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淑妃的试探
乔书仪坐在凤辇上,前往长宁宫。
一路上,宫人们见了她都恭敬地垂首避让,一声声“贵妃娘娘”里,敬畏远比真心多。
长宁宫里,苏云嫣早已备好了茶。
她今日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虽仍带着病后的单薄。
见柳苏苏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苏云嫣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给柳苏苏行礼,那种落差和卑微让她极为不舒坦。
乔书仪虚扶了她一把:“淑妃不必多礼,坐吧。”
两人落座,碧桃奉上茶来,便带着宫女们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她们两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贵妃娘娘,今日请你来,一是为了感谢年节那日在御道上的救命之恩。若不是碰到了你,臣妾只怕……早就没命了。”
“淑妃言重了,本宫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苏云嫣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
“还有落水那件事……臣妾一直想找机会与你解释。臣妾是被陷害的,你……信臣妾么?”
乔书仪沉默了片刻。
苏云嫣的演技比起她也是不遑多让。
“淑妃,本宫入宫这些日子,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九死一生?到了如今,本宫也不知该信谁,不该信谁。只是陛下曾亲口对本宫说,落水那日,你不是幕后主使。这就够了。”
“至于你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本宫不会过问,也无权过问。”
苏云嫣心头一沉。
她听得出话里的距离——不是恨,不是怨,是客客气气的,是疏离。
“贵妃娘娘……我们终究还是像后宫其他女子一样,走到陌路了,是么?你……已经不信臣妾了,是么?”
“本宫只是……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苏云嫣咬了咬唇,话锋一转:
“那周充仪呢?贵妃何时与周充仪情分如此深厚了?她竟愿意舍命救你……”
乔书仪:“本宫不知。本宫也想知道,周充仪为何愿意舍命相救。所以本宫日日让人悉心照料,就等着她醒过来,亲口问个明白。”
“贵妃如今受尽陛下宠爱,那……可还记得宫外苦苦等候你的兄长?”
乔书仪:“苏大人是个好人。本宫不想拖累他的前程。淑妃,苏大人若是与本宫有任何牵扯,你觉得……他能有好下场么?现在这样,对他,对我,对你,都好。”
苏云嫣微微垂眸,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宋珏信誓旦旦地认为柳苏苏一定会离开皇宫。
瞧瞧现在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仪贵妃,她已是后宫女眷之首,贵妃之尊,泼天的富贵,帝王的专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世间哪个女子,会舍得丢掉这样的日子?
柳苏苏不愿走,她早就猜到了,甚至,一切都是柳苏苏的障眼法,柳苏苏的目的就是入宫,就是抢走陛下。
可宋珏不信。
苏云嫣忽然话锋一转,笑着道:
“臣妾记得贵妃娘娘在吴郡时开过药堂,医术十分高明。臣妾也看过不少医书,对药草颇有兴趣。只是咱们大璋的药方,和臣妾从前看过的那些……似乎有些不同。”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乔书仪的脸。
乔书仪:“哦?淑妃从前看的,是哪里的医书?”
苏云嫣笑了笑,随口说了几个书名,都是些常见的本草典籍,接着又道:
“臣妾还看过一些有趣的外邦医书,上面记载着一些咱们大璋没有的药材,比如……青霉素。”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乔书仪。
乔书仪面不改色,抬起眼:“本宫孤陋寡闻,倒不曾听过这味药。淑妃见多识广,改日不妨借本宫瞧瞧。”
呵。
原来如此。
苏云嫣竟也是个冒牌货,同她一样,是穿越者。
难怪与书中女主的性情大相径庭,处处透着别扭。
她现在是在试探她么?想看看她是不是同类?
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她都不会认。
苏云嫣望着她毫无破绽的眼睛,一时分不清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她笑了笑,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掩住眼底的失望与焦躁。
难道她猜错了?
柳苏苏不是穿越者?
可那些疑点,又怎么解释?
她不相信一切都是巧合,也不相信一个普通人可以轻易拿走属于女主的一切!
“贵妃娘娘不知道便罢了。臣妾此番中毒,身子着实遭了大罪,幸得陛下垂怜,不仅将大公主过继到臣妾名下,还允准兄长入宫探视。算算时辰,哥哥也该到了。”
“他在家书中屡次提及娘娘,言语间甚是挂念,想必有许多话想当面与娘娘说。贵妃若是不忙,可愿见一见?娘娘放心,臣妾自会全程陪同,绝不会让旁人说了闲话去。”
乔书仪微微眯眼。
宗政珩不在宫中,苏云嫣偏偏挑这个时候让苏景昀来见她,她想做什么?
诬陷她与外男私通?
可苏景昀是她亲哥哥,她应当不至于拿兄长的前程来赌。
不,不对。
眼前这个淑妃,早已不是书中女主,而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穿越者。
她对苏景昀究竟有几分真心,谁说得准?
乔书仪收回思绪:“淑妃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本宫如今协理宫权,深知宫规森严,后妃不得私见外男。本宫不便与苏大人相见,你替本宫向他问声好便是。若苏大人提起本宫,便说本宫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苏云嫣面色微微一僵。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计划总是一再被打乱。
那日刺杀,半路杀出个周婉娘。
今日她苦心安排,柳苏苏又不按常理出牌。
她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碧桃已掀帘而入,恭声禀道:
“娘娘,苏大人到了,正在偏厅候着。”
苏云嫣眸光一亮,连忙站起身来,欢喜道:
“快请哥哥稍坐,本宫这便过去。”
她转向乔书仪,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贵妃,哥哥既然来了,你便见上一面罢。哪怕不说一句话,只让他远远瞧你一眼,也好叫他放心。”
“不了。暄暄还在永乐宫等着本宫用膳,本宫不便久留。淑妃与兄长难得团聚,本宫就不打扰了。”
乔书仪离去之后,苏云嫣独坐了片刻,才起身往偏厅去。
苏景昀已在厅中等候多时,见妹妹进来,连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底满是担忧。
苏云嫣却只是淡淡一笑,虚应了几句,便命人摆上茶点,与兄长闲话家常。
原书中,苏景昀自吴郡回京后应当步步高升,成为天子心腹。
可如今,陛下对他却并不如何看重,莫说核心决策,便是寻常朝议也不过是列席而已。
这样一个帮不上忙的哥哥,于她而言,当真是半点用处也没有。
苏景昀浑然不觉妹妹心不在焉,只顾着问她身子可好些了,饮食如何,太医怎么说,之后便聊到仪贵妃。
茶过三巡,苏云嫣忽然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
“哥哥,贵妃娘娘不便在此见你,但你可以去永乐宫见她。娘娘在宫墙一侧开了小门,我让人引你过去,如何?”
苏景昀聊着聊着,觉得头脑一阵昏沉,像有层薄雾笼罩上来,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勉强压下那股不适:
“当真?贵妃……要见我?”
苏云嫣含笑点头:
“自然。我让宫女引你过去,只是你得换一身太监的衣裳,免得给贵妃惹来闲话。”
苏景昀没有多想,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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