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册封贵妃
宋珏悄无声息地将周婉娘送回她自己的寝殿,又仔细掩上门窗,纵身没入沉沉夜色。
长宁宫的廊下复归寂静。
永乐宫。
乔书仪立于铜镜前,由着金嬷嬷与衔枝替她换上今夜的年节宫装。
那是一套水红色的织金凤尾罗裙,裙身以捻金线绣出百鸟朝凤的纹样,领口袖口皆缀着圆润的南珠。
腰封收得极紧,衬得她愈发窈窕,裙摆层层叠叠铺展开去,如流云,如霞蔚。
乔书仪对着镜中抿了抿唇,嫣红的唇瓣让绝美的脸蛋更加妩媚。
衔枝最后捧上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斜斜插入她高耸的云髻。
金嬷嬷退后两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忍不住低声叹道:
“娘娘今日,当真是月里嫦娥也不过如此。”
乔书仪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只最后理了理披帛,款步走出殿门。
夜风拂过,裙裾翻飞如烈火燃烧,衬着满宫的红灯笼,竟是连月光都失了颜色。
宗政珩已在乾元门外候着,太后、德妃、祝昭仪也陆续到了。
祝昭仪虽被禁足,今夜年节大宴是宫中体面,太后特准她出来,只不许她多言多语。
她穿着一身鹅黄织锦宫装,面色却有些苍白,目光在触到乔书仪一身凤尾裙时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帘,藏住了一闪而过的嫉恨。
太后端详了乔书仪一眼,嘴角扯出一丝不咸不淡的笑,没有多言。
宗政珩伸出手,乔书仪将手搭进他掌心,十指交握。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太和殿去。
殿内早已灯火辉煌,满朝文武及命妇分列两侧,见帝王仪仗入殿,纷纷跪倒,高呼万岁。
宗政珩牵着乔书仪登上御座,太后的凤座设在御座右侧稍后,德妃与仪妃分坐两侧,祝昭仪与其余妃嫔依次落座。
至此,年节大宴便在笙箫声中正式拉开帷幕。
宗政珩端起酒盏,起身致辞,声音不高,却满殿可闻:
“今夜除夕,新旧交替。朕登基以来,赖天地祖宗之灵,群臣百姓之力,四海升平,万民乐业。值此佳节,与卿等同乐。”
他举杯,满殿皆举。
太后也含笑说了几句吉利话,无非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类。
殿中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文武大臣轮流趋步上前,举杯敬祝圣上万寿,又三两成群相互恭维,或论朝政,或叙旧谊,一团和气。
命妇席间亦是珠翠环绕,推杯换盏。
宋珏的目光落在御座之侧的仪妃身上。
她端坐于天子身畔,凤尾裙铺展如云霞,赤金步摇在烛火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衬得本就倾城的容颜愈发矜贵张扬。
她偶尔笑一笑,偶尔和低头的陛下说着悄悄话,浑身透着一种被千娇万宠之后的尊贵,像一只栖息在九重天上的凤凰,羽翼灿烂,俯瞰众生。
宋珏垂下眼帘,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如今的仪妃,还看得上苏景昀么?
苏景昀不过一介文弱书生,论相貌、论权势、就连他都比不过,如何配得上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宋珏又猛地怔住了。
他凭什么评判苏景昀配不配?
宴会中旬。
太后目光缓缓扫过满殿宾客,道:
“今岁除夕,普天同庆。哀家掌后宫之权,理当论功行赏。凡后宫妃嫔,侍上勤谨、恪守本分者,哀家皆已记在心中。”
她顿了顿,侧首望向身旁的刘嬷嬷:“刘嬷嬷,宣旨罢。”
刘嬷嬷恭恭敬敬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懿旨,展开,朗声宣读。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众妃嫔屏息凝神,都期待着名字落在自己头上。
“温充媛,侍奉年久,勤谨无过,着即撤销禁足,复位充媛。”温充媛从末座起身,含泪叩首。
“陆昭媛,身怀龙嗣,即将临盆,着晋为昭容。”陆昭媛由宫女搀扶着谢恩。
“周婕妤,虽曾有过,然知错能改,侍上恭谨,复位充仪。”
她念完,抬眼望向妃嫔席,却不见周婕妤起身谢恩。皱了皱眉,又念了一遍:
“周婕妤,复位充仪。”
仍无人应声。
这时,一个宫女从末座走出,跪地禀道:
“回太后娘娘、陛下,周婕妤突发不适,恐失仪于御前,特命奴婢代为告假,望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淡淡“嗯”了一声,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刘嬷嬷便继续宣读下一道:
“王修容,温婉贤淑,夙夜勤勉,晋为修仪。”王修容喜不自胜,连忙起身行礼谢恩,脸上笑靥如花。
刘嬷嬷念了几个低位妃嫔的晋封,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众人并不在意。
最后将手中懿旨缓缓合拢,殿中一时安静,那些未得晋封的妃嫔难掩失落。
特别是那些久无圣宠、一年到头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的低位妃嫔,眼巴巴盼着年节能晋上一级。
毕竟位分上去一阶,俸禄、衣料、炭火、伺候的人数便都不同,日子也就好过许多。
可惜懿旨已收,她们的那点指望,便也只能指望来年了。
众人正欲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寒暄,刘嬷嬷竟又从袖中取出第二卷明黄绢帛,双手展开,声音陡然拔高:
“太后另有恩旨——仪妃柳氏,温慧秉心,柔嘉成性。自入宫闱,侍上恭谨,夙夜勤勉。吴郡救驾,以身试毒,忠勇可嘉;冰窖落水,九死一生,犹念君恩。陛下怜其赤诚,太后嘉其贤孝。今特晋为贵妃,赐封号‘仪’,协助太后统摄六宫,掌后宫事宜。望其勿负圣恩,恪尽贵妃之职。钦此!”
满殿哗然。
“贵妃”二字像巨石投进平湖,激起千层浪。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
德妃端着酒盏的手一顿。
贵妃?
太后竟亲自下懿旨册封仪妃为贵妃?
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脑中却已飞速转开了。
那日,陛下带着仪妃与淑妃落水的证据去了慈宁宫,太后却屏退所有妃嫔,独与陛下密谈了许久。
当时她便觉蹊跷。
如今想来,册封仪妃为贵妃,定是陛下的主意。
太后之所以点头,恐怕是陛下以祝昭仪为要挟,换来的让步。
那次落水,幕后主使定然是祝昭仪。
陛下查出真相,却不动声色,拿来与太后做了一笔交易:饶祝昭仪一命,换仪妃一个贵妃之位。
德妃攥紧了酒盏,指节微微泛白。
若由陛下亲自下旨册封仪妃为贵妃,满朝文武必言“君王沉迷美色”,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仪妃,骂她狐媚惑主,骂她祸国殃民。
可懿旨出自太后,太后掌后宫之权,仪妃又有救驾之功,入宫后差点丧命,更得陛下欢心、伺候有功,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册封贵妃,情理之中,便是朝臣也无话可说。
贵妃……一步一步,爬得可真快。
祝昭仪猛地抬起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被太后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命妇席中窃窃私语如蜂鸣般嗡嗡响成一片。
乔书仪面色如常,叩谢接旨:
“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谢陛下恩典。臣妾定当恪守本分,侍奉陛下,孝敬太后,不负圣望。”
太后面上浮起慈和的笑意:
“这后宫里头,哀家只看两样,一是皇嗣,二是本分。你既得皇帝欢心,又能替他分忧,哀家便成全你。望你日后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哀家对你的看重。”
“是,太后娘娘。”
宗政珩亲手将她扶起:“起来吧。”
重新落座后,乔书仪不动声色地侧过脸,目光一掠,衔枝便心领神会,垂下头,将耳朵凑近。
乔书仪压低声音:“去披香殿瞧瞧,周婕妤究竟怎么了。”
衔枝微微颔首,趁着满殿觥筹交错、无人留意,悄悄从侧门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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