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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慈宁宫请安


翌日卯时,天光微亮。

乔书仪梳洗停当,带着衔枝往慈宁宫去。

晨风拂过宫道,将檐角的铜铃吹得叮咚作响,她拢了拢披风。

还是当皇后好,就算要晨起,那也是坐在自己的宫殿里等着别人来给她请安。

慈宁宫中。

太后端坐在凤榻上,珠翠满头,面容肃穆。

祝容瑜立在太后身侧。

德妃、淑妃、王修容等妃嫔分坐两侧,各怀心思,见乔书仪进来,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乔书仪行至殿中,盈盈拜倒:“臣妾仪妃,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没有立刻叫她起来,而是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殿中静了一瞬,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过了片刻,太后才搁下茶盏:“起来罢。初来乍到,还习惯么?”

乔书仪站起身来,垂着眼:

“多谢太后关怀。宫中一切都好,臣妾慢慢学着便是。”

乔书仪坐到了淑妃的下首。

很快殿中的妃嫔就开始闲聊起来。

坐在右侧末位的刘美人掩着帕子轻笑了声,侧头对身旁的赵才人低声道:

“你瞧,原来这就是未入宫便封了妃的仪妃娘娘,果然生得好颜色。”

她们位分低,昨日并未去迎接圣驾,自然也不曾见过仪妃。

赵才人撇了撇嘴:“这颜色再好,也掩不住那股子小家子气。到底是从民间来的,哪里懂得咱们这宫里的规矩。”

宫中妃嫔都是两年前选秀入宫的,都是名门闺女,天之骄女,面对一个民间妇人,即使身居高位,也不愿给几分尊敬。

刘美人用帕子掩住嘴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人家可是有救驾之功的,你我有么?”

赵才人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坐在乔书仪下首的王修容微微侧过脸,道:

“仪妃娘娘倒是沉得住气。一个美人、一个才人也敢这般编排您,您初来乍到,不打算杀鸡儆猴,立一立威?”

乔书仪叹了口气,“她们说得也没错,本宫不在意这些。她们想说什么,便由着她们说罢。”

殿中窃窃私语未歇。

崔吟霜坐在王修容的对面,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乔书仪。

这便是陛下从吴郡带回的新宠?

淑妃封妃才多久,便被一个民间妇人挤得没了位置,真是个废物。

若非崔家失势,父亲丢了圣心,她又怎会被降了位分?

陛下宠爱了她整整两年,她不信自己在陛下心中没有分量。

眼前这个仪妃,不过也是一时新鲜罢了。

崔婕妤的目光从淑妃身上缓缓滑过,扬声道:

“陛下南巡之前,淑妃娘娘宠冠六宫,何等风光。可如今不过数月工夫,陛下的心怎么就挪了地方?”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当年淑妃入宫时,便是我们这届秀女中年纪最长的。如今比不过仪妃娘娘水嫩漂亮,倒也在情理之中。”

淑妃最在意的便是年龄。

这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扎在她心口上。

但她面色未变,端着茶盏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崔吟霜在原书中便处处与她作对,如今陛下明明白白地宠着仪妃,崔吟霜不去找仪妃的麻烦,反倒逮着她不放。

苏云嫣绵里藏针道:

“崔婕妤倒是比本宫年少两岁,当年入宫,‘艳冠六宫,无人能出其右’。怎的如今瞧来,竟也比不上水仪妃的水灵?而且.......陛下素不耽于女色,崔婕妤侍奉两载,想来圣心早已生厌,倒也不必强求。”

崔婕妤面色微僵。

以前苏云嫣唯唯诺诺,谁也不得罪,讨好所有人,不知竟然有这样利索的嘴皮子。

她反击道:“臣妾纵使圣眷已衰,好歹膝下还有大公主承欢。只不知淑妃娘娘,可还能诞下龙嗣?”

淑妃咬着唇,脸色有些绷不住了。

殿中的空气凝了一瞬。

崔吟霜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用帕子掩了掩唇,带着几分虚假的歉意:

“哎呀,淑妃娘娘,臣妾说错了话,您莫要放在心上。”

她转向乔书仪,笑盈盈地道:

“仪妃娘娘,今日是咱们头一回相见,臣妾恭喜娘娘独得圣宠,入主永乐宫。这宫里头,能像娘娘这般得陛下青眼的,可是凤毛麟角呢。”

乔书仪仿佛感觉不到满室的刀光剑影,面色如常:“多谢。”

王修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此时适时地开了口:

“崔婕妤不曾随驾南巡,自然不知吴郡那段热闹。仪妃姐姐本无意争宠,是陛下圣意难违,执意垂怜,姐姐推脱不得,这才随侍御前。宫中何曾有过女子让陛下这般破例?足见仪妃姐姐天姿国色,实非我等所能及。”

乔书仪微微侧目,觑了王修容一眼。

这位王修容,似乎一直在找机会巴结她。

她垂下眼,将那一点思量藏进睫羽的阴影里。

崔吟霜的确不知道南巡途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听王修容这般说,心中不免惊疑。

陛下那样冷酷寡言的人,竟会做出强夺民妇的事?

她望着乔书仪波澜不惊的脸,一时竟有些拿不准了。

仪妃对她和其他人的议论毫不在意,难道只是因为此女不在乎陛下?

不光是崔吟霜不能理解,苏云嫣也同样不能理解。

她只能将那层蒙在宗政珩身上的男主滤镜一点一点剥去,只是个男人罢了,见了惊为天人的美色,谁不想揽在怀中?

什么克己复礼,什么不近女色,全都是假的。

周婉娘坐在崔吟霜下首,目光小心翼翼地朝乔书仪望去。

满殿目光或嫉或嘲,乔书仪皆不理会,唯独在掠过周婉娘时,唇角微微扬起,递给她一个干干净净、不掺半分杂质的笑。

周婉娘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真的忘了自己是谁么?

忘了晋州,忘了晋安王府,忘了所有的前尘旧事?

陛下当初曾冷声警告过她,还让她骗仪妃,说明陛下是知道仪妃真实身份的。

可陛下对书仪,究竟存着几分真心?

若有一日陛下厌了她,会毫不留情地要了她的命么?毕竟书仪本就是应死之人。

而书仪若是有朝一日恢复了记忆,知晓枕边人便是灭她满门的仇敌,她又该如何自处?

周婉娘垂下眼帘,可攥着帕子的手,却怎么都松不开。

太后端坐于凤榻上,冷眼瞧着底下妃嫔们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只当看一出好戏。

她侧目瞥了一眼身侧的祝容瑜,目光中带着几分满意。

这个侄女今日倒是沉得住气了,知道坐山观虎斗。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太后收回目光,在仪妃身上缓缓逡巡了一圈:

“仪妃,不管你因何入宫,既然入了后宫,心便要一心扑在皇帝身上。早日为皇帝诞下皇嗣,才是你头等要紧的事。”

“是,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太后望着她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暗暗思量。

这位仪妃,到底是深不可测,还是当真不在意、不屑于这些明争暗斗?

她目光微凝,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罢了,眼下瞧不出什么,她总有法子,一样一样试探出来。

不急。

太后忽然笑道:“你刚入宫,衣裳首饰想必还不齐全。哀家记得尚服局新进了一批料子,样式也新鲜。你今日便去尚服局亲自挑几套,让她们赶着做出来,别委屈了自己。”

她说着,转向身旁的刘嬷嬷:

“你带仪妃去尚服局,让司衣好生伺候。”

乔书仪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乖顺应道:

“是,多谢太后娘娘费心。”

祝容瑜在一旁,嘴角冷笑几乎要压不住了。

太后摆了摆手:“去吧。哀家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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