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知道身份
半个月很快过去。
周婉娘依旧昏迷着,乔书仪每日都去披香殿探望。
前几日,柳暄被送出了宫。
孩子搂着乔书仪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声声“娘亲、娘亲”叫得她心口发疼。
她站在宫门口,听着哭声渐渐远去,才收回目光。
这次见了柳暄,乔书仪想要加快步伐,让暄暄更快地名正言顺地回到她身边。
他才是宗政珩的长子,不该无名无份地养在宫外。
而一个好消息很快被宋珏带来。
宋珏在夜色中悄然潜入永乐宫,将一个锦盒双手呈上。
“贵妃娘娘,微臣幸不辱命。这是从晋州柳府找到的画像。”
乔书仪接过,缓缓展开。
烛火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骄矜又张扬的笑意。
是曾经的乔书仪。
宋珏立在一旁,将查到的真相一一道来:
“娘娘,您是晋安王嫡女乔书仪。晋安王谋反,乔氏一族满门抄斩。您的母亲柳金玉因被晋安王休弃,侥幸捡回一条命。”
“这幅画像,便是微臣从令堂手中求得的。”
乔书仪盯着画像,手指微微发颤:
“陛下……知道本宫是罪臣之女吗?”
“微臣猜测,陛下一直知情。周充仪是您从前的闺中密友,是陛下让她对您封了口。陛下从一开始便知道您的身份。”
微臣还打听到,当年晋安王嫡女在斩首前夕逃跑,陛下淋着雨在山崖下找了一整夜,只寻到一件被豺狼撕碎的血衣。这才所有人都以为您已经死了。”
乔书仪握着画像的手指骤然收紧,目光直直地盯着宋珏:
“若我只是一个死囚,陛下为何要淋着雨找我一整夜?除非——本宫与陛下从前便认识。我的孩子……暄暄,是陛下的,对吗?”
宋珏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乔书仪踉跄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那我为何会活下来?是谁送我去吴郡的?”
“当年我怀着孩子,陛下要杀我,所以我逃了。可他在吴郡再见到我时,为何不杀我,反而要与我在一起?他到底想做什么?”
乔书仪的声音忽然顿住,唇边浮起一丝凉薄的笑。
“难怪他让暄暄叫他爹爹,难怪他不嫌我生过孩子。”
“而他不愿让我恢复记忆,是因为他灭了我全族,还曾追杀过身怀六甲的我。”
她抬起眼,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哭出来一般:
“当初在吴郡的柳苏苏,没有身份,没有背景,什么都不记得了,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所以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将我带回宫,将我变成他的贵妃。”
“本宫……只是他掌心的玩物。”
最后几个字,她的嗓音微微发颤,眸中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被她死死忍着,不肯落下来。
昏暗的烛火在她身后摇曳,将她绝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那一种破碎的美,像深秋枝头最后一朵不肯凋零的花,风一吹就要散,却偏要倔强地开着。
宋珏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说不出话。
乔书仪转过头问道:
“宋珏,你为何愿意这样帮我?当真只是因为恩情?”
宋珏一怔,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娘娘是很好的人。”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涩得像含着沙,“微臣只想让您开心幸福。若皇宫对您而言是囚笼,那微臣无论如何,都要送您出去。”
“出宫以后呢?”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宋珏,有我们的容身之所吗?”
宋珏望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断了。
“只要娘娘愿意,臣……愿意陪着娘娘浪迹天涯。”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住了。
乔书仪微愣后一步步走近他。
宋珏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退。
直到她的衣角几乎贴上他的衣襟,他才猛地屏住了呼吸。
乔书仪:“宋珏,我不在乎身份地位,只在乎一颗真心。原本我喜欢苏大人,因为他赤诚,待我一心一意。后来被陛下强迫入宫,我原是抗拒的,可他说要独宠我一人,我便也动了心。”
“可不曾想,他的宠爱,全在欺骗之上。”
“宋珏,若你要陪我浪迹天涯,便是许我余生。你的心——”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一下,又一下,“有旁人,比我更重要么?”
宋珏浑身僵住,心跳如擂鼓。
他凝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能看见眼底薄薄的水光和藏不住的脆弱。
他不曾想过,承诺会这么轻易地脱口而出。
他原以为,苏小姐会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报恩、守护,了此残生。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也不过是俗世男子,逃不过皮囊的惊艳,更逃不过救命之恩与悄然滋长的牵念。
她的容貌,她的笑,她伏在他肩头说“宋珏,快去救淑妃”时澄澈的眼睛,早已一点一点把他的心拽了过去。
“不会有旁人。”他说。
“若是你离开皇宫,你便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心底却暗暗补了一句——带她走了,淑妃在后宫也没了对手,也算还清了那份恩情。
从此两不相欠,各安天命,他要过自己的人生。
乔书仪忽然退后一步:“宋珏,这句话我会一直记得。但——我想知道真相,再做决定。”
宋珏敛了敛心神,沉声道:
“陛下已启程回宫,后日便到。除了令堂,微臣还找到了当年在晋安王府伺候您的两名侍女。只是她们今日才抵京,微臣问起往事,她们拒不开口,只说除非见到你本人,否则半个字也不会吐露。那两个丫鬟,应是你从前的心腹,极为忠心。她们或许知道全部的真相。”
乔书仪:“我要出宫见她们。”
“陛下后日回宫,明日正是出宫的好时机。”
夜色如墨。
此时官道上只闻急促的马蹄声。
宗政珩一身玄色劲装,伏在马上,扬鞭催蹄,将随行的侍卫远远甩在身后。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銮驾仪仗,都抵不过他想早一刻见到她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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