？
周既白很快回复：
——看不清，正在做图像增强。
不到一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这辆车登记在黎氏集团名下。
黎见微怔住。
黎氏集团的车，为什么会在事故现场？
她拨通周既白的电话。
“车是谁的？”
“车牌只恢复出一部分，但车辆属于黎氏集团后勤部门。”
“司机是谁？”
“记录显示是黎家司机秦远山。”
“秦远山？”
“他在车祸后离职，之后失踪。”
黎见微握紧手机。
“他是不是陆骁的替班司机？”
“我正在查。”
“查到以后立刻告诉我。”
挂断电话后，黎见微没有再看资料。
她下楼找到许棠。
“附近有安静一点的地方吗？”
“后院有一间小茶室。”
“我想坐一会儿。”
许棠看出她脸色不对，没再多问。
黎见微在茶室里坐了很久。
直到夜里十一点，陆砚川发来消息。
——我在楼下。
她没有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他发来第二条。
——不进来，只确认你安全。
黎见微看着手机，心里一阵烦躁。
她走到窗边。
楼下路灯下，陆砚川站在车旁，仰头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他没有打伞。
夜里起了细雨，肩头很快湿了一片。
黎见微走下楼。
“你来做什么？”
“送资料。”
“程砚清已经发给我了。”
“还有一份。”
陆砚川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她没有接。
“是什么？”
“陆骁失踪前最后一次和我联系的记录。”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我以前不想让你知道。”
“现在呢？”
“现在你有权知道。”
黎见微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
八年前，3月16日，20:51。
陆骁曾经拨打过陆砚川的电话。
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附件是一段语音。
黎见微按下播放。
陆骁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砚川，如果我今天没回去，不要找我。去找黎见微，她手里有一条银色手链。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能让别人拿走。”
声音停顿了一下。
“还有，别相信黎承岳。”
录音到这里结束。
黎见微看向陆砚川。
“你以前听过？”
“听过。”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陆骁当时已经失踪。”
“他让我保护我。”
“是。”
“你也因此在车祸现场救我。”
“是。”
“可你后来还是把我困在契约里。”
陆砚川没有否认。
“那时我不知道芯片是否还在你身上，也不知道谁会继续找你。”
“所以你把我留在身边。”
“对。”
“你有无数种方法保护我。”
“我没有找到比留在我身边更稳妥的。”
“你只是选择了对你最方便的。”
陆砚川看着她。
“也对我最残忍。”
黎见微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站在雨里，衬衫肩头已经湿透，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
“陆砚川，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解释？”
“因为解释不能改变结果。”
“那你道歉也不能。”
“我知道。”
“你不要再说……”
她停住。
这次，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陆砚川垂下眼。
“你可以不回去。”
“我知道。”
“你也可以不继续履行契约。”
“你说过，违约要赔钱。”
“我会把协议作废。”
“我不需要你施舍。”
“不是施舍。”
“那是什么？”
“补偿。”
黎见微将文件袋攥紧。
“我不需要补偿。我只想把自己的事情弄清楚。”
“我会帮你。”
“你不再主导。”
“好。”
“所有决定由我自己做。”
“好。”
“你不能因为担心我，就把我关起来。”
“好。”
“如果你做不到——”
“我会做到。”
雨声落在两人之间。
黎见微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说什么。
她想让他承认自己错了。
他已经承认。
她想让他感到痛苦。
可他看起来比她更早陷入痛苦。
“你回去吧。”她说。
“好。”
陆砚川转身。
黎见微看着他的背影走向车边，忽然开口：
“明天我会回星澜上班。”
他停下。
“嗯。”
“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
“是因为我需要一份收入。”
“我会让人事按正常标准发放。”
“你不能给我特殊待遇。”
“不会。”
“那就好。”
陆砚川上车离开。
黎见微站在民宿门口，直到车灯消失，才低头看向手中的录音文件。
她终于明白，陆砚川不是从车祸后才开始守着她。
他是在陆骁失踪前，就接到了那个电话。
而她昏迷后的八年，他不过是在完成父亲临死前交给他的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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