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宗政珩查宋珏
德妃将一份名单捏在指尖,烛火映着上面一个个蝇头小楷。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名字。
御茶房的宫女、尚服局的绣娘、太极殿外洒扫的小太监……
这些人平日毫不起眼,却是宋珏安插在后宫里的耳目。
她不会自己去告状。
告状太蠢,会引火烧身,也会让皇帝起疑。
她要让皇帝自己发现,自己撞破,自己查实,自己疑心。
帝王多疑,一旦疑心生根,便会自己往深处挖,挖到最后,贵妃与宋珏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便会一桩一桩浮出水面。
梧桐垂手立在身侧,低声问:“娘娘,要如何动手?”
“宋珏不是安排了一个眼线在御茶房么?那个姓周的小太监,专门负责给太极殿送茶。”
梧桐点头:“是,奴婢记得。”
“明日,让他在给陛下送茶时,‘不小心’掉出一封信。信的内容不必多,只需写——‘贵妃身世已查明,乃晋安王嫡女。玉佩为证,万勿声张。’落款不必写名字,但字迹,要仿宋珏的。”
梧桐心头一凛,低声道:“陛下若问起来……”
德妃抬眸,目光平静如死水:“那小太监也许不会‘供出’宋珏。但他本就是宋珏的人,只要陛下去查,有什么查不出来的?”
“贵妃之前早就查过自己的身世,还是让宋珏去查的,年节后那次出宫就是因为此事,当时陛下定然不知道此事,否则也不会回了永乐宫,又出宫找贵妃,而贵妃失踪了几个时辰,这几个时辰贵妃和宋珏在一起,而陛下并不清楚。”
“届时陛下便知,宋珏不仅暗中调查贵妃身世,还与贵妃早有往来。”
梧桐垂首应道:“是,奴婢这便去安排。”
*
暮色四合。
慈宁宫。
太后歪在凤榻上,怀里搂着宗政暄,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正笑眯眯地喂他。
小人儿吃得满嘴碎屑,腮帮子鼓鼓的。
太后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温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暄暄嚼完了,仰起脸,奶声奶气地说:“皇祖母,好吃!”
太后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祝昭仪坐在下首,手里拿着一个布偶老虎,正卖力地逗暄暄玩。
“大皇子你看,老虎!嗷呜——”
她学着老虎叫,声音又轻又软,暄暄被逗得咯咯直笑,伸手去抢那只布偶。
祝昭仪笑着递给他。
太后慈爱地望着暄暄。
这孩子,眉眼像皇帝,性子却不像。
皇帝小时候冷冰冰的,不爱笑,也不爱亲近人。
暄暄却是个暖的,见谁都笑,嘴又甜,一口一个“皇祖母”,叫得她心口发软。
“贵妃娘娘到——”殿外传来太监的唱报。
乔书仪款步而入,一身月白宫装,小腹高高隆起,行动间却不见笨拙。
她先向太后行了礼,又朝祝昭仪微微颔首,然后朝暄暄张开双臂:
“暄暄,母妃来接你了。”
暄暄一见她,从太后怀里挣下来,摇摇晃晃地扑过去:“母妃!”
乔书仪一把接住他,搂在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太后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大皇子乖得很,哀家很喜欢。你……回去好生照看。”
“是,多谢太后娘娘照看暄暄。暄暄,跟皇祖母说再见。”
暄暄乖乖地朝太后挥了挥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皇祖母再见!祝娘娘再见!”
太后的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了,只“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祝昭仪坐在一旁,从乔书仪进殿的那一刻起,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她望着乔书仪愈发莹润的脸,望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望着她怀里的暄暄。
那孩子,方才还在她怀里笑得那么开心,见了亲娘便头也不回地扑过去了。
祝昭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也不说。
乔书仪朝她微微颔首,她也不回礼,只别过脸去,端起茶盏挡住自己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将一口怨气咽回肚子里。
乔书仪也不在意,抱着暄暄转身出了殿门。
娘俩在永乐宫等了许久,也不见宗政珩过来。
小孩子饿得快,一待不住便开始哼哼唧唧。
“母妃,吃饭饭……”
暄暄扯着乔书仪的袖子,小嘴嘟得老高。
“母妃……”
乔书仪被他可怜巴巴的小模样逗笑了,弯腰捏了捏他的脸蛋:
“好好好,这就吃。申嬷嬷,把大皇子的膳食端上来。”
膳桌摆好,暄暄被安置在特制的高脚凳上,高度刚刚好,小手刚好够着桌面。
他吃饭极乖,不哭不闹,想吃哪道菜便伸出手指一点:“吃,吃。”
乔书仪便笑着给他夹到碗里。
他喜欢一口菜一口饭,吃得认真又香甜,腮帮子鼓鼓的。
乔书仪忍不住又替他舀了一勺蛋羹。
宗政暄正吃着,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趋步而入,垂首禀道:“贵妃娘娘,陛下说今日政务繁忙,尚不得闲,让娘娘和大皇子先用膳,不必等了。”
乔书仪:“陛下可说了何时过来?”
“这……陛下没说。”
乔书仪眉心微动,不咸不淡地应道:“知道了。退下罢。”
小太监躬身退了出去。
殿中静了下来,宗政暄小手抓着勺子,歪着头看她:“母妃,父皇呢?”
“父皇忙,咱们先吃。”
太极殿内,烛火通明。
李德肃立御案前,面色凝重,将这几日查到的蛛丝马迹一五一十禀报。
“陛下,御茶房那个小太监名叫小虎子,奴才发现他行迹可疑后,并未打草惊蛇,只命寒鸮卫暗中盯着。这半月与他有过接触的数人,奴才全部登记在册,并让人细查,查过之后便发现,这些人或是在宫外受过宋大人恩惠,或是与宋大人私下有往来,关系盘根错节。”
“今日奴才将小虎子直接拿下,严刑之下,又将他与那些人往来的证据摊在他面前,他自知瞒不住,终于开口认了,他的确是宋大人的人。”
宗政珩走到窗前,单手负于身后,背对着李德。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想起乔书仪查到自己身世那件事。
当初她到底找了谁,又是如何查到的,他并没有深究。
他想着,她既然没有因身世与他生出隔阂,那她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也无妨。
他甚至觉得,许是她花钱请了宫外的江湖中人,那些拿钱办事的散人,查完便散,不留痕迹。
他从未想过,她与宋珏早已相识。
她在吴郡那两年,宋珏一直在北方打仗,天南地北,两人如何会有交集?何时有的交集?
宗政珩闭上眼,将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
再睁开时,漆黑的眸子里尽是冷厉与果决。
“传朕口谕——宋珏暂离兵部,调往京郊大营‘历练’三个月。”
李德心头一凛:“是。”
宗政珩顿了顿,又道:“派人盯住宋珏的府邸,他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晓。另传寒鸮卫暗中搜查其府邸,不得声张。”
李德连声应了,悄悄退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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