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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苏云嫣的怀疑


苏景昀此番调回京城,授的是侍御史之职,属越级擢升,圣恩不薄。

然侍御史不过从六品,在权贵如云的京畿之地,实在算不得什么显赫官职。

好在他胞妹是淑妃,这侍御史虽品级不高,却能立于朝堂之上,日日得见天颜,最易入陛下之眼,升迁指日可待。

对他一个庶子而言,已是极好的差事了。

多少高门大族,觊觎此位而不得,纷纷想将自家子侄塞进来。

他这一路走来,靠的是妹妹的恩宠,也是自己的本分。

现在他立在百官队列之中,位次靠后。

远远望过去,御驾前那一片明黄伞盖下的人影,连面容都瞧不真切,只隐约看见陛下身侧立着一道纤秀的身影,月白云锦宫装,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苏景昀对仪妃并不好奇。

可周围官员的窃窃私语,却像无数根细针,一根一根扎进他耳朵里,避无可避。

“听说那位仪妃娘娘,原是吴郡开药堂的娘子,还带着个一岁多的孩子。早就是不洁之身了,没成想陛下竟好这口。你说,咱们若寻几个身段丰腴、容貌秀美的妇人献给陛下,陛下可会收?”

“你小点儿声!”

“我可听说了,那位仪妃娘娘的容貌,后宫嫔妃无人能及。你去哪儿找生了孩子还那般貌美的人?别到时候得罪了陛下,又得罪了仪妃,更得罪了太后——太后娘娘可见不得这样的女子入宫。”

“那又如何?仪妃这样的女子,等陛下新鲜劲儿过了,她能有什么好下场?历朝历代,红颜祸水的例子还少么?”

苏景昀立在原地,面色如常,可心快沉到谷底了。

最开始听到“仪妃”二字时,他并未在意。

后宫妃嫔来来去去,与他何干?

他只担心妹妹会不会因此受委屈。

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吴郡、药堂娘子、带着一个孩子……

为何这仪妃的身世,与苏苏如此相像?

难道……

不,不可能。

若真是苏苏,妹妹怎么会不告诉他?

妹妹明明知道他对苏苏的心意,怎会眼睁睁看着苏苏被陛下纳入后宫,却连一封信都不曾给他?

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脑中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正恍惚间,一个同僚凑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问道:

“苏大人,我听说你在吴郡任职多年,可曾听说过这位仪妃娘娘?吴郡若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你应当有所耳闻才是。”

苏景昀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声音涩得像含着沙:

“……未曾听说。”

皇帝、太后等一干大人物散尽后,百官也纷纷退出宫门。

暮色四合,朱门沉沉。

苏景昀立在宫门外,望着渐渐黯淡下去的琉璃瓦,攥着袖中信笺的手微微发紧。

他迟疑片刻,终于拦住一个从旁经过的小宫女,将信和一小锭银子一同塞进她手中,压低声音道:

“有劳转交淑妃娘娘。在下苏景昀,是淑妃的兄长。”

宫女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银子,没有拒绝。

*

苏云嫣回到长宁宫时,暮色已沉。

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模糊不清的脸。

仪妃。

她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原书中,南巡是女主与帝王感情升温的关键节点。

一路上,帝王为女主破例无数,情根深种,回宫后便封了贵妃,从此六宫粉黛无颜色。

可如今呢?

整个南巡,陛下几乎都与仪妃形影不离,她这个“女主”反倒成了多余的旁观者。

更可恨的是,她当初急于揭穿陛下与仪妃的私情,又用白芷谋害仪妃,不仅没能除掉对手,反而将自己苦心经营了两年的清冷善良人设毁于一旦。

陛下看她的眼神,已经与从前不同了。

那里面少了怜惜,多了审视,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

苏云嫣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股翻涌的焦躁一寸一寸压下去。

不能急。

今日太后对仪妃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后不喜此女。

有太后在,有祝昭仪在,想除掉仪妃的人不止她一个。

她只需安坐,静观其变,找准时机再出手,不必急于一时。

正思忖间,碧桃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封信函双手呈上,压低声音道:

“娘娘,大公子遣人送来的信。”

苏云嫣接过信,眉心微蹙。

她几乎能猜到信中写了什么。

哥哥一定已经听说了仪妃的事。

她迟迟未将柳苏苏封妃之事告知兄长,起初是想等那女人死了再说,后来便是一拖再拖,不知如何开口了。

说柳苏苏是被陛下强逼的无辜之人?

她怕兄长一怒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蠢事,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说柳苏苏贪慕权势、主动攀附?

可她还没想清楚这般污蔑柳苏苏,于自己有什么好处。

如今柳苏苏对她仍存几分信任,想来对兄长也还留有几分旧情。

既然如此,兄长与仪妃那段过往,若能用得巧妙,未尝不是一把刺向仪妃的利刃。

苏云嫣垂下眼,用指甲挑开信封,抽出信纸,缓缓展开。

“嫣嫣吾妹,见字如面。

今闻百官私议,言陛下新封仪妃者,乃吴郡药堂女子,携一幼子,容色倾城,宠冠六宫。

兄初闻时,只觉荒唐。

吴郡药堂女子,兄岂有不识之理?

然越听越疑,其出身、其经历,桩桩件件,竟与柳苏苏一般无二。

兄心神俱震,百思不得其解。

她为何会入宫?陛下又为何会封她为妃?

兄离吴郡之前,曾与苏苏有约。

她亲口应允,愿等兄功成名就,回吴郡娶她。

兄亦发下誓言,此生非她不娶。兄返京不过数日,事务缠身,尚未及遣人迎她,怎料再见时,她已是陛下枕边人。

兄不信苏苏是贪慕富贵之人,盼妹回信相告实情。

兄景昀顿首。”

苏云嫣望着铜镜中自己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很久。

哥哥还是那个哥哥——

痴情,固执,一腔热血,满脑子都是他的苏苏。

她轻轻挑了下唇角,笑意凉薄的,像秋夜的霜。

仪妃,你如今被陛下捧在掌心里宠着、护着,可还记得当初在吴郡与你花前月下的哥哥?

你的心里,可还留着一寸地方给他?

而哥哥呢,满纸写的都是“苏苏”,一字一句,全是关切与焦虑,可曾问过一句她这个妹妹,过得好不好?

苏云嫣垂下眼。

不,不对劲。

仪妃这个人,不对劲。

她似乎正在一步步地、不动声色地,将原书中属于女主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夺走。

南巡的温情,帝王的宠爱,永乐宫的恩赐,甚至……哥哥的痴心。

苏云嫣原以为,这一切的偏离只是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

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仪妃本身就不是原书中的人物呢?

那个突然在番外冒出来、将整个故事搅得天翻地覆的江南女子,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穿越者?

苏云嫣猛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涌进来,凉丝丝的,吹不散胸口那团越烧越旺的疑云。

她攥紧窗棂,眸色沉得融进了夜色。

若真如此,那她面对的,便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民间女子,而是一个与她旗鼓相当的、知道剧情走向的对手。

那哥哥也不过是柳苏苏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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