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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倒打一耙


宋珏转身欲走,步子已经迈出去了,可就在这当口,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飘去。

月光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照见巷子里两道交缠的身影。

陛下将仪妃整个人嵌进怀中,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她靠在墙上,脸微微仰起,只露出半张脸。

眼睛迷离,湿润,像是坠入了半梦半醒之间,分不清是在抗拒还是在沉溺。

眼角挂着一滴泪,月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张脸便在光影里一会儿像飘在云端的神女,一会儿像坠入深渊的妖魅。

宋珏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毫无防备,像被人猛地攥住了。

脑海中,两年前苏苏小姐睁着一双无辜澄澈的眼眸,笑着对他说“你一定可以成为大将军”的画面,与此刻她又沉醉又抗拒的妩媚面庞,叠在一处,又倏地分开。

极致的反差,像一把没有柄的刀,不知该握住哪一头。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宋珏不敢再看了。

他猛地偏过头,几乎是逃一般从那扇窗前退开,脚步仓皇,袍角带翻了脚边的凳子,他也顾不上扶。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在跑,跑到渭水河边才猛地停下来,双手撑住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苏云嫣回到华州府邸时,夜色已深。

她遣退了丫鬟,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边冷月。

她细细回想着方才与宋珏的每一句对话。

她说仪妃心机深沉,说她兄长被辜负,说自己在这后宫中无依无靠。

每一句都点到即止,不曾多言,也不曾少言。

她太清楚了,宋珏这个人,面上不动声色,骨子里却最是重情重义。

当年原主救他,不过是一时恻隐,他却记了这么多年,千里迢迢来寻她,只为还一份恩情。

这样的人,最见不得恩人受委屈。

而且她知道原书中的宋珏是女主最忠心的男配。

但凡让女主受委屈的人,他都会在暗中一一替她清除。

如今她成了“女主”,仪妃便是那个让“女主”受委屈的人。

宋珏一定会帮她的。

她会让他相信,仪妃心机深沉,自愿攀附陛下,背叛了她的兄长,也欺压了她这个淑妃。

只要宋珏信了,以他的手段,仪妃在后宫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她不必亲自动手,自有人替她除掉眼中钉。

苏云嫣收回目光,站起身来,将窗户轻轻合上。

*

夜色沉沉,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宗政珩将她折腾得浑身绵软,见她靠在自己胸口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才终于收了手。

他将她拢在怀中,声音低哑:

“今晚与你对坐的白衣公子到底是谁?此刻说出来,朕还能留他一命。若是让朕自己查出来,朕保证,他不会有好下场。”

乔书仪偎在他胸前,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几分被折腾后的倦意,又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

“陛下,我真的不认识他。不过是碰巧坐下来喝茶的路人罢了。明明是陛下迟迟没有找来,我一个人害怕,才与他说了几句话。”

“如今连他长什么样,我都快记不清了。”

她说着,将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我现在心里、身上,都只认得陛下一人……”

她吐气如兰,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回去好不好?好冷……”

宗政珩练武之人,阳气足,即便寒冬腊月身上也是暖的。

可乔书仪不同,她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衣裳凌乱,早已挡不住夜风的寒意。

宗政珩低头看了一眼她微微发白的唇,将原本就垫在墙壁上的黑狐狸绒披风严严实实把她裹住。

“今日先放过你。”

他收紧披风的领口,声音仍是冷硬的。

“若被朕查出那人……”

乔书仪连忙摇头,打断了他:

“不会的,不会的。”

“我从未来过华州,怎会在此处有故交?分明是今日陛下自己把我弄丢了,害我一个人在茶摊等了许久,才叫旁人误会我是独身女子,上前搭话。”

“陛下该不会是故意把我弄丢,好在这露天之地做那等荒唐事,所以才给我安一个‘私会外男’的罪名罢?”

宗政珩被她这一番倒打一耙噎得嘴角微微抽搐。

他咬了咬牙,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巷口走去。

乔书仪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披风滑落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又被她慌忙扯上去盖住。

她带着几分得逞道:“陛下这是承认了?”

宗政珩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话来:“朕在你眼里,便是这等无耻之徒?”

乔书仪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得很:

“我从前也觉得陛下是正人君子,可方才陛下亲我的指尖,一根又一根……还亲得那么熟练缱绻。”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酸意道:“陛下是不是也这样亲过旁的女子?”

宗政珩一时语塞。

当初在吴郡,乔书仪第一次将手指探入他唇齿之间时,他也觉得匪夷所思,甚至觉得那是对帝王尊严的冒犯。

可后来……和她亲多了,他也习惯了。

宗政珩常常望着她如玉的青葱指尖晃神,纤长,白净,指甲染着淡淡的粉,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

他喜欢看她的手指在自己眼前晃,喜欢看她攥紧他衣襟时的细微颤动。

将指尖含在嘴里时,轻轻舔舐,细细啃咬,慢慢吮吸,看她因为酥麻的触感而微微蹙眉,眼波渐迷,两颊绯红,呼吸变得又轻又碎,他心里更会涌起一种不可言说的餍足。

这些怪异的癖好,全是她一手养出来的。

如今她倒好,忘得干干净净,反过来说他不是正人君子,质问他是否亲过旁人。

宗政珩胸口堵着一团火,上不去下不来,恨恨地瞪着她,半晌才憋出一句:

“朕天赋异禀,只这样亲过你一个。旁人,还不配。”

乔书仪望着他那副又要发作又无处发泄的模样,眼底的怀疑之色不但没减,反而更深了。

宗政珩不愿再与她纠缠,也怕她再问出更让他下不来台的话,冷冷丢下一句:

“回府。”

李德守在巷口,夜风冷飕飕地灌进领口,他却不敢缩一缩脖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巷子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他连忙抬眼,便见陛下抱着仪妃走了出来,那件厚重的黑狐狸绒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只露出一小截面容。

李德暗暗松了口气。

陛下这是不气了?

可当陛下从他身边大步走过时,那张冷峻的脸仍绷得死紧,眉宇间却少了方才那股要杀人的戾气。

他不敢细看,连忙垂首跟在后面。

宗政珩将乔书仪抱上马车,自己也登了上去,掀帘入座前丢下一句话:

“李德,今日华州城中所有参加了河灯节穿白衣的适龄男子,都给朕找出来。一个一个拿给茶摊老板认。必须找出今日与仪妃对坐饮茶之人。”

李德心头一凛:“是。”

马车辘辘驶动,帘子落下,将里头的动静遮得严严实实。

乔书仪窝在宗政珩怀里,阖着眼。

她心里一点也不慌。

宋珏是什么人?

原书里能在深宫之中不动声色地替女主布局、瞒过天子的男配,岂是等闲之辈。

况且明日御驾便要启程回京,华州这桩小事,底下的人为了交差,多半会随便寻个白衣公子顶罪。

宗政珩日理万机,批折子、见大臣、处置朝政,桩桩件件都等着他,哪有多少精力耗在这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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