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太后心机
花房内暖意融融,各色冬花静静绽放。
巨大的琉璃镜立在花木深处,镜面光洁如洗,映着满室春色。
镜旁搁着几支画笔,各色墨汁排列整齐,笔毫上墨迹未干,显然方才还有人在这里描画。
太后望着那面琉璃镜,心中微微一沉。
当年她不过是先帝后宫一个不起眼的小妃嫔时,便曾听闻,那些得宠的妃嫔不仅宫殿极尽奢华,更能得到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恩赐。
这一整面的琉璃镜,满屋的奇花异木,还有方才一路进来所见的永乐宫之富丽堂皇。
这些,都是她年轻时从不曾拥有过的。
太后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再抬眸时,目光落在乔书仪身上,便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审视与不悦。
太后搁下茶盏,转向宗政珩,目光落在那面琉璃镜旁的画笔与墨汁上:
“皇帝和仪妃这是在作画?怎么没瞧见画纸?”
“朕正在调试颜色,母后就来了,还未开始作画。”
太后微微颔首,目光却意味深长地从乔书仪脸上掠过。
鲜艳的墨汁摆在这里,皇帝又说还未开始作画——画纸不见,画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太后心头一震,淑妃所言果然不虚——仪妃确实在身上作画。
可那不是她自己画的,是皇帝亲手所绘!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她活了这些年,从未见过哪个名门闺秀使出这等狐媚手段,也只有仪妃这出身江南的民妇,才懂这些不入流的调情伎俩。
然皇帝在此,口口声声说是在调试颜色,她纵是心知肚明,也无实证,总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命仪妃解衣查验。
更何况,皇帝宁可扯谎也要护着仪妃,她今日这一趟永乐宫,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好一个妖妃。
太后站起身来。
“那哀家便不打扰皇帝的雅致了。”
“只是皇帝也要当心自己的身子。早朝关乎社稷安危,是祖宗留下的法度,皇帝切莫再轻易耽误了。否则,哀家只能说是仪妃伺候不周,未能尽好妃嫔的本分。”
“母后教诲,儿子记下了。”
乔书仪:“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祝容瑜连忙跟上,垂着眼,不敢吭声。
慈宁宫中。
太后端坐凤榻上,面色沉沉如霜。
祝容瑜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低声试探道:
“姑母,臣妾今日实不知陛下也在永乐宫。日后臣妾定将事情查问清楚,再请姑母定夺。”
太后摆了摆手,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冷厉:
“今日之事,你并无过错。哀家原先并未将仪妃放在眼里,可如今,哀家的想法变了。”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道寒光。
“仪妃,非除不可。”
祝容瑜眼睛倏地一亮:“姑母准备如何动手?”
太后沉思良久,目光落在窗外那丛枯败的竹子上,忽然开了口:
“你可知宫里有个老冰窖?”
祝容瑜一怔:“姑母说的是……西苑那座废弃多年的冰窖?”
太后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那座冰窖建于前朝,地底与暗河相通,常年积水,冰面松脆,先帝时便封了,不许人踏入半步。”
祝容瑜心头一跳,压低声音问:“姑母的意思是——”
“年节将至,宫里要备冰雕装点,哀家可命内务府从西苑冰窖取冰。”
太后拨了拨茶盏中的浮沫,语气平淡如水。
“取冰时若有人不慎踩破冰面,失足落水,也是常有的事。只是那暗河水流湍急,便是通水性的人也难自救,何况是养在深宫的弱女子。”
祝容瑜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
“这次仪妃要操办年节大宴,姑母是想让仪妃去冰窖,然后设计让她落水?”
太后轻轻摇了摇头:
“哀家要淑妃和仪妃一同去,还要让她们二人同时落水。冰窖的冰面下是暗河,中间有一道暗桩,只有极少数老人才知晓。只要让她们站在冰面两侧,同时敲破冰层,两人便会一左一右坠入水中,被暗流冲往不同的方向。后宫中,不论宫女太监,都无人能在暗河中救人。”
祝容瑜听得心跳如擂鼓,声音微颤:“姑母是打算直接除掉淑妃和仪妃?”
太后摆了摆手,眸光一沉:
“非也。到时皇帝震怒,势必彻查,后宫怕是要血流成河。若哀家在暗河上动手脚,以皇帝的性子,迟早能查到慈宁宫头上,到那时,连哀家身边的人也未必保得住。”
祝容瑜急急追问:“那姑母准备如何行事?”
太后搁下茶盏,目光幽沉:
“自然是让皇帝去救淑妃和仪妃。只是暗河凶险,他能救的,不过一人。”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叩,续道:
“皇帝自幼习武,水性上佳,能在暗河中救人的,唯有他与侍卫。可侍卫的功夫与水性,岂能与皇帝相较?若侍卫下水,先不论能否将人救起,单是救人时肢体相触,便难免有肌肤之亲。”
“妃嫔一旦被侍卫碰了身子,名节尽毁,她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宫里宫外的唾沫,也足以将她淹死。”
祝容瑜屏息聆听,不敢插话。
太后微微抬起眼帘,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若皇帝先救仪妃,淑妃便只能由侍卫搭救,从此清白有损,她必恨仪妃入骨。”
“若皇帝先救淑妃,仪妃便是同样的下场。”
“哀家要的,就是让皇帝亲手来选。对淑妃和仪妃而言,无论皇帝选了谁,都意味着他放弃了另一人的性命。试问,她们二人还能结盟么?还能姊妹情深么?”
祝容瑜:“姑母高明!”
太后收回目光,落在祝容瑜脸上,带着几分教导的口吻:
“容瑜,你日后是要当皇后的人,手上可不能沾血。便是要杀人,也得学会借刀杀人。”
祝容瑜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回过神来:“是,臣妾受教了。”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
“可……姑母如何让她们二人同时落水?又如何确保陛下能恰好赶到?”
“无需恰好。冰窖离前朝不远,届时哀家自会遣人去通知皇帝,告诉他二人分别漂往不同的方向,到时皇帝如何选择,便是皇帝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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