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混乱刺杀
衔枝一路摸到了长宁宫的披香殿。
殿外只有周充仪的贴身宫女西锦守着,见了衔枝,微微一怔。
衔枝压低声音问道:“周充仪怎么了?今日年节大宴,怎么没去?”
西锦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掩不住惊喜:“充仪?婕妤她……复位了?”
衔枝点头:“太后懿旨,周婕妤复位充仪。”
西锦眼眶倏地红了,欢喜得声音都发颤:“娘娘若知道了,不知该多高兴……”
衔枝打断她,又问:“她为何突然身子不适?”
西锦蹙起眉,露出几分困惑:
“说来也怪,傍晚时主子说想独自走走,回来便径直进了寝殿,只说身体不舒服要睡一觉,还吩咐奴婢去太和殿告假。奴婢在门外问了几句,主子声音闷闷的,只说没事,不许人进去打扰。”
衔枝眉头越拧越紧:“你确定她一直在里面?”
西锦被她严肃的神情唬得心里发虚,抿了抿唇。
衔枝不再多问,伸手推开殿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衔枝放轻脚步,一边往床榻走,一边压低声音唤:“周充仪……周充仪……”
帐子里没有人应。
西锦惶惶跟在衔枝身后。
衔枝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帷幔。
周充仪合衣躺在床上。
衔枝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可旋即又提了起来。
“不对劲。便是睡着了,也不该这样毫无知觉。”
她伸出手,轻轻摇了摇周充仪的肩膀,纹丝不动。
她心中一凛,连忙探指至周充仪鼻下,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衔枝吁了口气,回头对西锦道:
“人还活着。”
西锦脸都白了,冷汗涔涔而下。
若主子在她当值时出了事,她也活不成。
衔枝面色微凝,吩咐道:“你速去永乐宫寻申嬷嬷,向她讨一味药。申嬷嬷一直照看小公子,娘娘医术高明,曾留给她不少好药。你便问问她,可有能让人从昏睡中尽快醒来的法子。”
“记住,悄悄去,莫要惊动旁人。”
西锦连忙点头:“是,衔枝姐姐,奴婢这就去。”
与此同时,一个宫女匆匆从偏门闪入长宁宫主殿,跪在苏云嫣面前,声音发颤:
“娘娘,永乐宫的衔枝去了披香殿……奴婢,奴婢没得手。”
苏云嫣脸色一沉。
衔枝去了披香殿,仪妃已经起了疑心?
不,仪妃可能只是来看看周婉娘为何没去太和殿,她不可能知道她的计划。
今夜是她唯一的机会。
“先不管周婕妤,计划照旧。等衔枝离开,你再找机会……杀了周婕妤。”
“是,娘娘。”
*
宴会终于散了,太和殿的笙箫渐远。
乔书仪坐在凤辇上,揉了揉眉心:
“金嬷嬷,衔枝还没回来?”
金嬷嬷摇了摇头:“娘娘,可要奴婢差人去问问?”
乔书仪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派两个太监去长宁宫瞧瞧。”
金嬷嬷正要转身吩咐,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救命!救命!有人要杀本宫——”
乔书仪眉头一拧,这是苏云嫣的声音。
幽禁了还不消停,又要作什么妖?
她脑中飞快转过一个念头,周婉娘今日缺席年节宴,莫非与苏云嫣有关?
她眼底厉色一闪而过,攥紧了凤辇的扶手。
正思忖间,宫女们高举的宫灯竟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御道上骤然陷入昏暗。
众人一阵慌乱。
金嬷嬷连忙挡在凤辇前,厉声喝道:“落轿!护住贵妃娘娘!”
黑暗中,只借着薄薄的月光勉强分辨人影。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径直扑到凤辇前,赫然是淑妃苏云嫣。
金嬷嬷横身一拦,厉声呵斥:
“大胆!何人冲撞贵妃娘娘凤驾!”
苏云嫣怔了一瞬,耳中嗡鸣如雷。
贵妃?
柳苏苏……成贵妃了?!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将翻涌的恨意一寸一寸压回喉咙里,踉跄着扑到凤辇旁,伸出手想去抓乔书仪的衣袖:
“柳苏苏,你现在是贵妃了……你看在我哥哥的面上,救我一次……救我一次……”
“何人要害你?这深宫禁苑,谁有这天大的胆子,竟敢在年节之夜行凶?”
苏云嫣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贵妃,你落水的事与我无关,不是我做的!定是那幕后真凶想要杀人灭口!”
乔书仪目光微闪,转向金嬷嬷:
“金嬷嬷,速去通知侍卫统领,再派人禀报陛下。”
金嬷嬷躬身应道:“是。”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窜出一个太监装扮的人影,手中短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厉的白光,直直朝苏云嫣扑来。
苏云嫣惊叫着围着凤辇躲闪。
乔书仪不会武功,自然不会将自己暴露在不知底细的杀手面前。
她下了凤辇,在金嬷嬷和几个宫女的护持下退到一旁。
其余的太监一拥而上,与持刀的凶徒在黑暗中周旋。
但没人注意到,在凤辇另一侧的暗影里,一道黑影正无声无息地朝乔书仪逼近。
苏云嫣也看见了,时机到了。
她要救柳苏苏。
虽然她巴不得柳苏苏就这样死了干净,可这女人命大,万一这一刀没能要她的命,自己不仅幽禁之罪难逃,只怕还要死在陛下的盛怒之下。
她咬牙,正要冲上去,可没想到,却有人比她更快。
乔书仪只觉一股力从身后撞来,整个人被扑倒在地。
随即,一声闷响——是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钝而沉。
她猛地回头,借着黯淡的月光,看见周婉娘趴在她身上,嘴唇瞬间褪去血色,变得惨白。
而她的后腰处,一柄短刀深深没入。
而行凶的两个人在衔枝提着灯笼赶来之前,早已借着夜色遁走,连影子都没留下。
衔枝提着灯笼气喘吁吁地追着周婕妤赶过来,灯光照亮了地上一摊刺目的红。
她惊得几乎失手摔了灯笼,愣在原地。
苏云嫣站在几步之外,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乔书仪顾不得许多,连忙翻身将周婉娘揽进怀里,一手死死按住她后腰的伤口。
她声音微微发抖,却仍是稳稳地、一遍一遍地唤:
“周充仪……婉娘……别睡,坚持住.......”
周婉娘靠在她肩头,气息微弱,却吃力地抬起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唤了一声:
“乔姐姐……”
乔书仪恍惚了下,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些人,有些情,是她算不准、也还不起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她就一直把自己当做旁观者,肆无忌惮地活,随心所欲地闹,笑着看那些算计她的人自食恶果,面不改色地将旁人当做登天的梯子。
后来知道了剧情,她也只是像在打一场游戏。
宗政珩是通关的关键,后位是最终的奖励,所有人都是她脚底的石阶,踩过去便好,不值得回头多看一眼。
周婉娘,这个在晋州曾与她有过几年闺蜜情分的女子,她也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两年多不见,这个笨丫头竟会替她挡刀。
乔书仪清楚,后宫之中,人心隔肚皮,没有谁是真正简单的。
她从来不敢说自己能算无遗策,更不敢说能将每一件事都牢牢攥在掌心。
若今日受伤的是她自己,她只会冷冷地认下这一局——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只要不死,她总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不怕受伤,也不怕输。
但有人心甘情愿替她伤,乔书仪的心便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堵,压得她很难受。
乔书仪低头柔声道:“别怕,没事的……本宫不会让你有事。”
周婉娘的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咬紧牙关,声音陡然拔高:“还不快去传太医!”
随后,乔书仪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她通医术,随身携带救命药早已成了习惯。
她咬开瓶塞,将金疮药粉末均匀地洒在周婉娘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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