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穿上以前的裙子
出了殿门,刘嬷嬷在前面引路,乔书仪跟着一路往尚服局去。
太后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去尚服局,更不会无缘无故这般“体贴”。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倒要看看。
尚服局在宫西偏院,三进的院落,院子里晒着各色布料,飘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刘嬷嬷领着乔书仪进了正堂,司衣早已得了信,带着几个绣娘迎出来,齐齐行礼。
刘嬷嬷笑道:
“太后娘娘让仪妃娘娘来选几套衣裳,你们把新进的料子都拿出来,让娘娘仔细挑挑。”
司衣连声应了,吩咐绣娘们去搬料子。
乔书仪便在堂中缓缓踱步,目光从那些衣架上一一扫过,忽然停在角落里一只紫檀木衣架上。
那衣架上悬着一套衣裙,月白底色,绣着古纹双蝶,裙摆层层叠叠如烟似雾。
她的脚步顿住了。
这套裙子,她太熟悉了。
这不是当年她在晋安王府穿过的裙子吗?
当年在晋州,她让宗政珩选衣裳,他选了这套。
没想到宗政珩竟然将这套裙子带回了宫中。
这时,旁边两个小绣娘似乎没看到仪妃进来了,正低着头窃窃私语。
“……就是这套裙子,陛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每个月都要送来打理,连温充媛穿了一下,就被禁足了一年……”
另一个连忙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两人一抬头,正对上乔书仪的目光,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倒:
“仪妃娘娘恕罪!奴婢们多嘴了!”
真真是瞌睡了便有人递枕头。
乔书仪抚过衣架上的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眼底漾开一层旁人读不懂的波澜。
她不紧不慢地转向刘嬷嬷,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
“刘嬷嬷,本宫可以穿这套么?”
刘嬷嬷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暗笑。
这位仪妃倒是上道,她还没开口,竟自己送上了门。
她望着乔书仪无辜的脸,一时也拿不准。
这仪妃是真以为自己得宠便可无所顾忌,还是如传言所说,她是被陛下强逼入宫,根本不想承宠,故意穿这裙子惹陛下厌弃?
刘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南巡时陛下强夺民妇的丑事她自然清楚。
只不过这等伤及天家颜面的事,绝不会外传,后宫妃嫔们并不知其中详情。
她正想着,两个小宫女已怯怯上前,欲再度提醒仪妃此裙碰不得。
刘嬷嬷眼风一扫,打断她们:
“没听见仪妃娘娘要穿这衣裳么?还不伺候娘娘更衣?”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到底不敢得罪太后跟前的刘嬷嬷,只得垂首应了声“是”。
乔书仪又挑了几套宫装,便穿着那套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走出了尚服局。
她没有回永乐宫,而是径自往太极宫的方向去。
路过御花园时,远远瞧见淑妃独自坐在亭中赏梅,一袭水红宫装衬着满园白雪,倒是一幅好景致。
乔书仪脚步一转,朝亭子走去,脸上漾开一团笑意,亲亲热热地握住苏云嫣的手,声音软糯糯的:
“淑妃姐姐,真巧在这里遇见你。”
她顿了顿,低下头,像是在斟酌措辞,又抬起眼,目光诚挚而恳切。
“今日在慈宁宫,崔婕妤说的那些话,姐姐莫要放在心上。妹妹不会与姐姐争陛下的。”
那模样,那语气,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捧着真心送到人面前,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怀疑。
苏云嫣望着仪妃,目光陡然被她身上那套衣裙攫住。
古纹双蝶,云形千水。
她心头一震。
这不正是南巡前她在太极殿见宫女们小心翼翼抬入殿中的那套么?
那时她以为,这是陛下特意为她出宫而制,专属于她的恩赐。
“……本宫不介意。”
她压住翻涌的心绪,目光却仍黏在那裙上,声音微滞,“只是……你这裙子……”
乔书仪仿若浑然不觉,提起裙摆轻巧一转,笑盈盈道:
“好看么?”
苏云嫣望着她无忧无虑的脸,唇角僵了一瞬,勉强扯出笑来:
“好看。是太后让你穿的?”
原来太后打的是这个主意,用这条裙子来试仪妃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乔书仪乖乖点头:“嗯!淑妃姐姐,我知道太后不怀好意。不过……只是一条裙子罢了。若陛下为此动怒,我反倒更开心。”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我不想与姐姐抢陛下,我根本不在乎陛下的宠爱,我只在乎……只在乎姐姐的兄长……他可还好?”
苏云嫣心中一片乱麻。
之前还怀疑仪妃也是穿越的,可她竟故意要惹恼陛下?
难道她想错了?
“兄长一切都好,只是……他托人送了信来,信中都是你……还问你是否安好。”
乔书仪:“是我对不起他……我……”
苏云嫣见她伤心,忽然心头一动,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开迷雾。
仪妃不爱陛下,那何不让她与哥哥在一处?
如此,哥哥得偿所愿,自己亦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岂非两全其美?
她伸手握住乔书仪的手,语气恳切而温柔:
“妹妹,哥哥不会在意你这段经历的。若有一日你失了圣心,本宫定想法子送你出宫,可好?”
乔书仪猛地抬起眼,眼底燃起一簇亮光,旋即又暗下去,怯怯地缩回手:
“……当真?可我怕……怕连累姐姐和苏大人……”
苏云嫣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目光笃定:
“不会。本宫自会筹谋万全之策。”
“哦?淑妃要筹谋什么万全之策?”
宗政珩下了朝,欲往后宫去,御花园是必经之路。
他以前极少在白日踏足后宫,今日却惦记着乔书仪头一回去慈宁宫请安,怕她被太后刁难,便想去永乐宫瞧一眼。
谁知刚转过回廊,便望见亭中两个女子执手相对,亲亲热热地挨在一处。
还真是“姊妹情深”。
宗政珩脚步微顿,眸光沉了沉。
可苏云嫣曾想杀了乔书仪,此时脸上的笑在他看来,实在瘆得慌。
苏云嫣听见声音,心头一紧,慌忙松开了乔书仪的手,侧身垂首:
“臣妾参见陛下。仪妃妹妹喜爱花草,臣妾正与她商量,如何将她心仪的花木移栽到永乐宫中去。”
乔书仪也跟着转过身来,盈盈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宗政珩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落在乔书仪身上,定住了。
那套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是他亲手从晋州带回的,此时竟然穿在了她的身上。
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两年前的乔书仪站在晋安王府中,穿着这条裙子,笑盈盈地问他“好不好看”。
宗政珩一时忘了叫起。
苏云嫣与乔书仪维持着屈膝的姿态,腿已微微发酸。
苏云嫣悄悄抬眼,觑见陛下面无表情的脸,目光沉沉地落在仪妃的衣裙上,既不叫起,也不开口。
她心头掠过一丝暗喜,陛下这是……不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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