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仪妃
“到底怎么回事?”
宗政珩看向祝容瑜的贴身丫鬟紫苏,眉头微拧,“还不将你家主子扶起来?”
紫苏浑身一颤,连忙涉水入溪,将祝昭仪从水中搀扶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两边的丫鬟扭打成一团,她本想过去扶主子,却被仪昭容身边的一个丫鬟扯住了头发,脱身不得。
纠缠间,她瞥见仪昭容亲自去扶祝昭仪,便以为主子已经上了岸。
谁知……主子竟一直在水里泡着!
紫苏扶着祝昭仪,只觉天都要塌了,手抖得几乎扶不稳。
祝容瑜的另一个丫鬟赶忙取了披风来,抖开披在她肩上。
祝容瑜冷得直打颤,却仍是恶狠狠地瞪着窝在宗政珩怀中的乔书仪,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烧穿。
“陛下!仪昭容以下犯上,将臣妾推入水中,此等大不敬之行,按宫规,该当降位、罚跪!若陛下不罚她,臣妾如何在后宫立足?太后娘娘若知晓,又该如何看待陛下?”
宗政珩带着几分冷意道:
“朕方才分明看见,是仪昭容要将你拉上来,你却反要拖她入水。”
祝容瑜猛地摇头,声音发颤,却字字笃定:
“陛下明鉴!臣妾没有——是仪昭容故意的!臣妾根本不曾要拉她入水,是她,一直将臣妾往水里按!”
她指着自己湿透的衣裳,又指向乔书仪。
“陛下您看,臣妾浑身湿透,仪昭容却好好的,若当真是臣妾要拉她,她怎会连一滴水都没沾上?”
宗政珩望着她真切愤怒的模样,眸色微敛,低头看向怀中的乔书仪。
乔书仪仰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陛下……臣妾没有。”
祝容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乔书仪,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陛下,您别信这个狐媚子的话!她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单纯,她全是装的!”
宗政珩自然知道乔书仪并不温顺无害。
可祝容瑜跋扈惯了,乔书仪没有理由主动去招惹她。
他反问道:“朕禁足仪昭容,你为何在枕霞院?”
祝容瑜方才咄咄逼人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心虚:
“臣妾……臣妾是来检查仪昭容的规矩。”
“规矩?”
祝容瑜定了定神:“仪昭容自觉规矩不好,在陛下院中侍奉一夜,便惹得陛下动怒禁足。臣妾思量着,她从未学过宫规,日后回宫若在太后面前失了分寸,岂不是连累陛下?”
“因此臣妾特意请了太后身边的周嬷嬷来教导仪昭容礼仪,免得回宫后再惹太后不悦。”
宗政珩目光逐渐幽暗。
周嬷嬷,他知道这个人。
此次南巡,太后特意将周嬷嬷安排在祝容瑜身边照顾。
这位周嬷嬷替太后教训了不少“不听话”的妃嫔。
但凡惹了祝容瑜不高兴的,都被周嬷嬷以“学规矩”的名义折腾过。
他从前对后宫的事不愿多管,母后这些年压抑得久了,自他登基后骤然得势,容不得任何人忤逆。
而祝容瑜是母后的人,谁让祝容瑜不痛快,母后便让谁不痛快。
祝容瑜被陛下的目光盯得脊背发凉,连忙解释道:
“陛下,是仪昭容自己想学规矩的!”
她转向乔书仪:“仪昭容,你自己说,是不是?”
乔书仪垂下眼:“是……昭仪娘娘让臣妾做什么,臣妾都接受。”
在他面前张牙舞爪,恨不得上房揭瓦,到了祝容瑜面前,倒装起乖巧来了。
宗政珩垂眸看她,沉声问道:“你都学了些什么?”
“跪拜礼、请安礼、进退礼……学了许多。方才祝昭仪要检查臣妾的礼仪,臣妾昨日跪得膝盖疼,一时不察崴了一下,才不小心将祝昭仪撞进了水中。可是……”
宗政珩眉头微拧:“可是什么?”
“可是臣妾记得自己很小心,并没有碰到祝昭仪。”
宗政珩的眸色骤然一沉,目光如刀般射向祝容瑜。
难道她竟是准备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陷害乔书仪?
祝容瑜脸色一变:“陛下,您别听她胡说!仪昭容明明是故意推臣妾入水的!”
“周嬷嬷也说了,她根本没有认真学规矩,怎会腿疼?”
乔书仪瞳孔微微睁大,震惊又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最后只能自暴自弃道:
“陛下,臣妾入府后身边没有一个亲近的人,无人能为臣妾作证。”
“祝昭仪是九嫔之首,臣妾跪她原是应当的。虽然臣妾并非故意将祝昭仪推入水中,可她落水终是因臣妾而起,臣妾愿意承担一切责任。陛下要罚,便罚臣妾罢。”
她语气温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话里的意思,却像一根刺,不轻不重地扎在宗政珩心上。
无人能为她作证,她孤立无援,她只能认罚。
宗政珩心里突然有些堵。
祝容瑜气得浑身发抖:“陛下,她胡说八道!她就是故意推臣妾的,还故意刁难周嬷嬷——”
“够了!”
宗政珩一声低喝,将祝容瑜的话硬生生截断。
“朕禁足仪昭容,已是明令。你未经朕允准,擅自踏入枕霞院,又挟太后之势,遣周嬷嬷来此‘教导’——此乃僭越。后宫妃嫔,各有本分,谁准你越俎代庖?”
“你身为九嫔之首,不思表率,反在枕霞院中纵容丫鬟厮打一团,钗环散落,衣冠不整,成何体统?朕的后宫,几时变得这般乌烟瘴气?”
“朕看你是仗着太后撑腰,愈发无法无天。宠爱不是纵容,纵容久了,便忘了自己是谁。”
“即刻滚回你的春深院,禁足半月,闭门思过,好好反省。若再犯——”他的目光冷厉如刀,“这九嫔之首,你也不必再当了。”
祝容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从未见过表哥用这样厌恶而严厉的神情对她。
都是仪昭容,都是那个狐媚子!
“表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让周嬷嬷来教她规矩,那是抬举她!”
“她一个贱民出身,什么规矩都不懂,若不是表哥抬举,她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如今我好心好意教她,她倒好,以下犯上,将我推入水中!表哥,你看看她,一个贱民,也敢对我动手?她凭什么?就凭表哥宠了她几天?”
“表哥,你怎能只罚我,不罚她?难道你要她日后猖狂得更加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祝容瑜被太后宠得早已忘了分寸,此刻面对宗政珩的斥责,竟连君臣尊卑都抛到了脑后。
“表哥,你这样护着她,是不是被她迷了心窍?”
“我要回宫,我要找姑母!姑母最疼我了,她若是知道你为了一个生过孩子的贱妇,连宫规都不顾,定不会饶了这个狐媚子!姑母一定会替我做主,杀了她,让表哥你迷途知返!”
宗政珩面色已沉得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天幕。
“她是贱妇?”
“让朕迷途知返?”
他冷笑一声。
“朕看是你被太后纵容太久,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她是朕亲封的昭容,是九嫔之一。你觉得她是贱妇?所有人是贱是贵,朕说了算。”
宗政珩转向李德,声音冷厉:
“李德,拟旨:仪昭容柳氏,温慧秉心,柔嘉成性,着即册封为仪妃。”
“祝昭仪,现在是她贵你贱,日后见她,便跪着给她请安。”
祝容瑜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生过孩子的贱民,竟被封了妃?
宗政珩望着她呆若木鸡的模样,继续道:
“既然祝昭仪想回宫,那便回罢。李德,将祝昭仪送回京城,交给太后,让她老人家好生教导,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本分。”
祝容瑜承受不住打击,直接晕了。
丫鬟们连忙扶住她,合力将她带出了枕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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